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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那位骑士 银色面甲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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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被明媚阳光照得眯了下眼。
街旁镶嵌着教廷象征的建筑越来越多,预示着经过两天车程,他们已然接近教廷所在。
塞缪尔抽回身子,心中又忐忑,又本能地不安。
然而信任的那个人不在身边,他无法将这些情绪宣泄出口,只得捻着手腕上那条已经被数年时光磨得褪色的手绳,安慰自己。
瑞伦的马车奢华宽敞,并排坐两个人绰绰有余。瑞伦翘着二郎腿,难得地保持了距离。
他瞥了塞缪尔一眼,笑道:“要是见不到罗伊怎么办?”
闻言,塞缪尔眨了下眼,随后恼火地瞪向瑞伦:“你说能让我见到他的!”
“我说的是帮你见到他,带你安全地进入教廷,可谁又说得好他堂堂一个骑士长会不会带队外出执行任务去了呢?”
“你不早说?”神经紧绷的塞缪尔随即断定瑞伦又在耍手段,立马对着车夫大声喊,“停车!我说停车!”
兽人不被允许进城,其它魔物更是。为方便行动,瑞伦雇佣了一批人类帮手,沟通起来没有语言障碍。
车夫不敢怠慢,老实地拉紧缰绳,将马车停在了路边,几次回头试图弄清楚是否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车门在瑞伦的方向。
塞缪尔命令道:“闪开。我要下车。”
瑞伦撑着腮帮子,没有让路的打算,慢条斯理地说:“你别急啊,又不是一定见不到。这次见不到还有下次。我只是想问问你,如果他真的不在,你就这样白白浪费做的这些准备吗?”
教廷设有针对女巫的结界,会使所有魔法失效。
本次邀约只允许瑞伦一人深入宫殿,因此塞缪尔只得提前备好伪装道具——此时此刻斗篷之下,他就穿着瑞伦为他弄来的修女服,届时只需要喝下一早制好的变声药水,戴好头巾,他就会变成如假包换的修女。
这一切都是为了塞缪尔能在教廷内自由活动,找到罗伊。倘若罗伊不在,一切都前功尽弃,实在是不甘心。
塞缪尔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瑞伦挥挥手,示意车夫继续前进。
“你费尽心思从布鲁伊莎的庇护下跑出来,不会仅仅只是为了见到罗伊吧?”
瑞伦了解的情报超出了塞缪尔的想象,但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塞缪尔思索片刻,回答道:“我觉得女巫一族就这样躲起来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出来……”
瑞伦勾了勾嘴角,俯身到塞缪尔耳边,一字一顿道:“你想扳倒教廷。”
塞缪尔如触电般撤远了些,盯着瑞伦。
他当然有这个念头,可是这目标远超他的能力范围,目前还没有任何计划。
“教皇老矣,主教便是下一位接班人,可他毕竟是罗伊的养父,你要想想清楚。我倒是听说那些针对女巫的手段全部来自于大贤者,更有传言说他不老不死地存在了百年,当年便是猎物行动的发起人,取他性命更有意义。”瑞伦拿出一张折叠在一起的纸条,夹在指腹之间,“机会来了,就看你有没有这份胆量了。”
塞缪尔看向那纸条,耳中响起混沌的嗡鸣声。
“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用我不灭的身躯。相信我,我不会拿你的生命冒险。”
瑞伦的一条手臂化成半透明的触手,绕过塞缪尔颈后,拖起他的下巴。塞缪尔嗅到了润肤乳的淡香,以及盖不住的湿咸味。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塞缪尔反问,“你才换来与教廷合作的机会不是吗?”
“因为你啊,我的美人。”瑞伦笑道,“赚钱的方式千千万,可此事若成,布鲁伊莎都能对我刮目相看。说不定她对我满意了,就能将你——”
“别做梦了。”
“当然还是要看你,你下定不了决心的话……”
瑞伦说着就要收回那纸条。
塞缪尔赶紧一把抢过,摊开一看,发现是张简易至极的路线图。
“随机应变吧。”
瑞伦撤回身子,重新和塞缪尔保持了距离,欲擒故纵。
进入教廷地界的一瞬间,塞缪尔就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感受到结界的力量了吧?”瑞伦说,“你现在可变不成小猫咪了,只有提前炼制好的魔药能用。”
正因如此,女巫妄想凭自身力量侵入教廷难如登天。可她们偏偏是爱好独来独往的种族,猎物行动发起后更是人人自危。
时间差不多了,塞缪尔掏出变声药水,一饮而尽。
瑞伦逗他:“真的有那么神奇吗?说来听听?”
