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过去现在 你好，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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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手撑着地板坐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天空尽头最后一缕晚霞。远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零落且细碎，明亮却昏黄。
读着自己写的日记，却不知怎的混混沌沌睡着了。
视线逐渐清晰。
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我住的地方。又或者说，不是我现在住的地方。压抑的层高、学习桌上小山般的书堆、墙上整整齐齐的励志标语——此情此景熟悉到根本不需要过脑子。
这是我高中时租住的房子，一套公寓式的Loft，就与青阳中学相隔一条马路。
我一定是在做梦。可是周遭一切分外真实。心情极度烦乱，手掌不自知地按向额头。
疼痛。
艰难地爬起来，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的折叠小镜子，我看到了我的脸，一张属于熬夜、营养过剩、思想压力巨大的高中学生的脸。额头一片红肿鼓起的青春痘。
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我看向书桌。书桌上是随意摞起的书本、作业、试卷、文件夹，维克多英语词汇书堆放在最上方。房间里没有开灯，光源仅仅是来自一盏小台灯。台灯前有刚写好的半份《学英语》报纸，字迹向右歪斜，笔画重叠，杂乱无章。我高中时没有智能手机，唯一用过的小灵通就放在笔袋旁，我拿起来，点击红色的左键，摁亮屏幕。
2021年10月19日，星期日，18:35。
巨大的震惊袭来。我冲出房间，因为下楼梯的时候太过匆忙，脚下打滑，拖鞋都被甩飞出去。**的，这个破楼梯时隔十二年，还是要被我骂一遍。
家里正好没人。
我打开客厅的灯，十二年前的画面此刻真正无比清晰。我看向镜子前的我：毫无精气神的低马尾，黑框眼镜，几绺刘海油的不成样子，贴在长满痘痘的脑门上，发际线贼高。脸颊流畅，没有后来上大学时候吃出来的婴儿肥，倒显得清秀不少。穿的是青阳中学的春秋季校服，并不是古早青春片里的蓝白运动服，而是枣红色和灰色配色的棒球服，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上面印着夸张的英文字母。
我和镜子里的许攸言对视，看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就是我，高二上学期的我。适应苏浙省的新高考政策，选了理科（物理、生物、地理组合），被分到强化班，却在月考和期中两次考试荣获倒数第一和第二的名次，而感到有一些低沉和绝望的我。
现在将近晚上七点钟，又是星期日，“我”本应该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才对，为什么“我”会在家里？
唯一合理的解释，应该就是下午补周六英语作业的时候，不小心睡过去了，家里又没人，故而睡过头了。
而十二年后的我，又恰巧打开了充满高中回忆的那个饼干盒，两个时空连接，我的意识就被传送到这里来了。
所以，这是我的过去。
我很清醒，清楚我这是穿越时空了，甚至我非常激动。
人总是要幻想穿越时空改变过去而改变未来的，毕竟曾经有那么多的可能性，有那么多后悔和错过的事情，我尤其多。
我可以改变。
骑着自行车一路飞驰，总算在七点准时到达了班级。
偏偏在门口撞见了张明亮，我高二一年的班主任，教数学。
“许攸言，终于到了？”个头中等的青年教师，询问的语气还算和缓，但是多年和班主任较量的鄙人深谙其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此时我一句话都不敢应。
“你说说你，六点二十的晚自习，你迟到了四十分钟！那你干脆别来上自习了，你知不知道你哪怕走动走动都会影响其他同学？一点素质没有。”
这好像不影响吧。我腹诽。没有老师看班的时候，晚自习不要太热闹。老Bright还是一样，训斥学生的时候一定要加上道德方面的“制裁”，非常文不对题。
“你说说你，开学到现在，你迟到多少次了？你也要为你自己考虑考虑啊，成绩成绩倒数，分、分提不上去，又天天迟到、作业不交、上我的课还睡觉，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个班级来的。真是浪费。”
骂着骂着就成了方言，最后一句话说得尤其痛心疾首，吐沫横飞，在晚间安静的走廊上碰撞出回声。我几乎想翻白眼，他才是真的影响他人吧。再说，张明亮会觉得我浪费名额，根本就是因为他的侄子成绩不够，想进实验班而不得，才一个劲儿的骂我。
这种饱含着厌弃、看不起、美其名曰的关怀，我早在十二年前，就看的足够多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委屈。
我在2032年的人生普通平凡，秩序井然。
我习惯一天一天报账、看报表、整理数据的生活，习惯了周末和同事小聚或者是躺在家里追一天综艺节目，习惯了一个人走在家和公司的两点一线上。也许再过几年会结婚，柴米油盐，鸡零狗碎，生一个孩子，像我们的父辈那样，迈入中年。
人生来平凡。但不是生来就接受平凡。
青阳市第一中学是青阳第二好的四星级高中，在它上面，还有一所本市的顶级中学——江海中学。录取分数线高出青阳以及其他普高三十分有余，年年本科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在上个世纪，一九八几年的时候，江中曾经排名全国第三，省状元几乎年年出。后来随着省南教育的迅速发展，几个教育大市也紧跟着崛起，再加上内部腐败的问题，青阳市教育水平集体后退。可是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海中学在本市的地位，还是遥遥领先的。
当年我差3分，也就一个数学填空题。
仅此而已。
高一我觉得我发挥失常了，就自视清高，恃才放旷，又恰逢新新冠状肺炎疫情爆发，分班前勉勉强强混个班级十几名，所幸没有偏科，分班的时候就还被分到了实验班。实验班比平行班管的严得多，同学们也很自“卷”，初来乍到的我并不习惯，又是一身反骨。
然后荣登倒数。
成绩半死不活了一学期，然后决定努力。
然后遇见了周易明。
然后决定好好学习。
然后还是没有成功。
然后考入江财。
……
这就是我的人生。
但是此刻的我，回到了十二年前，听着耳边熟悉的训斥声，扭过头，看向远处。立交桥上车辆飞驰而过，长长的灯带显得光彩绚丽；高中校园里却处处是暖黄的路灯，照着哈佛红的教学楼，格外静谧。
经过了漫长的时光旅程，我第一次哭了。
感谢万能宇宙，给我改过机会。
毕竟我多活了十二年。毕竟谁也不愿平庸。
“诶你这个学生，不正视错误，哭能解决问题吗……”
现在的我说：
你好，2019。
你好，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去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