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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魔物表演 鹰身女妖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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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在泥泞小道上,偶尔压到坚硬石子,一阵颠簸。泥水溅到了精致的车轴上,随着油灯光线的一闪而过,肮脏得扎眼。
“在这种偏僻地方扎营的马戏团能有什么看头?”车厢中的男主人歇斯底里着。
他的妻子撇了撇嘴,两鬓精心梳卷的发缕随着颠簸而弹动:“我说我自己来,你偏不,偏要跟着。”
“这么偏僻的地方,光是路上就要画两三天时间,我怎么放心?”
“让仆人跟着不就好?还能让我耳边清净。”
“我说了,不亲自来我不放心!亲爱的,我这是爱你,关心你……”
吵着吵着,马车缓缓停下。
男主人不耐烦地掀开窗帘,向窗外看去。他早已习惯坐在高高的马车上俯视车外之人,但随着一道黑影压下,胸膛占据了视野,他漫不经心的神色化为惊诧。
男主人猛然后撤,引得车身又是一阵颠簸:“什……什么人!”
“是……是兽人,老爷。”
车外的“人”弯下腰,露出生着獠牙的脸,透过车窗向内窥视,然后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门票,给我。”
“兽人不被允许入城,所以马戏团才会在偏僻地方安营扎寨吧。”女主人倒是镇定自若,轻笑一声后优雅递出包括车夫在内的三张门票,仍不忘嘲讽自己的丈夫,“你瞧你,就连趴在行李上的那只野猫都比你淡定。”
兽人检查完门票,挥手放行,无视了那只如摆件似一动不动的猫。
空地快要已经被马车停满,他们只能就近停靠。
女主人提着裙摆下车,鞋跟陷进了湿软的泥地里,差点失去平衡。
男主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又是一阵责备:“就非要穿这种华而不实的衣鞋。”
“我乐意,不用你管。”
说着,女主人瞥向马车后部。正瞧见行李箱上的那只猫一跃而下,跑进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直到人声淡去、耳边只剩蛐蛐的鸣叫声,黑猫谨慎地左看右看,慢慢停下脚步。
下一秒,它的身体如橡皮泥一般抽长膨胀,在眨眼的功夫间变成了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只剩一条尾巴还露在外面晃来晃去。
塞缪尔后知后觉,一手抓住尾巴,快速塞回斗篷里藏好,一手摸了摸头顶确认没有剩下猫耳朵,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看来还是不太熟练……”
随后,他戴上宽大的兜帽,重新汇入人群,跟着走进演出的大帐篷。
出于还不到开场时间的关系,舞台上空空如也。偌大的帐篷内靠着火把和月光勉强照明,免不了出现些踩踏之类的磕碰,不时响起争执的声响,其中就包括那对爱拌嘴的夫妻。
面对丈夫的埋怨女主人说这个魔物马戏团已经成了下午茶时间朋友们讨论最多的话题,她执着地要来看,不愿被潮流落下。
塞缪尔本着远离争端的想法,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入座。
透过嘈杂人声,他听到了来自头顶的响动,像是蝙蝠一般叽叽喳喳。于是他抬起头,望向中空的、露出月亮的穹顶。
不过几秒的功夫,塞缪尔就敏锐注意到了数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一具硕大臃肿的身躯突然在身侧落座,粗鲁又轻而易举地将瘦小的他挤到了一边。
身下的木板凳发出濒死般的吱呀声。
塞缪尔皱起眉头,不悦地瞪了过去。可在对方的视角里,脸上的肥肉已经把视线遮挡住,根本瞧不见不起眼的塞缪尔。
塞缪尔终于忍不住开口:“喂,我说你——”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胖子将手臂搭放在腿上,胳膊上的肥肉好像融化后再堆在一起凝固的蜡油,油腻、又隐约显出一些不规则的肿块。
塞缪尔立即意识到这是食用所谓“劣质人鱼肉”的后遗症。
他止住话头,像四周望去。
和那对夫妻一样的贵族有不少,华丽衣衫很是吸睛,顺理成章地掩盖了散坐在人群中的、体态畸形的“人鱼肉”成瘾者。
塞缪尔感到反胃,想到再换个座位。
只可惜在不知不觉间,人们已然落座。他刚要起身,高处传来环绕的歌声,音量渐强,宣告着演出的开始。塞缪尔也只得在原位将就下来。
紧接着,随着幕布缓缓开启,一束光照向空荡荡的舞台。
人们纷纷为这束没来由的光啧啧称奇,抬头张望,直到有人惊呼帐篷顶上有东西,众人才发现那七八只正捧着镜子折射月光的石像鬼。
还没等人们看清这些生着獠牙、犄角与好似蝙蝠翅膀的小魔物,数只巨大的猛禽从高处窥探不清的阴影中盘旋着飞出。
光束分散开来,追随着这些大鸟。歌声也随着它们的飞行绕动起来,忽近忽远、绵长而神秘。
显然,歌声由这些大鸟发出。
正当人们疑惑它们是如何清晰地发出类似于人言的单词,他们骇然地意识到盘旋在头顶上空的生物并非鸟类——
只见位于鸟类特有的、布满羽毛的细长颈之上的竟是女人的头颅。那张脸面色惨白,双眼无仁,被一种混沌的枯草色填满,五官呈现出一种极度悲伤的表情。
这样一颗人头接在披着棕黑色羽毛的鹰身之上,看起来怪诞至极。
所以这样诡谲的外形并没有引起太多不适。本就是报着猎奇心态而来的观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们可不是来听这些人头怪鸟唱歌的!”
