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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不辞而别 “女巫岭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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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需要一些新的绷带。”
为他送早餐的女巫将冷漠和厌弃的情绪毫不避讳地摆在脸上,罗伊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开口。
罗伊刚结痂的伤口裂开了好几处,重新渗出血来,染红了绷带。
女巫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答应,将早餐放下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罗伊做好了对方将自己需求忽略的准备,就像他当初委婉提出这些食物的分量不够时一样。
他几口就将一小碗豌豆吃完,意犹未尽地刮了刮碗底,悻然放到一边。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不等他应答屋外人就推门而入。
罗伊已经习惯,期待地望过去,希望对方不止是来收走餐具的。
好消息,女巫带来了他需要的绷带。
坏消息,那名女巫是布鲁伊莎。
“恢复得不错,对吧?”
布鲁伊莎在罗伊的床边站定,手里拿着绷带卷,却没有递给他的意思。
面对极可能意有所指的问题,罗伊连道谢都变得没有底气。
他尴尬地伸出手,希望布鲁伊莎能放下绷带、心照不宣地离开,饶他一命。
结果布鲁伊莎抬起了另一只手,在罗伊反应过来之前,用手指勾起了他藏在衣领里的项链。
象征教廷的吊坠就这样在女巫面前缓缓摇摆。
布鲁伊莎歪着头,牵扯项链的力道并不轻,迫使罗伊像条被拉住项圈的狗,狼狈地前倾着身子。
“猎巫学徒,当今主教的养子……”布鲁伊莎冷冷道,“听上去我并没有留你一命的理由。”
罗伊没机会去思考布鲁伊莎究竟从何得知这些信息,他满脑子都是身份暴露、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怕是要完蛋了。
他脸色被吓得白了几个度,犹如被施加了定身咒,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几秒后,只听布鲁伊莎轻笑一声,松开了手,冷不丁地将绷带丢给罗伊。
罗伊差点没接住,让绷带滴溜溜地滚下床去。
项链吊坠在他胸前来回摇摆。
“我还以为你很有种,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布鲁伊莎手指一点,放在几米远外的椅子快速移动到了她身后。她顺势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扬起下巴打量罗伊。
现在,罗伊心情从纯粹的恐惧夹杂上了困惑。
他全然判断不出布鲁伊莎现在的心情,以及自己的处境。
“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布鲁伊莎终于开门见山,“我不会将塞缪尔交给你,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你太愚蠢,身为主教的养子,明明可以在教廷立稳脚跟,却要追求所谓的正直,当什么赏金猎人。”
“你要我成为安插在教廷的棋子,解救那些被捕的女巫?”罗伊尽可能地大胆设想。
布鲁伊莎摇了摇头:“你没有能力保护塞缪尔,除非从根源上解决女巫的危机。我要你争到实权,修改教义。”
“我?”罗伊清楚自己和教廷的氛围有多么格格不入,他甚至更愿意留下来被女巫排挤,“怎么可能?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养子,没有什么话语权。”
“所以我才要你去争。”布鲁伊莎眼神冷了几分,“机会我给你了,是你不中用。你不是从小就觉得教义不公吗?难道只是些张扬个性的漂亮话?”
“但是——”
“你口口声声说着只要能保护塞缪尔,就算豁出性命也不怕,却如此轻易地打起了退堂鼓?”布鲁伊莎步步紧逼,“你没有能力,没有权力。塞缪尔是我唯一的血脉,我凭什么将他托付与你?”
见罗伊从瞠目结舌变为若有所思,布鲁伊莎意识方才的施压起了效果,于是进行到下一步——
“当然,我不打算逼你。无论你答应与否,我都不会杀了你,只会送你离开。至于之后怎么做,你大可以自己选择。”
高压过后的突然缓和让罗伊对布鲁伊莎的话萌生出更多信任,就好似长辈或上级的语重心长。
拼搏一番,获得权力,然后抱得美人归,听上去并不算坏事。布鲁伊莎算是为他指明了一条路。
“不过据我所知,教廷的人有些手段,所以为了塞缪尔和女巫岭,我需要将你的记忆尘封,只留下能够驱使你在教廷向上爬的些许暗示。”
卡西安也曾专情于柯薇娜,但布鲁伊莎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原因是其反抗教义的行径是爱上女巫之后才转变的,而罗伊则不然——布鲁伊莎从塞缪尔的记忆中看到了他的思想从未被教义完全蒙蔽,真理自在他心。
“哪怕没有与塞缪尔相遇,你也觉得教义荒唐,不是吗?所以哪怕没有关于女巫的记忆,我想你也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罗伊低头,捏起吊坠凝视。
他又想起卡西安的忠告——要怎么做才能真正保护塞缪尔,现在答案显而易见。
失去记忆,去完成一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这是一场豪赌,不只是赌他自己的能力与信念,也是在赌两人的缘分。
许久后,罗伊才如同下定决心一般地问:“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出发?”
