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待晴归》西西弗不服

8、加湿器是云的触感 这个人，带

　　女孩并不能用传统意义上的漂亮二字形容，但是就是有一股让人眼前一亮的韧劲存在眉眼之间，举手投足之间也落落大方，总而言之，是一眼过去会让人觉得舒服的类型。
　　刚还在秦皈身边话痨的艾冉生看到门口的女孩，头也不回蹦过去，后脑勺都散发着愉悦。
　　艾冉生接过女孩行李箱，
　　“你怎么不早说今天到啊？这样我好去接你啊，一个人多危险啊！”
　　女孩一笑，揶揄一句，
　　“就是怕你来接我，每次你都晕车，我还得多照顾一个。”
　　“哦，不稀罕就算了，别人我还不接呢！”
　　“哎，我哪有这福气，让门面担当艾冉生来接我。”
　　艾冉生回头，指了指坐在大厅沙发处看书的秦皈，
　　“这是秦皈，我们店新门面，怎样，帅吧？”
　　女孩还是第一次听艾冉生夸其他人的长相，其他人再帅，艾冉生都会昂头说 ‘有我好看吗？没有。'
　　确实很养眼，不只是流于表面，女孩打量一番，问道，
　　“这是谁啊？”
　　“我朋友！”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暑假开始的事。”
　　这回答让女孩更为震惊，至于震惊的原因……
　　女孩名叫沐小理，比艾冉生大2岁，是艾冉生从小的玩伴，当年，同他两一起玩的还有另一个男生，这个男生自杀后，艾冉生再也没有主动交过朋友，所以，当她听说艾冉生短短时间里能称呼一个人为朋友，而且这个男人明显比他们大，看这举止也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搞不明白，艾冉生和他会有什么共同话题。
　　沐小理径直地走到了这个男人面前，语气很亲切，
　　“你好，我叫沐小理，听说你是这的新住户，冉生堂住得还习惯吗？”
　　秦皈放下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搭话，点头回应道，
　　“你好，我是秦皈，挺好。”
　　沐小理正要提出交换一个联系方式时，被艾冉生念叨的话打断了，
　　“沐小理，你还是住那个房间吗，我带你去收拾收拾，正好铺个床。”
　　“来了来了，你还是那么急躁啊！”
　　两人交谈声渐渐消失了，秦皈点了一根烟，身边念叨的人不在，反而阻碍了看书的专注力。
　　沐小理也是艾晴看着长大的，艾晴听说沐小理来了，又把全冉生堂的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一般家里的大聚会，艾冉生会一直负责打下手，这天晚上，确保了所有人都坐下来，艾冉生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桌上的菜一半是他喜欢吃的，还把魏大叔和艾晴凑在了一起坐，一切都很好，就是……艾冉生嚼了一块肉，开始挂念拒绝来聚会的秦皈。
　　沐小理举起酒杯，起身落落大方对坐在对面的艾晴道，
　　“艾阿姨，来，这么久没联系了，敬你一杯，祝艾阿姨永远年轻，事业顺利，财源滚进，先干为敬了！”
　　艾晴端起酒杯，起身碰了个杯，
　　“怎么没过多久，你这孩子说话倒是生分不少，快该吃就吃，不用敬来敬去。”
　　沐小理笑呵呵点点头，
　　“艾阿姨的手艺又进步了，我就不客气了！”
　　一桌子人吃了一轮，又添了几个菜，气氛很是热烈，但是，却在瑶瑶和瑶瑶妈妈刘姨的拌嘴声里冷了下来，也许是刘姨念叨得多了，瑶瑶筷子跟着眼泪一摔，
　　“这也比我好，那也比我好，我是不好！哪有你这样贬低自己女儿的？我是亲生的吗？”
　　瑶瑶起身跑了，刘姨也吃不下饭，筷子拿起放下几旬，最后在和艾晴的对视中，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也离开了。
　　艾晴解释道，
　　“没事，大家继续吃，最近这母女两闹别扭呢！过段时间就好了！”
　　接着，艾晴看着艾冉生起身给沐小理夹菜的画面，掩嘴笑道，
　　“你两还是关系这么好啊，冉生，平时怎么也没见你那么贴心啊？”
　　艾冉生不假思索回道，
