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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请君入瓮 ...

  •   初春天气,日头晴暖,和风熏人。

      绵庆宫里却发生了几件大事,先是尚美人的孩子小产了,高贵妃因此被禁足。

      本来都以为皇帝的第一个孩子马上就要降生,谁曾想出了这事,一时愁云密布,压得整个绵庆宫都喘不过气来。

      只是柳暗花明,谁曾想没多久,中宫传出喜讯,皇后有孕了。

      这下乌云散去,天放晴了,整个帝国都弥漫着喜庆。

      中宫有孕不同寻常,如若是个龙子,那是皇帝的嫡长子,又有郑氏血脉,外祖还是军中威望无人可及的安平王,谁都知道如若此子降生,必是贵无可贵。

      景和三年的更化改制失败后,一直波谲云诡、云山雾罩的宫中政治形势,似乎逐渐明朗。

      三月的万佛节,按照规矩,这日太皇太后、太后、皇帝、皇后要携诸皇室贵胄去大相国寺祈福。

      禁军统领曾佐提前一日便带人清完寺院,驱走一切闲杂人等,今日一大早,又亲自统领五百禁卫来到这里,布在寺院前后以及周围。

      万佛节这日,太皇太后携众人进完香后,一行人到了讲经堂聆听法师讲经。

      讲经堂外乌柏森森,鸟声悄绝。

      一尊立于院子正中的高过人顶的硕大三足紫金香炉敞口朝天,袅袅吐着缕缕不绝的白色香烟。

      殿内正北前方,太皇太后坐于一张墩座之上,正凝神细听着上座法师的清音。太后、皇帝、皇后坐她侧旁之位。今日陪位而来的诸多内外命妇,上从永安长公主开始,按照份位高低依次鱼贯随在大殿西侧。殿内清香缭绕,阳光从殿门散射而入,映得一众贵妇们发饰衣裙上的金钗彩绣相互争辉,发散着淡淡的美丽晕光。

      大殿对面东侧,则分列今日同行的诸王百官。恭王因年岁最长居于最前。

      第37章

      恭王已年过半百,本朝马上得天下,自高祖起就对皇子们的弓马骑射教育尤为重视,他其实武艺不错,但无人知晓,他平时温文尔雅,只是吟弄风月,外人只当他手无缚鸡之力,是个和蔼平庸的闲散王爷。

      他是太宗庶子虽自负满身才华,却也只能以恬淡虚泊之态示人,显得处处不如人。他望着上座的那位青年,自己的侄子,当今的天子,李景行,心中一阵躁乱。

      他隐忍半生,其实他幼时也曾向父皇展示过自己的才华,后来发现无论自己做的多好,父皇看到的永远只有自己的皇兄,还因为锋芒毕露害死了自己的母妃,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了郑氏的手段,他开始学会了藏拙,连父皇都说自己越长越回去,但是其实他心底的欲望未曾有一刻消亡过,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只是他把它小心的藏好罢了。好容易熬到病秧子皇兄去了,李景行不过是个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毛头小子,本来不足为虑,可现下穆氏又有了身孕,如若一朝得子,自己要对抗的可是郑氏家族和安平王府。想到此处心不由突突跳,但他毕竟久经风浪,城府甚深,很快便克制住了心绪,稳了稳神。今日是天赐良机,他欲行大动作,下意识地瞥了下殿中的身影。

      忽然这时,他见李景行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恭王心神不宁,枯等片刻,李景行依旧未回,却见皇后身边的柳娘,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躬身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句话,皇后突然神色异常。

      恭王凝神倾听,却因为实在太远,柳娘声音又太低,,他并未听到什么东西。

      他再张望,李景行仍未归,实在按捺不住,以更衣为名,也起身走了出去。

      他跨出殿槛,问了下自己候在外的两名近侍,是否看到皇帝的踪影。近侍指了指方向,于是他带着二人,沿着那个方向慢慢试探,最后走到一间偏殿,他推开虚掩的门,院中日影斜照,一颗古柏参天而立,遮的院中有些阴凉,松针随风轻轻晃动落地,连那簌簌之声,仿佛亦清晰能闻。

      恭王莫名的觉得后背发凉,浑身毛骨悚然,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恐惧感,他半生谨慎,数次躲过灭顶之灾,靠的就是这与生俱来的直觉,这种感觉告诉他,要有灾祸临头了。他大喊了句:“撤!”

      但为时已晚。

      刚刚还在皇后身边的柳娘却突地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幽灵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刀光掠过,他的两个近侍倒在地上,连一句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已殒命。

      他的两个近侍都乃当世高手,非宗师级高手不可能顷刻间令其毙命,此人不但顷刻间杀了,居然还是两个,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恭王的惊讶的无以复加,但是他反应极快,马上欲抽出藏于腰间的软剑。

      但是有人动作更快,身形转变,不知何时闪现在他眼前,扑到了他的身前,刀已架在他脖子上。

      恭王感到咽喉一冷,抬眼看去居然是刚刚还在殿中的穆子衿。

      柳娘也闪到他身后,两把刀同时架在他脖子上,彻骨的寒冷。

      今日万佛节,为表虔诚,按照惯例,除了禁军和亲卫,诸王百官,皆除利器。

      他本以为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却没有想到,原来这是上天要绝自己的陷阱。

      他顿时心中凉到了底,忽的听到有脚步声缓缓而来,顺着声音望去。

      逆着光一道青色身影从殿中幽深角落处缓步走了出来,停于殿阶前。

      正是李景行。

      他盯着立在殿阶前的李景行,阴着脸,突然放声狂笑:“好,好,好,行哥儿,你好算计!”

