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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除夕守岁话 ...

  •   这一日是除夕,皇帝一面念着百官前段时间诸侯王进京操劳十分辛苦,太皇太后年龄大了不爱这些俗礼,他自己本就不爱这些,又不掌实权,只在清晨受了百官朝觐, 免了中午的正宴,放他们回家过年了。而且他私心也觉得免去这顿正宴,穆子衿也少点操劳,他自是更愿意和她两个人共用午膳。

      一夜鹅毛大雪,辰时已放了晴,天湛无云,日头依然灿烂, 寒风吹落枝头的残雪, 因得中午有正宴,下午还有家宴,坤泰宫中的人都是行色匆匆,忙不完的活计。

      李景行见完百官后,就直奔坤泰宫了,见司膳坊、司工坊二位主事正从坤泰殿中退了出来,见了他忙行了大礼,他摆了摆手让他们各自忙去。

      进到殿中,殿中地龙烧的旺,一阵暖意扑来,李景行的心也暖暖的。他朝里望去,见穆子衿背对着他,正同云娘、柳娘交代着什么,并未注意到自己过来。他悄悄走到她身边,她方才一怔,忙起身行了个礼道:“陛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他喜欢看她一脸吃惊的表情,幼鹿般大大的瞳仁瞪的老大,分外明亮。
      他笑着解释道:“臣工们都急着回家过年,朕何不成全他们?而且我也不爱和一帮老头子一起用膳!”他笑的眼睛弯弯的,意有所指的望着她。

      她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低垂着眉眼,内心知道他是免她再操持中午的正宴,心中感激,她上前去解他身上的大氅,交给魏玉,转身招呼云娘去备膳。

      然后和他聊着下午家宴的细节,这是她第一主持除夕的家宴,而且她本就不擅长这些,难免紧张,李景行牵起她的手,安慰道:“都好,都好,你怎么安排都行,不就是吃顿饭吗,又是家宴,你千军万马都指挥得,还怕一顿家宴?就算出了岔子,也没什么,拿出你母大虫的威风来,连我都怕你,这宫中谁还敢说你的不是?”

      “什么母大虫?都是什么人瞎编排!我从来赏罚分明,何曾苛待过人?”穆子衿不由黛眉高竖,有些不满。

      “就在这,你一掌就把我撂倒,压制的起不了身!”李景行指着内殿的榻,委屈道。

      穆子衿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他那时候耍无赖,想用强,他还委屈。

      李景行哈哈大笑,穆子衿也被他逗的哈哈大笑,被他这一弄,她也放松了下来。

      用过午膳后,李景行心疼她操持家宴,原想让她先歇一会。只是因要出席家宴着正装,甚是繁琐。

      云娘、豆蔻、紫苏三人伺候着穆子衿梳妆,穆子衿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于自己容貌美丑没什么概念,她向来不在意这些,头戴皇后凤冠,冠式是饰翠龙九、金凤四,中一龙衔大珠,上有翠盖,下垂珠结,身着皇后礼服,深青色织金色小云龙纹翟衣,配玉色纱中单,红领褾襈裾,深青蔽膝,青红相半的大带下垂部分织金云龙纹。她平素衣服服饰以简洁舒适方便为主,这繁复的皇后礼服让她莫名的觉得镜中的自己不像是自己了,忍不住皱眉,这青红相间的庄重款式,仿若沉重的枷锁,让她老了不止十岁。

      云娘仿佛瞧出了她的心事,她知穆子衿向来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今儿个盯着镜子出神,也不知是怎么了,忍不住笑道:“娘娘生的这样美,气度天成,不施粉黛亦是艳冠后宫,只是娘娘向来不在意这些罢了,如今着上这皇后冠服,配上娘娘的气度,是无人能及的!”说着她瞟了眼殿外等着的皇帝。

      皇帝更好衣后在外殿等着穆子衿,朝内殿望去,见她对着镜子频频皱眉,心中疑惑,莫不是冠太重,衣服太繁琐,她不舒服了?也是她平时不喜这些的,于是走进内殿,道:“这样可以了,已经很美了,走吧!”说着牵起她的手,朝殿外走去。