布鲁伊莎果断道:“今天,天黑之前。”
显然,她早就做好了计划。
“什么?我身上的伤还——”
“你昨晚不是生龙活虎得很吗?”布鲁伊莎嗤之以鼻,“还是说你们男人都像胯间的物什,只硬气得了那一会儿?”
罗伊哪里想象得到女人能这样出言不逊?他的脸瞬间羞得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我知道你想在走之前与塞缪尔告别,但我不打算让他知道。优柔寡断对你们俩都没好处。”
天色忽然暗了,罗伊转向窗边,发觉迷雾竟然从窗缝蔓延进了房间。
再回过神,布鲁伊莎抓住了他的头发,让他仰头与自己对视。
罗伊感觉自己视线被某种无法描述的神秘力量死死约束,锁定在布鲁伊莎泛着微光的眼睛上。
接着,他像是跌入了那股迷幻的紫色,下坠,下坠,深不见底……
塞缪尔正在林子里采花。
他也意识到山谷的雾气忽然重了许多,警惕地停下动作。
身边的小女巫宽慰道:“只是又有人类接近这片山谷罢了,这种情况经常出现。等他离开,雾就会消散的。”
的确,塞缪尔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但唯独这一次,他隐隐感到心烦意乱。
“我想回去了,”他说,“咱们走得好像有些远,我有点分辨不清方向。”
“别担心,我还记得。”小女巫将编好的花环戴在塞缪尔头上,拉起他的手,“跟我来,我带你回去……”
回到古堡的塞缪尔本能地想去找罗伊,但布鲁伊莎给他安排了其它的事,直到又一个深夜,他才和先前一样抱着夜宵、偷偷推开罗伊的房门。
“罗伊,你一定想象不到我今天——”
才兴奋地说了半句,塞缪尔就止住了话头,因为他看到罗伊的床上空空如也。
不只是床,整个房间都像从未有人来过,整洁如新。
塞缪尔以为是进错了房间,后退两步,来到走廊确认。
他茫然无措地沿着走廊向前走,路过另两个房门后意识到自己没有认错,又焦急地跑回去。短短几秒他已然崩溃,声音染上了哭腔:“罗伊……你去哪儿了?”
再推开门,房间的的确确是空的。
塞缪尔跑进屋,嚎啕着在房间内徘徊。他看不清路,始料未及地撞进一个怀抱。
熟悉的寒冷告诉他,这个怀抱来自布鲁伊莎。
“别哭了,我的宝贝,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当。”
塞缪尔冷静不下来,抽噎道:“他去哪儿了?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人类是不能留在女巫岭的,他的伤好了,他选择离开。”布鲁伊莎说着温柔的话,手臂却将塞缪尔强势地圈抱住,不让他挣扎离开自己的怀抱。
她并非真的给了罗伊机会——
罗伊说的没错,他只是微不足道的养子,修改教义绝非易事,甚至就连教廷内的高人也不一定会被这样轻易瞒过。
罗伊只是她的棋子,她的目的一直都是让他离开塞缪尔,甚至哪怕他真的奇迹般成功,她也不打算兑现承诺、将塞缪尔许给他。
——没有了记忆,又何来承诺?
“他不可能就这样走了……”短短几分钟,塞缪尔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声音也变得沙哑,“明明我们昨天才……明明他答应过我不会不辞而别……”
“男人都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布鲁伊莎轻拍他的后背,柔声说,“兴许再过几年,还会把你忘了也说不定。”
“我不信……我不信,他不是这样的人,我要亲自去问他!”
没有罗伊,布鲁伊莎的怀抱冰冷刺骨。
“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你看雾早就消散了。我怎么会骗你呢?”
“你不会骗我,所以我求你了,带我去见他吧,他走得再远也能追上的……我不离开女巫岭,我答应你,”塞缪尔泪眼婆娑地乞求,“我只想要个答案……”
看着塞缪尔悲痛的样子,布鲁伊莎也很痛心。但这样哭一场,总归比惨死在人类手里要好得多。她需要替塞缪尔做出更成熟的决定。
心里的这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塞缪尔仍然哭个不停。
布鲁伊莎担心他哭坏嗓子和眼睛,决定出手干预,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塞缪尔顿时感觉到难以抗拒的疲惫上涌,眼皮很快开始打架。
他意识到是布鲁伊莎的手笔,挣扎道:“我不要,我不想睡,我要去找罗伊……你不能……不能这样对我……”
布鲁伊莎吻在他的额头上,低垂的眼眸中满是忧愁:“我都是为了你好,我的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