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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一曲的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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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收到安平王的家书,他已返回西州,嘱穆子衿放心,还捎了几坛西州的西花冷,穆子衿开心的紧,晚饭后命人拿出了一坛,坐于窗前,一边浅酌,一边看书。
正看到手记中记的北地的民间小调,兴之所至,唤了紫苏找到她以前做的铁叶簧,吹凑此曲正是合适。
豆蔻、紫苏也是兴奋,忙忙的找出来了,巴巴等着穆子衿吹奏,连一向恪守规矩的云娘、柳娘也放下手中的活计。
勤政殿内,中尉申冲正在给李景行汇报查处上京城车辆违制一事。
“启禀陛下,这是近三日京兆尹设卡在城中查处违制车辆的名单,请陛下过目!”中尉申冲道。
李景行仔细看了下申冲递过的名单,眉头微蹙,面有愠色道:“都是些王公贵戚,朕颁布旨意已经这么久了,他们还敢以身试法!车乘马匹全部充公,罚万钱,违制者本人拘押十天!”
申冲闻言,面露难色,思索半晌,还是试探的说:“陛下,别人都还好说,只是齐修君的马车也在此列,微臣不知如何处理,还请陛下明示!”
李景行抬头望着申冲,露出疑惑:“齐修君也在车上?朕在名单上怎么没见?”
申冲轻轻点头:“齐修君是大娘娘的近臣,臣没敢写!”
李景行盯着申冲看了半晌,一言不发,目如霜电,申冲感觉脊背发凉,汗都滴了下来。“申冲,你知道朕看中你什么?”
“臣不知!”
“朕看中的就是你性子直,执法不避亲贵,如今中尉的位子待久了,人也油滑了是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申冲听来只觉心中更紧。
“臣不敢!”申冲忙跪地道。
李景行踱了两步,齐修君到底是老太太的亲生女儿,内侍省的事已经得罪的她狠了,虽说是皇后做的,但是自己是默许的,因着太皇太后的关系,内侍省的事她只能吃哑巴亏,如今这次……思索了下,还是道:“这样,该处罚还是得处罚,车马都没收,罚金也得交,至于扣押,把当时的车夫拘押了吧,车马回头朕再赏给齐修君就是。你且退下吧。”
送走申冲,李景行感觉很烦闷,太皇太后虽然没有明面说,但是更化改制的阻力不小,只是查处京城违制车辆这么件小事,都很难推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困难重重,李景行忽然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额头突突的疼。
他信步走到院中,忽闻远远有似铮鸣之声,静夜之下,格外清迥动人。其声悠长回荡,起伏回旋不绝,他不知是何物所奏也不知是何人所奏,只觉隐约间有金戈之音,吹奏之人似胸有丘壑,奏到激昂之处大有沙场秋点兵的气势。李景行被这声音激起了斗志,无力感顿消,一曲既终,金戈之音极是激越,戛然而止,余音不绝如缕,听得人意犹未尽,他回头对魏玉说:“魏玉,去取朕的萧来!”
今晚月色正好,豆蔻、紫苏、云娘、柳娘围着穆子衿坐在院中廊下,听得有些痴了,她们虽不通乐理,只觉这簧音仿佛这月色般映在人心上。正央求穆子衿再来一曲,忽闻远处响起了萧声。豆蔻快言快语,笑道:“这萧声,倒似有意跟咱们唱和似的!”
那边萧声吹的是一套《破阵子》,此乐常见于琴曲,萧声本哀婉,很难吹出破阵子的意境,穆子衿也是第一次听人用萧吹奏此曲,吹奏之人似胸伏雄兵,令人耳目一新。只听那萧声吹毕后,久久不闻再奏,又从头再吹了一遍。穆子衿听了,心中触动,终忍不住也吹起来,遥相奏和,居然意外契合,一曲方罢,余音回荡。
豆蔻听得都醉了,忍不住道:“郡主,你说这吹箫之人是谁啊,和你的簧音配合的这样好,传说中的仙乐也不过如此罢了吧!”