      下午皇帝在清平宫举行家宴,后宫嫔妃、诸皇室成员皆陪宴。

      太皇太后和太后因得上了年岁,天又冷,今年就没有出席家宴。

      自未正时分即摆设宴席,清平宫正中地平南向面北摆皇帝金龙大宴桌,皇帝皇后坐于主座。

      左侧面西座东摆高贵妃宴桌。

      清平宫地平下,东西一字排开摆设内廷主位宴桌。

      申初时分两廊下奏中和韶乐,皇帝御殿升座。

      乐上,后妃入座,筵宴开始。

      先进热膳,接着进酒馔。

      总管太监跪进“皇帝皇后酒”,帝后饮尽后,就送妃嫔等位酒。

      之后上乐舞。

      最后进果桌。

      先呈进皇帝皇后,再送妃嫔等。

      一直到戌初时分方才宴毕,皇帝皇后离座,女乐起,后妃出座跪送皇帝,才各回住处。

      这一套繁文缛节下来,足足两个多时辰,因是重大家宴,免不了穆子衿操持,头一夜她再三确认过宴会的每一处细节都安置妥当,方才歇下,现下饶是她衿精神好,亦觉得有几分乏了,她本想众人散去自己也回坤泰宫休息,正想行礼请辞,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了过来,怎么也不肯松开,他吃了酒,凑近她耳边吐出的气息犹带着酒香:“今儿是除夕,按照祖宗规矩,朕今晚该和皇后一起守岁,不要在今儿推开我,好不好?”

      穆子衿见他那双熟悉清隽的眸光里,此时透出可怜兮兮的乞求,眸中可以清晰看到她的身影,也不知怎地,就点了点头。

      李景行大喜,牵着穆子衿回了福康宫的长乐殿,暖阁中地龙烧的很旺,二人脱了大氅,李景行第一时间就替她将头上的冠摘下,回头递给云娘,仔细的端详了下,她的额头,白皙的额头有被冠压的红印,他忍不住有些心疼,道:“这冠太重了,以后别戴了!魏玉去拿点药酒来给娘娘涂上!”

      穆子衿摸了摸额头,摆手拒绝道:“没事的,待会儿就好了,没有这样娇气的,臣妾既为皇后,哪能连着小小的冠都承不住啊!左右平时也不戴,今儿个不是特殊嘛!”

      “家宴又有什么打紧,老太太今儿个又不来!”李廷昀接过魏玉递过的药酒,给她小心的涂上,涂完还凑前吹了吹,穆子衿本能的后退躲开,闹的脸都红了,低低道:“还不是怕给你丢脸!”

      “无碍,我惧内的名声在外,不怕丢脸!”李景行笑道。

      “还不是你狡猾,我何时欺负过你?”穆子衿白他一眼,忍不住埋怨道。

      他还是喜欢她这样直白不做作,尽管知道她面孔多,但是宫里的规矩拘的她端庄得体的,自己只觉得心疼。

      二人洁面净手后,李景行招呼魏玉把东西端上来,穆子衿见竟然是宴会上她没动的蟹。

      李景行道:“见你在宴上没吃什么东西,怕晚上你会饿,就叫魏玉把这个留下热热!”

      穆子衿低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嫌吃这个麻烦,而且我也不太会剥,吃蟹是雅事,我不擅此道,挡着那么多人,怕给你丢脸。”

      李景行笑道:“你怎样,我都无碍,只是你嫌麻烦,那就我来好了!”

      说着他坐下,接过魏玉递过的工具,替穆子衿将蟹剥好,他手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剥蟹这等麻烦的事,他做来却像是享受,一只蟹剥好,蟹壳还是完整的。

      穆子衿望着还能拼出完整形状的蟹壳,不得不叹服。

      李景行将蟹肉递给她,示意让她快吃。

      穆子衿居然有些羞赧,道:“还是陛下吃吧,这么费事……”李景行将勺子递给她,借着她的手舀了一勺蟹肉递到自己嘴边,吃了一口。“我吃过了,剩下的你来吧,这个很鲜美,不要凉了!”李景行望着她吃惊的眸子,满脸笑意。

