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异心走狗 “那孩子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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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品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子，席间却只坐着一人。
罗伊麻木地、用一种近似于填塞的方式咀嚼下咽。精湛的调味撼动不了他的味蕾，进食只为果腹。
他的心思全然不在饭上，脑海里都是阿舍尔带来的新情报。
塞缪尔，塞缪尔……
这个名字果然有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就好像……它本该是如此。
罗伊回忆着他与对方在大贤者寝殿的匆匆一面，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呼唤出这个单词，对方会不会为他多停留一会儿。
但凡那个精灵没有从中作梗，将他频频引向歧途……
罗伊不由得攥紧手中的餐叉，摩擦银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又开始思量那面被遗失的盾牌。
作为实力强大的魔物，龙极难捕获，龙鳞做得盾牌更是少见。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教廷的宝库里就有一面。
阿舍尔会在所铸铁具的角落刻下专属的纹章，一看便知是否出自他手。
正想着，窗外隐约传来喧闹声，这种情况在肃穆的教廷并不多见。
罗伊唤来侍仆询问情况，得知是骑士队遵大贤者之命前往城郊围猎恶龙以及驯龙魔女，可惜最终只击伤了恶龙，捉回了为他们提供庇护的老矮人 。
又是龙。
驯龙魔女和龙鳞盾……会是巧合吗？
罗伊撕下最后一口冷兔肉，用餐巾潦草擦了擦嘴边的油腥，果断离席。
为了赶上押送地牢的队伍，罗伊迈着大步，走得急迫。
护甲相互碰撞，发出短促又此起彼伏的咔哒声，混带着金属的嗡鸣，层叠的铠甲听上去仿佛注入了躁动的灵魂。
他趁着没人小跑了几步，来到宫殿之外时恢复该有的稳重与风度，伫立着望向自几米外缓缓驶过的囚车。
骑士队没有给予年迈矮人任何体面，让他狼狈地穿着睡衣。
老矮人闭目坐在稻草席上，不吭不响，颇有视死如归的架势。
罗伊紧盯着囚车中的矮小身影，以便记住他的外貌，改日前往地牢探访。
但那矮人却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忽地睁开眼，视线在人群间短暂徘徊后精准地落在了罗伊身上。
罗伊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老矮人指着他、点名道姓地骂：“罗伊，你小子——”
罗伊皱起眉，并非不悦，更多的是困惑。
他后知后觉地认出对方叫迈卡，是个炼金术师，但并想不出彼此之间曾有什么过节。
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罗伊有必要维护自己的威信，于是他顺势装出暴怒的样子，冲着围观的守卫或侍仆喊：“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了你们在这儿看热闹？”
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埋下头，四散开各司其职去了，就连押送队也走得快了几步。
罗伊才暗暗松了口气，身后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什么热闹？也让我看看。”
还没来得及回头，豪厄尔主教已走到身侧。
罗伊点了下头，不卑不亢地唤了声：“圣父大人。”
“事情我已经听侍仆说过了，”豪厄尔说，“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驯龙女是人才，好好谈就是了，何必出手伤龙，到头来只捉来了个没用的老头。”
“大概是恶龙暴戾，驯龙女不降。”
豪厄尔朝囚车远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听见那矮人喊你的名字，你认识？”
“见过，在做赏金猎人的时候。”
“哦？那也就是曾经雇主咯？打算什么时候去地牢拜访一下？”
“圣父大人说笑。”押送队渐行渐远，罗伊陪同主教返回，“不过我倒是好奇您打算如何定罪，近几年都没有恶龙伤人的事件，恐怕民众听了也会觉得不服。”