穆子衿敲了下豆蔻的头,笑道:“管他是谁,也只有这一曲的缘分罢了!”
李景行放下萧,望着远方有点出神。他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魏玉望着李景行的背影,他自幼就跟着李景行,最是了解皇帝心思,试探地道:“听声音应该在西边的殿宇,好像是坤泰宫方向,这簧是北境民间铁叶子做的玩物,想是哪个宫人吹奏,陛下,老奴这就去寻下这吹簧之人?”
李景行摆了摆手,“算了!别找了!”
早朝过后,太后传话要李景行过去吃茶。
李景行边往承庆殿走边问魏玉:“母后叫我做什么?朕这边约了中尉谈事情呢!”
“陛下这边忙,也很久没去给太后请安了,兴是太后想您了!”魏玉道。
说话间已到了承庆宫。
进到殿中,太后坐于正中,见到儿子进来很是高兴。“皇上来了?”太后招呼着皇帝坐下。
“母亲找儿子过来有什么事?”李景行脑子还在思索着一会要找中尉谈的事情,随口问道。
“瞧你这孩子,当娘的要见自己儿子就是有事啊!”陈氏虽然已是中年,容貌仍然十分美丽,话语中颇有向自己儿子嗔怨之意。
李景行这才从朝事的思绪中转了出来,望着母亲,不好意思的笑道:“儿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陛下事忙,这些时日皇上改制的事情做的有声有色,为娘的看着高兴”陈太后满脸笑意的望着儿子,递上了自己新做的茶,话锋一转:“只是有些事得提醒你一下,皇上有些日子没去皇后那里了吧?”
李景行眸中幽光闪烁,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不置可否。
要说这阵子他确实忙,虽未再去见她,却也知道她确实履行她的诺言,尽着一个皇后本分,甚至还给自己献了那样一份大礼。
他对这位新后其实是颇满意的,这几个月观察下来,穆氏虽然表面凌厉乖张,实则做人做事极有章法,和先前的郑氏极为不同。尤其是她对内侍省的制度改革和其后的开源节流措施与自己在外廷的更化改制配合的相得益彰,老辣的让他不由对她深深佩服,自然明面上也就十分乐意配合她。
新婚之后的那个早上,二人已经达成协议,当时自己只是抱着走着看看的心态,如今虽说二人远谈不上彼此信任,但是她本就是自己迫于形势娶的女人,现下不消多费心思去想该当如何和皇后处好关系,只需维持表面的相敬如宾,除了必须共同出席的场合,他不见她,她也不来见他,已是极大的幸事。
当然不得不说她确实是特别的,这种特别有种莫名的吸引却又让他有种自己失于掌控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有点恐惧,而且想起她就想起太皇太后,心里就一万个不舒服,索性就不想也不见。
“我知道你忙,进后宫的时候也少,但是贵妃,贤妃,淑妃那里你都有去,独独不去皇后那里,即使皇后不说,老太太也会不高兴的!”陈氏坐到皇帝身边,拍着皇帝的肩膀,“为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吗?我知道你对这门婚事不满意,为娘也希望你高兴,找个合你心意的,但是如今咱们还得忍忍,对于穆子衿,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儿啊,老太太总有一天会去的!等你真的君临天下了,你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知道了!”李景行不耐烦的要起身。
“儿啊,为娘还有句话的嘱咐!”陈氏叫住了李景行,起身走到他身边,低低道:“对于穆子衿,表面功夫要做,但是到底她是郑家的人,这点你也得牢牢记住,万不可把她放到心里!清瑶才是自家人,对她你可放心,至于高贵妃,她是齐修君的女儿,齐修君在老太太那里什么分量不用我多说吧,周氏一族的力量也不容小觑,你也得多上心。后宫也是政治啊!万不可掉以轻心!”
“儿心里有数,朕还约了中尉谈事情,就不陪母亲了!”李景行起身迈出了殿门。
“去吧!去吧!”陈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