      穆子衿脸颊飞红,低头也不理他,默默吃了起来。

      宴会中二人都饮了几杯果酒,但是此时守岁,觉得没点酒对不起这良辰美景。于是,李景行命魏玉拿了坛酒,二人守着炉火,把酒聊天。

      李景行讲起他儿时觉得宫中过年无聊,偷偷跑出去玩雪,雪夜天黑迷路了,是太子哥哥把他找回来的,太子哥哥背着他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他觉得太子哥哥的背好暖。他小时候淘气,经常捉弄夫子,拔了夫子的胡子,给夫子丢虫子,被先帝罚,也都是太子哥哥保护他。太子哥哥教他骑射,带他们这些弟妹们玩,可是莫名的太子哥哥就被废了,然后就病死了。他那时候还小,只是懵懂地觉得好可怕。再然后,他也坐上了那个位置。

      他拿着酒盏,望着远方,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不明意味的笑容,然后他转头望向穆子衿,撸起袖子,他的左胳膊上有个瓶口般大的疤痕,那是他八岁的时候被人刺杀中箭所伤,要不是靑临推开,这箭就会伤及要害,谁曾想此箭竟还有毒,差点要了他的性命,当时太医剜肉补疮才将他救活。

      他平淡的讲着这一切,好似是话本上的故事。

      穆子衿直直望着李景行,心里居然觉得闷闷的有点难受,她方才觉得即使贵为天子,却也是可怜,自己小时候比他幸福许多。她不想李景行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和说起了自己小时候,她说起小时候娘亲还在,阿爹和娘亲恩爱非常,他们给她起名莫莫,说是取自诗经中的维叶莫莫,是繁茂的意思,他们希望她健康茁壮,虽然她小时候体弱,让阿娘操碎了心。他们说莫莫也是没有的意思,说她是他们心中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宝贝,那时候阿娘教她习文,阿爹教她习武,阿娘一双巧手,会做很多东西,只可惜她没学会多少。后来阿娘去世了,阿爹伤心的不能自已,将全部的爱给了自己,又当爹又当娘的带着她,那时候,她十分淘气,常常和儿时的伙伴们一起跑马,打猎,捉萤火虫,她小时候还被熊抓伤过,回来就发烧了,阿爹抱着她照顾了一夜……

      二人呢喃着聊了不知多久,穆子衿困得直点头,李景行悄悄将肩膀凑过去,穆子衿靠在李景行肩上,渐渐睡去,他望着穆子衿雪白的脸庞,因为饮酒的关系,泛起好看的嫣红,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特殊的幽香,此时她就靠在他肩上,这股幽香萦绕鼻间,挠的他心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似的落下一吻。她眉头微蹙,他心跳如击鼓,偷眼望着她,见她又睡去,心下微松,复又自嘲,她是他的妻,亲她一下再自然不过,可是他又舍不得勉强她。

      待她睡沉了方才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轻轻放到床上,给她掖好被角。李景行宠溺的看着她的睡颜,喃喃道:“莫莫,原来你的乳名叫莫莫,你可知你也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宝贝!。”他轻轻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穆子衿习惯五更起身练剑,醒的也早,醒来时,李景行已经起身笑眯眯的看着她,道:“莫莫,过年好啊!”

      穆子衿有点囧,“你怎么知道的?”旋即想起是自己昨夜饮酒后说的,有些懊恼。

      李景行见她难得有点小女儿的娇羞,心下又是喜欢又怕她恼了,只是笑着没有答话,擦完脸,转身出殿,边走边说:“我让豆蔻进来伺候你洗漱,更衣。”

      穆子衿看他出了殿,方才起身,手碰到枕下有个东西,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一个红包,里面是铜钱。她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居然记得自己和他说过阿爹每年初一都会给她枕下塞个红包,压岁。今年是她在宫里过的第一个年,他竟代替阿爹给她压岁。

      帝后今儿个有元辰大典,一早便和穆子衿乘了御辇,,前呼后拥去太极殿受百官朝贺,然后再回后宫去太皇太后、太后处朝贺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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