      斑驳树影落在李景行的脸容之上,半明半暗,却始终面无表情。

      “若我没猜错,她没怀孕吧?一切都是你们夫妻二人做的套,引我上钩?” 恭王看了看穆子衿,转而恨恨地盯着李景行。

      穆子衿给柳娘递了个眼色,柳娘递了把匕首给恭王。“王爷,请吧!”

      “三皇叔不必等了,这个时候,城中巡防营中北门卫所和你呼应的人应该已经被陆狄正法了,不会有人再来接应你了。”李景行淡淡的说道,好似在说着今天天气不错。

      “好的很哪,行哥儿,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小时,我曾抱过你背过你,如今你倒谋算起你亲叔叔来了,你父亲在时都不曾如此待我——”

      李景行神色淡漠,恍若未闻,淡淡道:“你去后,只要你这一族血脉子孙安分守己,我必保他们荣华,分毫不减。”

      恭王面若死灰,他颤抖的手欲去接过递到眼前的匕首,谁知猛地翻转手腕,匕首激射而出,飞向了立于阶前的人。

      倘若得手,这一射必要了李景行的性命。电光火石间,穆子衿长剑飞阵打飞了匕首。

      恭王见一击不中,抽出腰中所藏软剑,直奔李景行而来。柳娘反应也是极为迅速,挡下了他的剑,穆子衿与之配合,刀光略过,已经刺穿了恭王的身体。

      恭王口吐鲜血,死死盯着穆子衿,问:“你是何时知我会武的?”

      “从你第一次来王府提亲的时候我就知身手不凡,只你不知柳娘是大宗师级的高手。”穆子衿抽出刀,提刀而立,淡淡的道。

      “哈哈,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李九你这个小儿,就这个女人的心思和手段,你当真要留他祸害李家的江山吗?你自己到现在还受制于郑氏,你想让他成为郑氏还是唐后?行哥儿……”他满口鲜血,声音越来越低,望着李景行带着怨毒却有些得意的笑。

      李景行走到了已然气绝的恭王身畔,低头望着这张带着诡异笑意的脸,片刻后,弯腰,缓缓伸手,抚平那一双不肯瞑目的眼皮。

      他转身去看穆子衿,穆子衿脸色煞白,盯着恭王不知想些什么,他轻轻取下她手中的刀,握住她的手道:“莫莫,此人心思恶毒,是要离间你我,你莫要往心里去!我的后背永远只给你,无论如何无论何时我都会信你!”

      穆子衿抬眼望着李景行,抽出了手,神色凛然:“他说什么倒是无碍,臣妾反正迟早都是要离开的,安平王府上下的忠心陛下也知晓,待得陛下真正执掌天下之时,臣妾已经离去,自然不会是什么惑乱江山的人。”

      “莫莫——”李景行见她如是说心中烦乱,不知说什么好。

      “陛下,先处理好眼前的事要紧,那边也不能耽搁太久。”

      李景行点头,携着穆子衿回到讲经堂,众人无数道目光的暗暗注视下,入内,平静地坐回在了自己的椅上。

      殿外,曾佐被人引到后殿,见到英国公小公爷季靑临平时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已经收敛了起来,一脸肃穆,心中一沉,方大惊失色,知出了大事。

      地上的死人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其中不乏他的亲信,委以重任,负责此次皇室出行的保护。他冷汗淋漓,自己的禁军居然被渗透成筛子,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腿不由发软。他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内心却从未有如此恐惧过。他此时方明白,皇帝必是早做好了打算,引蛇出洞。恭王这些年明面是淡泊谨慎,实则暗中经营,他隐忍多年,在此之前,他或许未必真有立刻举事的打算,想是皇后怀孕的消息激的他冒险在今日想博一个先手。按说禁军中都安插了如此多的人,今日太皇太后、太后,皇帝、皇后都在,是难得的一网打尽的好时机,只是有人先他一步,已经预设了埋伏,只等他一步步自投罗网。

      自从更化改制失败后,京中形势波谲云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皇帝此举不但引出了恭王,更借着恭王的倒台震慑了各方暗中较劲的势力。

      曾佐盯着满地的尸首,内心深处的惊骇犹如巨浪,无法形容。他只觉皇帝真的长大了。

      只是如今如此惊天大案发生在他治下的禁军,他无论如何也洗脱不清,慢慢的他双腿发软,最后跪到了地上,冷汗涔涔。

      忽然一阵韶乐传来,想是前殿讲经结束。

      太皇太后、太后,在众人簇拥下了,出了山门,上了舆驾。

      内外命妇和诸王百官也各自纷纷归列,或登宫车,或上鞍马。

      皇帝和皇后却未再同行。

      众人虽然好奇却谁也不敢多问,想是小夫妻还有什么事要问法师。谁也没有觉察,诸王队伍中少了一人,也或许有人觉察了,但谁能想到,就在须臾之前,就在众人旁边,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

      李景行转身,身后的曾佐噗通一声下跪,重重叩首。

      “陛下!臣万死!陛下,臣——”李景行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的曾佐觉得万念俱灰,方淡淡道:“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说罢带着穆子衿出了山门,上了舆驾。

      曾佐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赦免了,皇帝相信他没有牵涉其中。他一时简直不敢相信,几乎以为是在做梦,待反应回来,感激涕零,无以言表,就是此刻让他为李景行剖心挖肝他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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