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与少年》森弋鲸

2、羽毛

　　不过半年，易予的伤在求菩的照料下好了七七八八，已经可以自在遨游与山川间。

　　新雨过后，空气中满是潮湿的草木香气。却有一支羽毛负重航行，易予觉得新奇，追着它看了许久，试探着伸出手。

　　那羽毛本来是要奔向远处的，却破天荒转变轨迹，迎着他亮晶晶的眸子落入他掌心。

　　似乎遇见求菩后，他便总能得到这世间万物一瞬的偏爱，这是从前的他从未奢望过的。

　　易予惊奇地看着它，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合上手掌。

　　他要给求菩瞧一瞧这向他而来的羽毛。

　　他一路护着羽毛，终于立于求菩面前，小心翼翼伸开手掌。

　　“什么？”望着他空空如也的手掌，求菩满脸疑惑，甚至不信邪般揉揉眼睛。

　　“嘘。”易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抬起手，慢慢触上求菩发际。

　　在易予专注的目光下，二人距离愈来愈近，温热的气息不时交汇在一起。

　　“做什么？”求菩愣了一瞬，霎时不自在地将他推开。

　　“羽……”易予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无措地解释，“羽毛飞走了。”

　　原来是他张开手掌时，羽毛顺风而起，调皮地轻落于求菩发间。

　　求菩反应过来，想起自己推易予的那一下，“你，你不要误会。方才你一靠近我，我便脸发烫，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实在难受得很，我，我实在忍受不了，才推开你的。”

　　“难受？为何会如此，是不是生病了？”易予立刻忘了羽毛，焦急地看着她。

　　“哪…哪有神会生病的……”求菩不自然地抓了抓衣角，“那个……被我弄丢的是什么羽毛啊，长什么样子？明天，我给你弄一百支补偿你怎么样？”

　　“一百……支？”

　　这般数量，她是要将鸟儿揪秃不成？

　　“你不信？我可是神哎，神是无所不能的！”聊到这个，求菩霎时起了兴趣，脸也不烧了，嘴也不结巴了，“先前我便告诉过你，我是这座山的守护神。那么现在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求菩靠近易予，悄悄说，“我跟那九重天上的天帝是好哥们儿，在没遇见你之前，我可是每日都要去天界同他喝几盏茶的。”

　　易予垂眸，许久不语。

　　“你怎么了？”求菩看向他，“可是觉得我在说大话，不信我了？”

　　“是我不好。”他闷闷地说。

　　求菩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我耽误你同天帝喝茶了。”

　　空气冷寂许久，求菩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掐住他脸颊轻叹一声傻瓜。

　　树杈上浓情蜜意的三只鸟儿霎时扑棱棱飞了起来，它们发誓，再也不来这喜怒无常之地了，它们仨，遭不住。

　　“对了！”求菩止住笑意，正色道，“你准备准备，今夜会举办你的入山仪式，届时，你便正式为我神山一员。”

　　入山仪式在巨大的树洞里如时举行。

　　求菩身穿一身绿黛色长裙，微风拂过时，她仿佛融于青山，化作烟雨而去了一般。易予的衣衫与求菩同色，她将他来时的一身黑衣丢入熊熊大火，然后将一枚枫叶缠于他发间。

　　树后，一只遍体雪白的小鹿不时伸出脑袋偷看易予。

　　“小奈！”求菩一惊，抱住小鹿，“你的伤好了？”

　　被唤为小奈的麋鹿亲昵地蹭蹭她。

　　“它是上一任山神晚月托付给我的，自人间归后，便受了很重的伤。”求菩向易予解释。

　　小奈垂下头，清澈的眸子仿佛陷入回忆，“千年前我私自出逃神山，在人间受尽苦头，承蒙晚月山神不弃，费尽气力将我从人界接回来，只是未曾想，待我苏醒，晚月山神已为护山而逝。”

　　求菩细细安抚小鹿，叹出一口气，“她啊，错信了人。她好心救助那人，那人却妄想攻占整座神山，将山间珍贵的生灵都幻作恶臭的铜钱。而晚月为保神山无恙，献祭了自己。山神只有一次赋予外人入山的权利，若赋予的那人不可信，做出对神山有害之事，山神便要献祭自己的生命同那人共赴死路，以此，来保神山安宁。”

　　小奈瞧了瞧求菩，认真道：“求菩山神，可否让我做你的灵兽，助你守护神山，便算作我对晚月山神的报答。”

　　“但是，”它睁着琉璃般的双眸看了看他们，“我只能陪你们六年，六年后，我就要去找这同心锁的另一个主人去了。”

　　“另一个主人？”求菩好奇道。

　　“嗯！是一个人类女子，千年前我便同她约定好了，待我化形，便去娶她。如今她已在人世历经十个轮回，我也要化形去找她了。”

　　话语间，一枚精致小巧的锁渐渐于它脖间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