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之子苟命中》雨叨叨

66、死而复生 “好久不见

　　塞缪尔的反应终于跟大多数人一样了。
　　他知道那精灵是个混蛋，但怎么也没料到他敢明目张胆地做混账事。

　　金发精灵不断地说着“糟了糟了”，兽人上台将独角兽控制住，坐在前台反应过来的人们也陆续站起身，想要上台抢救。
　　整个帐篷内都弥漫着恐惧骇然的氛围，但令人匪夷所思乃至气愤的是，精灵的哭腔逐渐转变成了笑声、上气不接下气的狂笑。

　　人们骂起来，冲在前面的那几个男人几乎要冲上去把那精灵揍一顿——要不是他躲在女孩身后当懦夫，女孩不会受此重伤。

　　塞缪尔也攥紧了拳头。但比起愤怒，他更觉得奇怪——一切都太过荒诞，以至于……让他不得不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把戏。

　　“喂喂喂……”
　　金发精灵举起手后退，躲到高大的兽人身后，身旁的独角兽也完全恢复了平静，只有受伤的女孩虚弱地趴在他的肩膀上。
　　“ 别紧张，别紧张，都是误会，我敢保证她没事。”

　　“什么叫没事！她快死了！”
　　“我就知道这个马戏团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相信我，她没事，准确地说，应该是‘它’。”

　　几个男人和兽人推搡着，不听解释地谩骂个不停。
　　塞缪尔眯起眼睛，寻找时机观察精灵怀中的女孩。事发时他看得清楚，那女孩被独角兽的犄角顶了个对穿。可现在——没看错的话——她那条碎花裙上竟然一点血迹也没有。

　　“请各位先生冷静一下，往旁边靠靠，不要影响其他观众观看演出好吗？”精灵继续贱兮兮地说着，然后用单手将女孩举高，锥光随之打在他身上，“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本场演出的第三种魔物，变形怪！”

　　说着，精灵手中的女孩开始融化，连同身上的碎花裙一起。那质地不像蜡像，反倒像某种金属，泛着银色的光泽。
　　那种物质，或者说魔物，顺着精灵的手臂淌到地上，平平地铺了一滩，亮晶晶的。

　　站在舞台上的男人们怔愣住，后退着让开。
　　然后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那滩液体翻涌了起来，逐渐向上汇聚成了展柜模特式的简单人形，然后渐渐有了头发、衣服、五官轮廓，一比一复制了同台的金发精灵，还惟妙惟肖地学起他的动作。

　　“要想分辨这种魔物其实很简单，因为它们擅长的是模仿外貌，只能完成一些简单的行为，所以像说话一类的高级行为，它们是无法做到的。”
　　金发精灵解释着，变形怪复制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跟着他一起开口，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观众席寂静了好几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呼声。这位团长的确擅长拿捏人心、节目吊足了胃口，难怪魔物秀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走红。
　　塞缪尔感到头皮发麻——即便讨厌那个精灵，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再一次被对方骗到了。

　　“请大家放心，这些魔物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我会保证所有人的安全。”金发精灵再次成为舞台上的主角，慢慢踱着步子，“很抱歉接连惊吓了大家两次，下面我会让史莱姆们为大家发放一些小零食，请根据喜好自行取用，只是试吃的量有限。”

　　塞缪尔坐得位置比较偏，得以看到有一些果冻似的活物端着大盘子从看台两边移动向观众席。
　　身旁的胖子兴奋地颤抖起来，念叨道：“哦吼吼，来了……来了……”

　　“在座的大家，有没有听说过……人鱼肉？”

　　史莱姆刚好端着盘子来到塞缪尔身侧，特制的大盘子上堆满了熟悉色泽的肉干。

　　塞缪尔震惊极了——就这么摆到台面上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旁的胖子粗暴地将他挤到一边，一把将肉干尽数抓起，狼吞虎咽起来。
　　史莱姆很快将空掉的盘子传走，又传来一盘新的，趁着胖子把自己噎住，快速挪动了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那东西看上去很败人食欲。”精灵神秘地说，“但是如果你们有家人朋友疾病缠身，或者身有残疾，请一定要试试，它们会赋予人们意想不到的生命力。”

　　说着，两个兽人搬上了一张长桌。精灵一把抽掉盖在上面的绸布，将桌面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具展现出来。

　　“如你们所见，这些可都是真家伙。而我身为精灵，身体的恢复能力比人类强不了多少。”
　　精灵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把斧头，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沿着斧刃狠狠碾过，然后将伸着血珠的指腹展示给所有人看。

　　塞缪尔还没看清，精灵便将左臂按在桌面，右手举着斧子高高举起，又猛然落下。

　　随着，一阵清晰可闻的剁肉声，塞缪尔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
　　人们才缓过来的心又提了上去。