塞缪尔瞪了他一眼,没做声。
“好吧,那回去了给我一瓶,”瑞伦嬉皮笑脸着,“我也喝来试试。”
马车在偌大的草坪旁停下,被惊动的白鸽陆续落回原地。
两名守卫围了上来,核对瑞伦的身份。
塞缪尔特地多看了守卫两眼,确认他们都不是罗伊,便低着头绕下车,去后车厢取行李。
难道……罗伊真的不在?
塞缪尔抬起头环顾,在空旷的场地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守卫一开始并没有把塞缪尔放在眼里,但见他四处张望,起了疑心,呵斥道:“喂,干什么的?”说着就要靠近审问一番。
“唉,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姑娘而已,别吓着她了。”瑞伦拦下。
塞缪尔趁机低着脑袋、抱着箱子,躲到了瑞伦身后。
瑞伦大大方方地说:“都登记好了没什么问题我们可就走咯?”
结果其中一名守卫道:“我送您去,而且她得留下。”
塞缪尔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瑞伦在怀间口袋翻找着什么,说:“通融一下呗,我答应了这位姑娘带她看宫殿内部的模样。你们也辛苦,换班后拿着这些去喝酒。”
就这样,两袋鼓囊囊的金币塞进了守卫怀里。
“唉!你怎么……怎么……”两名守卫面面相觑,吹着胡子瞪着眼,手里的动作却是忙不迭地把钱袋揣起来,“下不为例!进去看看就回来,我们只负责一段路,里面还有其它守卫接应。”
“知道,知道,一定不给你们添麻烦。”说着,瑞伦拉起塞缪尔的手。
塞缪尔下意识想躲,又怕露出破绽,便由着瑞伦去了。
走进宫殿果然四下无人,瑞伦沾沾自喜道:“手心都冒汗了,挺紧张啊。罗伊也没见到,要不这回先算了?”
“不要。你去面见主教吧,我到处转转。”
塞缪尔道出如莺声般婉转的女音,听得瑞伦更是心花怒放。
“保护好自己,别逞强。”
瑞伦隔着斗篷拽了拽塞缪尔的修女裙,然后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的手。
塞缪尔快步跑开,找到一间储物用的仓库,脱下斗篷,打开箱子取出修女头巾戴好,最后把斗篷重新装进去。
他摊开纸条确认了自己的方位及后续路线,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储物间。
瑞伦顺着另一条路深入,在转过拐角后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守卫。
那人高了他半个头,肩背在白金色铠甲的包裹下更显得宽阔。他一手搭在长剑剑柄上,面窗而立,阳光倾泻在身上,被甲片和甲面上的纹路折射成细碎的流光。银色面甲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徒剩一双棕绿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来客,不怒自威。
单是这身行头就比门口的守卫华丽繁复不少。猜也猜得出,此人正是骑士长罗伊。
“好久不见。”瑞伦意味深长地向他打招呼。
“不久,上周前才见过。”透过面甲,他的声音也染上了金属般的冷意,“在门口接应你的守卫们呢?”
“他们啊……站岗怪辛苦的,就不叫他们送了。”瑞伦若无其事,“来都来过,我认识路。”
罗伊眉头一皱:“越来越没规矩了。”
瑞伦与他并行,扯开话题道:“这次回来的挺快。怎么,没找到人吗?”
罗伊叹了口气,拿出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翻过写得密密麻麻的前页,在最新的一页划掉新写上去的人名:“我去见过了,他不是。”
“那么远的路,一周往返……也就你做得到。”瑞伦感叹道,“你就那么确定是男的吗?万一是个女孩呢?”
“性别这方面我一定不会搞错。”
“可你不是完全想不起来了吗,身高、发色、瞳色……什么都不知道。单凭一串手绳和反复出现的梦魇——”
“我就是确定。”罗伊重重反驳,但又后知后觉自己语气不好,放松了些,“所以还得麻烦你再帮我打探打探。”
“好吧好吧……”
瑞伦为难地扶额,斜眼看了一眼罗伊的手腕。
在全副武装铠甲之外,挂着一串磨损严重的手绳。与那精心打造、价值不菲的手甲相称,说是破烂也不为过,可罗伊就是把它当宝贝似的全天佩戴不离手。
瑞伦转了转眼珠,开口道:“我说……这手绳是不是快磨坏了?”
“嗯?”
罗伊闻言立即低头查看,眉头随之皱起来,眼里满是可惜。
真不怪他保管不佳,长时间随他征战、在外风吹雨打,布制的手绳很难熬过数年光景。
“要是哪天断了你没发现,遗失在外,你得心疼死。”瑞伦说着,拿出一个红棕色的小匣子,一看就是由某种名贵木材打造的,“喏,送给你,以后把手绳放盒子里装着,不容易丢。”
“好吧,谢谢。”
罗伊觉得他说得在理,便接了过来。
瑞伦亲眼瞧着罗伊摘下手绳,放进那个木不透风的小匣子里,笑意渐深。
“都老朋友了,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