　　“小理腿不方便，我照顾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艾晴听到这回答，无声地在心底替沐小理叹了口气，看来，自家儿子还没开窍。
　　沐小理在初中时从山上掉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现在靠半截假肢才能正常走路，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正常走路，除了上下楼梯会有所颠簸外，其余时刻，都与常人无异。
　　沐小理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是她在乎艾冉生说什么，艾冉生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她暗恋了十年的人。
　　艾晴知道她的情感，这一桌的长辈都知道，毕竟她从不掩饰对艾冉生的喜欢，然而，当事人只会憨憨地乐呵一下，丝毫不怀疑这份友谊的纯洁度。
　　想到这，沐小理表面一笑，吃了一轮后，放下筷子道，
　　“我吃好啦，你们慢慢吃。”
　　艾冉生也跟着放下筷子，
　　“我也吃好了！小理，你来我房间一下，我给你个东西！”
　　艾冉生打开了灯，把沐小理推进了房间，然后锁上了门，一边打开柜子翻找，一边道，
　　“随便坐哈。”
　　沐小理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边，问道，
　　“你叫我来干什么啊？不知道大晚上邀请一个女孩子进屋很没边界吗？是不是和其他女孩子都是这样的？”
　　艾冉生回头，一脸真挚道，
　　“当然不是，只有你啊。”
　　沐小理虽然知道艾冉生不是这意思，但还是心里轻轻跳动了一番，这人是传说中的天然撩吗？这样一想，沐小理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为什么只有我啊，我不是女的吗？”
　　“是啊，但是我两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和你就是家人，你介意吗？”
　　沐小理黑了脸，在生活中她几乎不怎么生气，但是却快被这个人气死了，正气得说不出话来时，一个袋子递在了她面前，
　　“上次你生日，我在准备比赛，那时候买的礼物没来得及给你，可以拿回去试试。”
　　沐小理拿出来一看，怔住了，这是一条短裙，很漂亮，她几乎不怎么穿裙子，都是穿宽松的裤子遮挡住自己的假肢。
　　艾冉生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不怎么穿裙子，但是哪有女孩子不喜欢自己漂漂亮亮的，不要害羞，你的腿很好看，把它大大方方露出来，大家不会笑你，反而99分能因为你的勇气和自信变成100分，当然，如果你不好意思穿出去，在家穿给自己看也不错啊。”
　　手里的裙子被捏紧，纱布被拽出了一道道皱褶，她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条裙子，毕竟在购物车里静静躺了那么多条裙子，但她一条都不敢下单，现在，艾冉生帮她做到了，这样的艾冉生谁不喜欢……不行，暗恋十年的心情快溢出来了，好想告白……好想大声说出来，
　　沐小理抬头，言语有些激动道，
　　“那个，冉生，你听我说！我……”
　　然后，沐小理停下来了，因为当事人正背对着她，对着衣柜的镜子在使劲蹂躏自己的长发
　　沐小理疑惑了，
　　“你在干嘛？”
　　艾冉生转过身道，
　　“我准备出去，你也快回房间吧！”
　　“出去？”
　　“嗯，不知道秦皈吃晚饭没，我先前留了几个菜，给他送过去。”
　　“那你折磨你头发干嘛？”
　　艾冉生特别光明正大地挺直了腰板，
　　“我想要秦皈给我梳头，怎么了？”
　　沐小理彻底疑惑了，
　　“啊？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和他亲密接触，喜欢他摸我头发，这不逮住机会使劲让他摸？你明白吗？”
　　沐小理一脸无言以对，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这样？”