豪厄尔听完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当然不会。”罗伊顿了顿，“不过只是一个老矮人而已，又不是包庇女巫，不值当。”
豪厄尔冷哼了一声：“我就没打算管。既然是大贤者抓的人，无论是善后还是裁决都该由他负责。”
“您说的是。”
“长剑铸好了？”
罗伊立即取下佩剑，交给豪厄尔。
被常年精心伺候的主教年纪大了又缺乏锻炼。罗伊轻松地交出剑，落在豪厄尔手上时却像是有千百斤一半，抓握不能。
罗伊眼疾手快地帮他稳住，重新接了回来，拔剑出鞘便其观赏。
豪厄尔不动锻造，装模作样地观察着，又嗤之以鼻地评价：“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品质不及教廷的工匠一半。宝库里有那么多武器藏品，你偏是一件也看不上。”
可罗伊这些年便是用同一位铁匠所铸的长剑，帮他斩下每一位眼中钉或挡路人的头颅。
豪厄尔话锋一转：“罢了，你用着顺手就行。”
罗伊敏锐地抓住机会，顺水推舟道：“说起来，宝库里有一样东西我很在意。不知圣父大人您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欲望越是低级，人越是容易操控。
豪厄尔巴不得罗伊早点为金银珠宝所动，不仅屈服于强权，更心安理得地接纳权利、享受权利，与自己彻底绑定在一起。
“说什么呢，你可是我唯一的养子，最得意的‘孩子’。找父亲要东西哪用这样小心翼翼？”豪厄尔眉开眼笑，抓过罗伊的手，像一位慈父般轻拍他的手背，“过几天‘人鱼肉’到货，你去挑选几个死囚验货，我倒是要看看那东西究竟有没有精灵说的那样神奇。事成之后宝库里的东西随你挑、随你选。”
获得前往地牢的机会纯属意外之喜。
为了让迈卡少受些苦头，罗伊仅隔天变到访地牢。
罗伊顺着楼梯盘旋向下，小心避开潮湿的青苔，以免靴底突然打滑。这里空间极窄，容不下两人同时并行，漫长的阶梯犹如巨兽的咽喉，看不到尽头。
还未抵达地牢，环境已然这样折磨人，也难怪就算开出高薪，受雇的狱卒也经常辞离。
树根沿着砖石缝隙盘踞在石壁上，渗着不知名的液体，在阴暗处不停发出滴水声。火把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嘶嘶的悲鸣，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气味随着深入愈发浓烈。
强忍不适走至阶梯尽头，不远处映着火光光亮，罗伊终于来到地牢的大门。
石制门板上凝结着暗红色陈污，像是有人把成桶的血浆泼在这里任其凝固。
听到脚步声，守门狱卒朝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他们似乎也被这里压抑的环境折磨得不成样子，外表潦草且肮脏，几乎看不出制服原本的模样。
相较之下，穿戴齐整、铠甲上一尘不染的罗伊格格不入。
他主动拿出徽章凭证，交给典狱长。
“奉主教之命。”说完，又递出一袋压填紧实却又不重的包裹。
典狱长仔细打量凭证后将其归还，当面粗暴地撕开包裹，只见其中放着上好的烟草。
罗伊清楚，对这些狱卒来说，比起钱财，消遣之物才是最难得的。
典狱长大笑起来，露出参差不齐的大黄牙。他拍了拍罗伊的铠甲，在高贵漂亮的银面上留下红褐色的污渍，辨别不出是泥污还是血污。
得到独行允许后，罗伊拎着木匣深入地牢，狱卒们在他身后笑嚷着分赃。
他高举火把，照亮几间空牢房。
黑暗中隐约传来铁链刮擦声，混着断续的呜咽。直到继续走过几间牢房，才见到了发出这些声响的囚犯。
不知他们被关了多久，脖颈上枷锁早已和皮肉长在一起，枯瘦的身体看起来扛不住重压，要被硬生生坠断。
当火光照出这些佝偻身影时，最先看到的总是反着青光的双眼。瞳孔因长期缺乏日照失能地散大，虹膜退化成两圈浑浊的黄渍，那颜色就像落在餐布上干掉的白葡萄酒。
这些人几近死亡，不能作为验证人鱼肉功效的人选。
罗伊继续向前走，细碎的、人为获得的声响渐渐大了起来，预示着犯人还有能力活动。
嗅觉已经被地牢污浊的气息变得麻木，罗伊闻不出食物的气息。可对于在地牢里犯人来说，哪怕一丝一缕的香气都会令他们垂涎若渴。
果然，有人猛然冲到栏杆前，隔着生锈的铁杵朝罗伊伸出手，歇斯底里的乞求。哀求声比食物的味道传得更快，霎时间整个地牢都充斥上饥饿的呜咽。
罗伊在犯人中选出几个看起来更活分、干净的，记下编号，然后放下木匣，抽出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一份蓬松的面包和咸口腌菜，面无表情地递过去。
他需要保证这些人在使用人鱼肉之前相对正常地进食一段时间。
那人如饿狼般啃咬吞咽，疯狂得几乎要连手指一并嚼碎咽下。
没能得到食物的囚犯对着罗伊一个劲地哀求磕头，很快便擦破皮肤，渗出血来，浑然不知自己算是幸运儿。
“喂，你凭什么只给一部分人食物？”
一阵女声从前方的牢房传来，正好在火把照亮范围的边缘之外。