　　精灵大笑着举起失去整个手掌乃至手腕的左臂，炫耀般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也正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只见他的手臂从血淋淋的断面生出数条半透明的触手，不过几秒的哦工夫就重塑为了骨骼肌肉。他的手臂在及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就连皮肤也恢复如初。

　　“哼……”精灵翻转着手腕，“我想我又可以弹钢琴了——前提是我会的话。”

　　观众们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信以为真，发出赞叹声。

　　可所谓的人鱼肉本不该有这么强大的功效，而那半透明的触手似曾相识……这到底是他的新一轮戏法，还是他死而复生的原因？
　　巨大的信息量令塞缪尔彻底呆住，身旁胖子如猪猡一般的咀嚼声又令他作呕。

　　他没有听清精灵后面的话，一心想着要离开，至少先去外面透透气。
　　未料回过神来，石像鬼的锥光竟然打到了他的身上。

　　“别害怕，我的美人。”精灵用着熟悉的称呼，“需要我再解释一遍吗？为了让大家更信服这一切都是真的，我选你上来配合我。”

　　突然成为全场的关注对象，塞缪尔感到强烈不适。他当然猜得到石像鬼的选择是受这位团长操控，没有随机性可言。
　　他紧紧盯着对方假面，却怎么也看不清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双眼，亦看不穿对方的阴谋。

　　“她看起来有点害怕，让我们为她鼓掌，鼓励一下她，好不好？”

　　不知情的人们鼓起掌，塞缪尔如坐针毡。
　　他不想引人注意，然而此时此刻，若无其事地走上台、配合完成演出似乎才是最低调的做法。

　　于是短暂地做了下心理建设后，塞缪尔僵硬地站起身，藏在斗篷下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匕首，只有这样才足够安心。

　　“你叫什么名字？”
　　和当初邀请“小女孩”上台时一样，精灵故技重施。

　　塞缪尔没有回答，冷着脸站在距离对方半臂远的地方。
　　距离够近，他有十足的把握笃定面前的精灵就是那个本该葬送在海下暗窟的混蛋。原本只是想配合完成表演的他，现在有点想改变主意了。

　　“哦不，我总得像大家证明，你不是变形怪，对吧？”

　　塞缪尔仍然一言不发，一点面子都不给。

　　“好吧好吧，”不得不说，精灵有点下不来台，“可能这位小姐还是太过紧张了，咱们还是不要为难她了。”

　　塞缪尔稍稍歪了下头，但配合上他冰冷的眼神，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你看起来很有杀气，但愿我没有冒犯过你。”精灵毫不掩饰，自负地大手一挥，“就算有也没关系，这些利器随你挑选，想要刺穿或砍断我的任何部位都可以。”

　　就算真的能再生也应该感觉得到痛才对。
　　塞缪尔一眼就相中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锯子，回过头打量对方的神色。

　　“可以啊，”精灵依旧从容，“我也想给大家看点刺激的。”

　　塞缪尔把已经拿起的锯子缓缓放下，终于开口，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说：“不，我对这些都不满意。”

　　精灵大概是挑了下眉毛，但被面具挡了个干净。

　　塞缪尔瞥了眼身侧的幕布，估计距离。
　　视线重新回到精灵身上的时候，他果断出手，一手扯住对方的衣领，一手抽出匕首，用最惯用的手段，直逼对方脆弱的脖颈。

　　精灵始料未及，被他卷扯着跌入幕后的同时也被匕首刺穿了咽喉。

　　昏暗的幕后，塞缪尔骑跪在精灵身上，一把扯开他脸上的假面，终于见到了那双已经开始涣散失神的灰色眼睛。

　　“是我当初捅得不够深，才让你死而复生的吗……”塞缪尔冰冷道，“瑞伦？”

　　胸膛在痉挛，瑞伦咳嗽起来，喷出大口的血，染红他金色的头发和惨白的面庞。

　　塞缪尔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一定是兽人正在赶来，此地不宜久留。
　　他用瑞伦的衬衣擦干净匕首，刚要起身，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手腕。

　　怎么会？
　　难道……这样还不死？

　　塞缪尔低头，只见瑞伦那被浅淡瞳色称得明显的瞳孔竟然像在呼吸一般时大时小，形状似乎也从圆形变得多出许多棱角来，看上去就像……就像某种攀附在海底深处怪物的口器。

　　愣神的功夫，那双眼睛重新聚焦在一起，视线落在塞缪尔身上。

　　塞缪尔一个激灵甩开瑞伦的手，反手用匕首刺穿他的手掌，钉在地上。

　　瑞伦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笑了起来。血液也随着他胸腔的颤动向外成股地淌着，只是越来越少。

　　牙齿也被染红，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好久不见，我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