　　艾冉生还真开始思索了一番，回道，
　　“我也不明白，不说了，你别耽误我正事。”
　　“……”
　　房间里没有开灯，秦皈感受着手里的冰冷的湿度，思绪不知飘去了哪里，然后被哐哐的敲门声扯了回来，但是并没有开门的打算。
　　然后，门被不经允许打开时，秦皈这才想起自己没锁门。
　　艾冉生打开灯，把打包盒放在桌上，被一旁蹲在电源板面前的人吓得拍了一拍胸膛，
　　“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艾冉生走过去，一看，秦皈蹲在一个正在运作的空气加湿器面前，手指正抵在出气口处。
　　“大热天，开个加湿器干什么啊？”
　　秦皈没回答，收回手坐在桌前道，
　　“这是什么？”
　　艾冉生回道，
　　“你今晚没来吃饭，我就打包了一份，刚热好的，都是你喜欢的菜！”
　　秦皈打开饭盒，听到这句，本感受不到饿意，现在倒真有些饿了。
　　艾冉生随意坐在了床边，问道，
　　“你刚才在空气加湿器旁边干什么啊？告诉我嘛，我都给你带饭了，你不能敷衍我。”
　　正坐在桌前吃饭的秦皈回头见艾冉生一副不知道答案就要当场打滚的撒欢模样，分享欲也跟着冒出来了，
　　“知道云的触感吗？”
　　“不知道，软绵绵？冷冰冰？”
　　“你可以把手放在吹风口。”
　　艾冉生还真蹲在秦皈刚才的位置，去试了，是水分蒸发的感觉，弄得手指痒痒的，润润的，还有些冰凉，在夏天很舒服，这就是手插入云的感觉吗？和他想象中的棉花糖不一样，艾冉生诚实地发表感言，
　　“你是不是又骗我，这有什么特别的。”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云只是凝聚起来的水而已。”
　　“那你怎么知道云是什么感觉的？说不定真是棉花糖软软的，你摸过吗？没摸过别乱说！”
　　秦皈语气平淡回道，
　　“摸过，高空蹦极的时候。”
　　艾冉生惊讶了，
　　“你也太勇了，这得多高啊？在哪啊！”
　　“5000米，在新西兰皇后镇旅游时体验过。”
　　“哇！我50米都怕，5000米往下蹦是什么感觉啊？这是超人吧。”
　　秦皈思索了一番，似乎在回味当时的感觉，然后言语平淡地把回忆里的想法叙述了出来，
　　“站在那里，低头往跳台最里面看，岩石的曲线从宽到窄，看不到底，风的走向让你担心，今天会不会死在这，但是，一眼望去，你会想，这在天堂吗，四处飘着触手可及的云，你从来没和太阳离得这么近，也许看不见的星辰仅刚好在你的耳侧，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于是，你会一跃而下，刚开始对死亡的恐惧感让你失声，让你想挣扎却又无能为力，会感受到失重、头疼，闭上眼的你，恐惧感逐渐被肾上腺素狂飙的快感代替。这时你鼓起勇气睁开眼睛，会看到自己在飞，风在你耳边喧嚣。但是这并不会打扰内心的平静，因为全身都浸在氧气逐渐浓厚的空气里，越来越放松，甚至可以在空中跳一段华尔兹，可以畅意地完成自由泳。灵魂的重量不断从身体里抽离，又和你身体结合在一起，反反复复多次，这时候，如果你张开手指缝，云会穿过指间，悠凉湿润的触感让你热泪盈眶，它和你的灵魂产生了共振，让你逐渐沉迷在现实与虚幻的交替里……”
　　秦皈第一次说这么多话，随着秦皈的陈述，艾冉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手指间的触感不再平平无奇，他无法呼吸了，仿佛此刻的他就在5000米处一跃而下，云穿过了手指缝，带着他畅游整个天际。
　　话停了，空气里安静了，艾冉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神的，似乎有些头重脚轻，喃喃问道，
　　“然后呢？”
　　“然后，你回到了地面，周围都是欢呼和鼓舞声，脚指头都在发软，走路天旋地转，心里只会有一个感觉——‘原来我还活着'。”
　　话说完了，艾冉生坐在地板上，手指从吹风口处移开，秦皈今天带他体验了一次 5000米的高空蹦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