罗伊迟疑片刻，拎着木匣走近。
只见一名长发女人倚着栏杆而坐，单薄衣衫盖在瘦削身体上，透出骨头嶙峋的轮廓。
她用失去了小指的右手握住铁杵，鲜亮如宝石般的紫眼睛盯着罗伊，问他：“面包还没分完吧？给我一个……请。”
是女巫。
难耐的饥饿让她不得不向罗伊索取，却又不擅长低声下气，语气割裂。
看她双颊饿得轻微凹陷，关押时间应该和那些疯狂抢食的囚犯差不多，难以相信她是如何保持理智和倔强。
罗伊的确额外带来了些面包。
这里的绝大部分囚犯都罪大恶极，但女巫一定是个例外。
罗伊对她们一向怜悯。他不想为难对方，拉开抽屉让她自己拿。
“你不是狱卒。”她没接，警惕地盯着罗伊，“吃这些食物是有代价的，对吗？”
“不，你会没事的，放心拿吧。”
也许是饥饿让她说服自己打破戒心，她用皮包骨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抓起一块面包，然后飞速缩到角落里狼吞虎咽去了。
罗伊拎起木箱继续向前寻找迈卡，过了许久，终于在地牢尽头发现了他。
年迈的矮人蜷缩在角落，俨然和稻草堆融为了一体。
“迈卡，能听到吗？迈卡？”罗伊呼唤着，良久，才见到对方动了动。
“额，什么……是谁？”迈卡艰难地睁开眼，努力适应着火光，罗伊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清晰起来，“罗伊？你……你怎么会来？”
“来给你带些吃的。”罗伊说。
才饿一天的迈卡尚有余力。他冲罗伊骂道：“……教廷的走狗。”
罗伊诚恳地解释说：“教廷配给犯人的食物并不少，是狱卒故意克扣，好以犯人挨饿取乐。所以，这并不是教廷的错。”
“我可不是说这个！”迈卡蹒跚地走到栏杆前，愤愤不平地说，“那孩子找到我，说你把他忘了，你当初可不是这样和我承诺的！你现在倒是光鲜亮丽了，我呸！”
罗伊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贴近栏杆缝隙：“你是说塞缪尔吗？”
“该死的，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欺负他！”
“真是他……”罗伊若有所思，“所以大贤者要抓的‘驯龙女’也是？”
“混账东西，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骂你！”
面对谩骂，罗伊表现得出奇地平静，甚至还谦逊地俯下了身。这让迈卡的拳头仿佛打在棉花上，一点也发泄不出去，更加暴跳如雷。
“嘘，小点声。”罗伊做着分析，“所以大贤者还是处于某些目的，想要把塞缪尔抓回来。没有当时动手难道是因为……想要瞒过主教？”
“我是不会交代他的动向的，也不会吃你带来的食物一口！”迈卡义愤填膺，“如果你还有良知，现在就杀了我！”
“有良知所以杀人？我做不到。”罗伊拿出面包，硬塞进迈卡手里，“虽然现在还不行，但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
这下迈卡有些糊涂了，他突兀地愣住，视线在面包和罗伊的脸上辗转。
“你在耍什么把戏？”他狐疑地问。
“我没有。”罗伊说，“你罪不至此，本就不该被关押在地牢里。另外，我还想从个人层面获取些情报，理清因果。”
“什么意思？”
“比如大贤者为什么想要抓到塞缪尔。”
迈卡又炸了：“这哪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他们对女巫残忍，对女巫之子又怎会宽容？你——”
话音未落，他陷入沉默。
一开始暴怒让他放弃了思考，直到现在细细思索，才发现罗伊的确有地方不对劲。
“女巫之子？”罗伊露出恍然大悟般的神情，喃喃自语着，“他原来是女巫之子，对哦，这样就说得通和女巫的关系了……”
迈卡拧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怎么了？真的失忆了？”
“嗯。”对于已经发生的事，罗伊坦然接受、大方承认，该怎么弥补和争取才是接下来要考虑做的，“不过我已经找回许多线索了。”
“是谁干的，你知道吗？”
罗伊摇摇头：“还没有头绪。”
迈卡对着罗伊几番打量，虽然没有发现半点破绽，但仍选择保持疏离和警惕：“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将塞缪尔的动向告诉你！”
“你是对的，有些情报放在我这儿并不安全。”罗伊指了下面包，“快吃吧，香味都快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异心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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