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与少年》森弋鲸

3、难过与欢喜

　　转瞬六年已逝，易予已然褪去少年的稚嫩：剑眉星目，青丝如墨，远远望去，清瘦如竹，不染半分纤尘。

　　“易予你到底吃什么了长这么高！”求菩不服气的声音自树屋传来，如今她踮起脚来也只能到他的下巴。

　　易予佯作宠溺地摸了摸她发丝，转瞬又溜了出去，同山中各色精灵斗法去了。

　　打赢了，小精灵们精灵会找求菩告状，打输了，易予会来找求菩告状。

　　对此，求菩只得保持微笑。今天给这个补偿一点，明天又给那个补偿一点，这一年到头来辛辛苦苦酿的仙露，竟一滴不剩，全赔了出去。

　　那便多酿一些吧，谁让，这是她守护的神山呢？

　　她无奈地耸耸肩，背起家伙什就去往山巅炼化露珠，却意外看到慌慌张张一脸无措的易予。

　　“这是怎么了，看到我跟看到丑八怪一样，”求菩双臂环抱，笑意吟吟。

　　易予不语，只是执意的往后退。

　　求菩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劲，又瞥到他掌心里露出的一抹血色，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你有事瞒我。”话音未落，求菩便施法将他拉到自己身旁，强迫他张开手掌。

　　一枚干枯的赤色藤蔓便展现在她眼前。

　　易予无法，只能将菩提树赠予的花朵小心翼翼地递给求菩。

　　“菩提前辈说我应该送些东西给你，便将它给了我。但我思来想去许久，既然整座山都是你的，定然是瞧不上这根藤蔓的。我听闻若有人肯用鲜血灌溉的话，便能开出这世界上最鲜艳的花，”他失落地垂下头，手指收紧，“这六年我修炼仙术，净化魔气，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同过去告别，可是，我将血浇上，却没有一朵花愿意开，就连菩提前辈给的藤蔓，也全都枯萎了。”

　　他小心翼翼抬头看求菩，却见她仍是那样冷面，“对不起。”易予的头垂得更低，心里也没来由泛上一阵酸涩。

　　也许阿娘说得对，这世间万物都不喜欢他。

　　下一刻，求菩抓住他手腕，藤蔓散落一地。

　　“不疼吗？”

　　易予猛然抬头，语无伦次，“不，不疼的，真的！”

　　“撒谎！”求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过就该疼死你，才长教训。”她边说边施法将他手上疤痕细细消去，“以后若再如此，神山你就别待了。”

　　“我只是想得你欢心，只要你开心，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易予觉掌心一阵冰凉，驱散刺痛。

　　“可是若你受伤，我这里也会难过，”求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直视易予双眸，“明白吗？”

　　易予思忖许久，恍惚想起刚入神山时因他枯萎的草木。

　　那时他不想让它们无辜死去，于是停下了步子。

　　那么求菩不愿让他受伤，也是跟对待花草一样么？

　　他有些失落，却又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起，他总觉得，他应该是不一样的。犹豫许久，他才鼓起勇气问求菩，“那我拿什么，才能让你欢喜？”

　　求菩仔细瞧了瞧易予，踮起双脚，缓缓吻上他双唇。

　　可明明是她主动，而且只是触碰一瞬，但她还是羞得低头跑开了。

　　易予捂着胸口看向她远去的身影，心脏如同打擂般狂跳不止，整张脸也烫得要死。

　　待夕阳的红晕在他耳垂上消去，他才终于平复了紊乱的呼吸，手指轻轻触上被她吻过的双唇。

　　这样，便能让她欢喜吗？

　　易予立于树下，沉思许久。

　　自那后，易予再也不穿与草木同色的衣衫，而是换成在青山里最显眼的一身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