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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紧追不舍 罗伊居高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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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宫殿的士兵都慌里慌张地跑来跑去,说是有入侵者,你命令的?”
豪厄尔背对着罗伊,伸开双臂等着修女为他披上教袍,看不到神色却听得出些许愠怒。
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如灰姑娘般落跑的“入侵者”已经上了瑞伦的马车,离开了教廷。
罗伊当然可以命令守卫拦车,将对方以“入侵者”的身份强行掳回。但后果将是自己苦苦追寻了数年的人被施以重罚,甚至会被处死。面前这位养父的慈悲面具下是一位多么凶狠残暴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没有,圣父大人……”于是罗伊垂下眼帘,低头认错,“是我弄错了。”
“听说还闹到大贤者那里去了?”
“是的,很抱歉。”
豪厄尔抬起手,示意修女们离开。她们随即低着头快步走出房间,好似晚一步就会惹火烧身一般。
如此一来,房间里只剩下养父子二人。
“晚些时候亲自安排工匠把柱子重新补好,再做好善后工作,和以前一样。”豪厄尔走到罗伊身边,拍了拍他冰冷的肩甲,“你那把断掉的剑就丢了换一把好了。武器太旧早就不中用了,幸亏断在今天,要是断在战场上……教廷岂不是失去了一条忠犬?”
罗伊咬紧后槽牙,面甲遮盖住了他隆起的咬肌,让他看上去当真那样没有自主情绪般顺服。
“我知道那精灵狡诈得很,但他的提议着实有趣。”
豪厄尔与罗伊擦肩而过,向前走去,红色的长袍拖在地上,犹如猩红的血痕。
“所以我需要你在不重要的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白吗?”
“明白,父亲。”
“很好,好孩子……”
听着养父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在对方将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罗伊深吸了一口气,提出:“我想请求一次外出。”
“没记错的话你上周才因为某些私事出去过。”豪厄尔的语气多有不悦,“我纵容你隐瞒了具体缘由,但你却不知感激、得寸进尺。”
“不是的,父亲,我一直很——”
“别告诉我你恋爱了,爱上了某个见不得人的卑贱村姑,所以才要这么三番五次、越来越频繁地外出幽会。”
“请别这么说,父亲!”罗伊音量大了些,似乎也顾不上是否冒犯,“神女会听到的!”
豪厄尔抬起头,仰视着雕刻于穹顶之上的神女悲悯像,眼里没有庄重,只有戏谑。
“哪怕如今我并非神执者,我也早已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神女,绝无二心。”为表诚恳,罗伊单膝下跪,左手握拳撑在地上,“我此次外出只是想去找一位旧友,重铸长剑。”
豪厄尔不屑道:“教廷里的铁匠就够你用的。”
“被折断的这把长剑陪我走过很长的时间,恐怕再找不出另一把用起来顺手的剑。旧剑出自那位旧友之手,所以我还是想请他帮忙。”
豪厄尔不喜欢别人反驳、或者与自己意见相悖。罗伊清楚,所以从不忤逆,像这样硬着头皮争取更是少见。
他这会儿也拿不准养父究竟是否会怪罪,握成拳的掌心不觉间渗出了汗。
一秒,两秒,等待着审判的时间着实煎熬。
他听到养父拉开了门,即将扬长而去,知道没有得到允许便是回绝。
就当他料想争取无果、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只听豪厄尔松口道:“那就去吧,我可不希望你和你的利刃出现差错。但是记住,下不为例。”
“是。”
门重重地关上,屋内只剩下罗伊一人。
他这才舒了一口气。微俯但不弯的脊梁忽地驼了下去,另一条腿也随之跪下,疲惫地上仰起头,以一种乞求救赎的姿态望向神女雕像。
“请您保佑,至少……能让我再见他一面……”
……
篝火燃烧着,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温暖洞穴的同时又令人安心。
可塞缪尔却睡得不安稳。他趴靠在泡芙清凉的龙鳞上,时而蹙眉,时而轻唤罗伊的名字。
他还梦到了那位疑似女巫的大贤者,梦见他迷惑了罗伊,杀了女巫岭的所有女巫,重伤了泡芙。
见塞缪尔眼角泛起泪珠,梦呓声愈发大了,泡芙实在不忍心他深陷痛苦的梦魇,用鼻子将他轻轻拱醒。
“啊……泡芙!”塞缪尔惊醒,愣神了好几秒才抬手擦去泪水,“原来是梦,又是梦……”
