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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32 “你好,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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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
早上七点,我在出租屋里醒来。
初冬时节,天亮得迟,我依稀瞥见几点晨光熹微,夹在不远处高楼大厦的罅隙里,穿过窗帘,跃进我的眼睛。
又是一个普通的、充满着疲惫和厌倦的打工人的周一。
匆匆穿衣洗漱、拿包下楼,匆匆买好早饭、赶上地铁,从城市外围,通向市中心。
我叫许攸言,今年26岁,现供职于浙苏省江宁市华光区经贸大厦跃海公司,是一名普通的行政财务人员,底薪三千五,包含五险一金,双休,待遇尚可。本科毕业于江海财经大学,双非一本,专业会计学。没有考研志向,参加校园秋招,很快入职这家公司,已工作两年半。在情感方面,暗恋不算的话,母胎solo至今。老家在浙苏省青阳市,那里经济落后,教育内卷,不过我的家庭尚可,属于小康范畴。父母开明,工作稳定,生活无波无澜。
这就是我普普通通的人生,即使写下来,都没有人想看。
毕竟就像照镜子。
冬季昼短夜长,下班时星沉月落。
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份三明治,在去地铁站的路上边走边吃。江宁市经济繁荣、城市繁华、文化繁茂,古时有才子佳人秦淮烟雨,而今有无数霓虹灯光在城市上空打出瑰丽幻影。我漫步其中,想着,这就是高中时我一直想来的江宁。过十字路口,恰巧路对面有个人朝我的方向走来,我一开始没有注意,直到擦肩而过的时候——
“嗯,对,你把第二行参数……”
我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中央回过头去。
一个高高的身影,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打电话。
时隔八年,我又听到了这样熟悉的声音。
如果你曾暗恋过一个人很长时间,即使后来你可以确定他已经远离了你的生活,但总在某个场景、某种声音的驱使下,你还是会回想起那个人。
现在,就是了。
高速行驶的地铁,把隧道里的灯光拉长成了线性的流动。
我有一些发愣。很长时间没有谈恋爱当然不是因为他,但是这种漫长的孤独和寂静,却让我起怀疑我到底有没有爱人和被爱的能力。离开校园三年,身边结婚生子的大有人在,有时候觉得相亲也可以,这未尝不行;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潜意识里是在找着什么。
微信叮咚一声,我打开一看,是寂静许久的高中同学群里的消息,说在江宁市的2019级青阳中学毕业生,本周末有一个小型聚会。随即便接到了电话,我一看,梁如生。
“小言言啊,在干嘛呢?”
“刚下班。”
“都九点了?你们公司真是压榨劳动力啊。”
“那大姐你在干嘛呢?”
“我在实验室。”
“呵。”
“呵。”
结束了这种毫无营养的对白,“什么事情?”
“同学聚会啊,你去不去?”
“不想去,您自便。”
“许攸言啊,你真是活得跟个尼姑一样,梁晓满都结婚了,你是到现在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吧?你初吻还在吧啊哈哈哈……”
对面的人越笑越猖狂,我愤怒地挂掉了电话。梁如生是我的高中同学,现在在本市某所211大学里研读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最近忙着学位论文,过得是三餐不继日夜颠倒,上周我见她的时候,原本流畅的鹅蛋脸已经瘦得凹陷下去了,黑眼圈够得着法令纹,一问,瘦了十斤有余。我猜刚才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应该是蹲在实验室门口,等泡面的间隙,拿我权当放松呢。
所以我思索,这样一位大忙人应该是没有时间参加什么无聊的老同学联谊的,那我去不去呢?据我所知,我们班大概有十个人留在了江宁市,别的班应该也是这个数。所以我遇到他的概率……
话说我为什么要算这样无聊的问题?地铁到站,我迈开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车厢,心里邪恶残酷的那一方小人正群殴着戏剧玛丽苏的那一方小人。
然后在周末的时候,我还是很没骨气地洗了个头、换了身衣服、打了个车,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到达了距离我住的地方15公里的福禄大酒店。
话说同学聚会,混的太好和太差的人都不屑于去,徒留一群中游的人互相攀比和吹捧,也够没劲儿的。不过谁说我是过来社交的?我明明是来找人的。说来搞笑,联系方式静静地在我的手机里躺着,可是我从来不想着去沟通一下,反而更倾向于这种现实之中的会面,确实是有一些拿乔。
如我所愿,我没有等到。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吃到所有人都兴致缺缺,我在高中本来就是一个小透明,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去了趟洗手间,拎起包,哧溜一声先跑了。
然后,就玩完了。打开包厢门的时候没有看清,几乎是径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我脱口而出一声对不起,看也不看就直接想走,一句迟疑语气的“你是……”将我拉回了人间。
当你很想见的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样?
我抬头,
“你好,周易明。我是许攸言,高三(2)班的。”
十二月的冷风呼啸而过,我需要这样的冰凉冷冽,让我有些滚烫的脸颊恢复如常。
他刚刚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带着方形的无框眼镜。没有戴帽子,还是利落的寸头,发际线却高。很瘦削的脸颊,皮肤比高中的时候稍微白了一点儿,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好看。
还是这样。
有些人高中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三十岁,等到真正要三十岁了,反而显得稍微年轻了一些。
真是有些搞笑。
周易明是我高中喜欢的人,在我隔壁(3)班,理科实验班,成绩极其优秀,属于那种考差了才考到年级前二十的,我一开始就是在“光荣榜”上知道他的名字。偶然认识,偶然交流,属于那种见了面点头招呼的熟人范畴,但不是朋友。
他应该知道我喜欢他。
我申明:我从未给出任何一点儿暗示或是明示,他是那种不说话不微笑的时候非常严肃的长相,还有一点丑,所以可能并不认为会有人喜欢他,但是我就感觉他知道。
这种情绪剪不断理还乱,说来话长得多。
坐了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家。
一到家就翻箱倒柜,找东西。
我在高中的时候,有记日记的习惯,从考试到暗恋,把高中生活全方位记录。可是那些事情着实太久,那些回忆的细节,我也渐渐淡忘。
我想要记起来,当初为什么喜欢,又为什么说服自己不再喜欢。
又为什么,再见到时,心脏还会带动胸腔,狂跳一下,耳边嗡嗡作响。
那是一个天蓝色的马口铁饼干盒,我塞进了五本晨光B5的32开笔记本。每一本都是48页,差不多一学期一本。是去年家里搬家的时候,我从车库里的那堆废纸盒子下偶然翻出来的。当时打开,翻了几页,觉得内容太过幼稚,加上太久没有见到周易明本尊了,以为对自己来说不再重要,就拿宽胶带封了口,放到了柜子的最上方。
然后鬼使神差地,不远百里,带到了江宁。
所谓命运。
我剪开缠在盖子上的胶带,整理清爽了,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