塞缪尔听到有人这样傲慢地说。
显然,对方根本不清楚什么是鹰身女妖,不然他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这个马戏团是否有着完善的保护措施,保证他不会被凶残的魔物拖到空中撕成碎片。
不过更多的人是面露喜悦地享受起合唱歌声,唯独塞缪尔面色凝重。
并非是他对鹰身女妖有多熟悉,而是他是现场唯一听得懂歌词的观众——
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语言,塞缪尔作为女巫、作为同样古老的种族,施法的咒语与之有相似之处。
所以他听得出,鹰身女妖在用歌声诅咒人们去死、为他们诵咏着悼词,祈盼他们灵魂有所归处,以大快朵颐之□□。真不愧是传说中与瘟疫、灾难及死亡相随的魔物。
塞缪尔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只靠近自己的鹰身女妖,藏在斗篷下、还未消失的猫尾巴炸开了毛。
就在这时,有什么人从不知何处放出了一群白鸽。
人们前一秒还在欣赏这些圣洁的鸟儿沐浴在皎洁月光下的美景,下一秒变见到鹰身女妖止住歌喉、蜂拥而上,用利爪抓住鸽子,用完全不同于人齿的尖牙硬生撕下鸽子的脑袋。
鹰身女妖就这样在空中展开了杀戮,优美的歌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叫,染血的羽毛和稀碎的肉块就这样落在台下观众的身上、脸上,避之不及。
人们叫得比鹰身女妖还要大声。
他们都低估了魔物的凶狠,低估这场魔物秀的血腥猎奇。
不过几秒的功夫,一群白鸽被屠戮殆尽,鹰身女妖填饱了肚子,拍打着翅膀再次升向高空,与石像鬼一起隐匿在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一边舔舐鹰爪,一边低声哼唱。
“天呐!”
“瞧瞧我身上,全是这些……”
“该死的,有什么掉进我嘴里了,呸……呕——”
塞缪尔拉了拉帽檐,身上一尘不染。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舞台上,注意到原本空荡的舞台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人们花了些时间抱怨、呕吐,不多时也注意到了舞台上的身影,即便仍心有余悸,好奇心驱使着他们瞪大眼睛探身去看。
这时,石像鬼们冷不丁地将月光一起汇聚到舞台中央,舞台上的东西一下子白得扎眼,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那是一匹雪白的马——不,确切来讲,应该称为独角兽。
独角兽的优雅美丽一扫鹰身女巫丑陋残暴留给人们的心理阴影。靠近看台的观众忍不住伸手招呼,希望它凑近一些,好好看看。
塞缪尔一下子就回想起了自己在助手考核里的遭遇,那种咬他头发、还让他掉河里的魔物,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先生们,女士们,向你们道歉,弄脏你们的衣物绝非我本意,毕竟没人能读懂魔物的心思……”
当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台前独角兽身上时,一个男人从幕后拄着手杖、缓步走出。他身着绿色的丝绸衬衫,深v的领口大敞,披着夸张的马戏斗篷。金色的半长发束成辫子、垂在颈旁,脸上的假面遮住了眼鼻,但遮不住象征着精灵身份的长耳,耳饰随着他张开双臂的动作摇摆着。
“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是这里的团长,请允许我代表这些危险的宝贝们,欢迎大家来到魔物秀。”他扶着独角兽的脖子,夸张地鞠了一躬。
观众们配合地鼓起掌,塞缪尔却冷着脸。
无论是从外貌还是这种油腔滑调又做作的说话方式,他一眼辨认出了这个“团长”的真实身份。
“但是朋友们,我保证,独角兽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温顺的魔物。”
瞎说。
两种讨厌的东西凑一块了,塞缪尔气不打一处来。
其他人见团长本人就这样无任何防护措施地站在独角兽旁,自然信了称起温顺的说辞,渐渐放松下来。
“下面我要挑选一位幸运观众,获得与独角兽面对面接触的机会——”金发精灵做出张望的动作,“值得一提的是,独角兽偏爱纯洁的女孩。所以美人们,举起手来让我看到好吗?”
石像鬼配合着他,将月光反射为锥光,在观众席扫荡着。
人们情绪高涨,不少女性都挥手示意选择自己。塞缪尔看到一开始的那个女主人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浑然不顾那扫兴的丈夫一直拉她、让她坐下。
锥光有那么一瞬间也从塞缪尔头上扫过,他用不动声色的方式尽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窥视着金发精灵的一举一动,希望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
最后,有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成为了幸运观众。
她穿着漂亮的碎花裙,一蹦一跳地跑到台上。
“哦欢迎你,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金发精灵俯下身问。
小女孩踮起脚尖,对着金发精灵说了悄悄话。
“好的,贝芙丽,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想要摸摸独角兽吗?我来帮你。”
金发精灵将小女孩抱起,以便她能轻抚独角兽柔顺的鬃毛。
“感觉不错,对吗?”金发精灵一副温柔绅士的作态,一边说一边迈动步子,“想要摸摸它的脑袋吗?”
小女孩摸向独角兽脑袋上的短毛,咯咯笑了起来。
“是的,是的,它们会很温顺,只要你……”金发精灵拖着长音,“只要你别摸它们的角——”
话音未落,小女孩就一把抓住了独角兽的角,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般。
顿时,独角兽发出愤怒的嘶鸣,猛然甩头摆脱了小女孩的手。就在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时候,扭头发动了袭击。
“哦哦哦,哦不!”
金发精灵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与其说是抱着女孩,不如说是将她挡在身前做人肉盾牌。
就这样,发狂的独角兽将尖锐的犄角刺入了女孩胸口。
鹰身女妖躁动起来,人们发出绝望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