他抱住泡芙,脸贴在她的龙喙旁:“还好有你陪我。”
从教廷返回后,塞缪尔拒绝继续留在马戏团的营地。
他确信瑞伦有所隐瞒——至少他清楚这场重逢会不欢而散,所以才会主动提出带塞缪尔前往教廷。
塞缪尔不信任瑞伦,所以只要有选择,他就会不在对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我该怎么办呢?”塞缪尔噙着泪,“我开始相信布鲁伊莎说的那些话了。人类是容易遗忘的,而女巫一族的处境也没那么好改变。”
可怜的泡芙完全想不通,只是几天时间不见,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会突然遭受打击、变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难道我只能无功而返吗?我好不甘心。”
泡芙发出“呜呜”的声响,不知是在安慰还是在鼓励。
塞缪尔摘下手绳,借着火光端详,褪色和磨损的瑕疵看着扎眼。
是啊,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坚固或者贵重的东西。代替不了永恒,也根本不会长久。
塞缪尔将泡芙龙角上的编绳一并摘下,面无表情地丢到了火堆里。
那编绳对泡芙来说是她和塞缪尔友谊的见证,格外喜爱珍视。
她急切地用爪子扒向火堆,只可惜火焰一瞬间就吞并了两根编绳,将它们化作了灰烬。
塞缪尔自暴自弃地说:“你有那么多宝藏,哪一个都比这个好。”
泡芙急得团团转,急不可耐地叼起塞缪尔的衣角让他再给自己做一个。
塞缪尔明白了泡芙的用意,但他实在是没心情。
他后仰身子,重新靠在泡芙身上,用手掩面,酝酿起睡意。
“抱歉,泡芙,下次吧。”塞缪尔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我想再试试看能不能安稳入睡……”
……
与此同时,瑞伦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为自己削苹果。
这是一场成功的离间。
不,不能算是离间,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瑞伦早就遇到了茫然找寻塞缪尔的罗伊,并且惊喜地发现这家伙丢失了有关对方的全部记忆,能用的信物只有那根可怜、破旧的手绳。
他和罗伊早在成为情敌之前就认识,获得信任轻而易举。于是他恶趣味地扮演起了善良之友的角色,一次次地将罗伊引向明知不会有任何结果的目的地。
单纯戏弄罗伊并不会让瑞伦满足,他所追求的一直是得到塞缪尔。
既然塞缪尔不知所踪,瑞伦干脆让自己出名、争取变得人尽皆知——他确信当塞缪尔若是得知他没死,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来补刀。
于是瑞伦发挥自己的商业头脑,组建了这样一个马戏团,靠着猎奇的节目迅速走红。
最终,像他预想的那样,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深夜,他的美人,就这样如天使降临一般出现在了观众席。
他必须承认,他当时差点失态。
但他成功地按捺住了欲望与极致的欢愉,抛出了准备已久的绳套。
经过布鲁伊莎培养的塞缪尔不再是柔弱的小猫咪,但他也算不上是成熟的猎手,更像是只刚成年的小豹子,呲牙亮爪地展示着凶狠,却丝毫没留意自己一脚踏入了陷阱。
一切都如他所料,包括从教堂返回后塞缪尔执意离开。
就像获得收益之前需要交出一部分成本,瑞伦有把握,他还会再回来的。
正哼得开心,一个兽人跑来报信,打断了瑞伦的思绪。
“是塞缪尔回来了?比我预想得快呀,看来他还是喜欢我的。”
瑞伦欣喜地摩拳擦掌。
兽人用它们自己的语言说了什么。
瑞伦肩头的金丝雀翻译道:“来了许多人,骑着马,穿着盔甲。”
闻言,瑞伦脸色一变,眉头也皱起来:“许多人?怎么会……”
话音未落,只见数名骑士横穿过营地,长剑一挥,毫不留情地将帐篷划烂。
魔物也被吓得四散逃开,一切都乱了套。
见这些人成群结队地来闹事,瑞伦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呵斥:“喂!你们干什么的!”
可惜,无人理他。
“妈的……”
瑞伦骂着,因被小瞧而感到恼羞成怒。他将削苹果的小刀插在苹果上,空出手来掏出别在腰间的法杖打算施法。
但还未来得及念出咒语,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有什么正在快速接近。
瑞伦赶忙回身,只见马在他面前来了个急刹,扬起前蹄嘶鸣着,蹄子几乎是擦着他的鼻梁而过。
接踵而至的劲风将他的金发猛然向后吹去,震慑得他狼狈后退半步。
骑在马背上拉紧缰绳的骑士正是罗伊。
马身倾斜出极大的角度,他却面不改色地坐得稳当。
罗伊居高临下地瞪着瑞伦,冷声质问道:“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