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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血脉相连 “你当时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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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降临,照在一地焦糊的废墟上。
中年人佝偻着背鬼鬼祟祟地穿梭在林间,当看到面前被夷为平地的情景之时,震惊呆愣了数秒。
他就是当初那个一路捡拾科克鹫遗落金币上山、意外发现了塞缪尔存在、进而将其举报给猎巫师队以赚取奖赏的人。
他本不想牵扯太多,只打算拿钱走人。万万没料到希尔弗不放他走,非要带他一并上山核实无误过后才将奖赏交给他。
他在上山路上受尽了折磨——
没有马骑,也没有猎犬绝佳的体力,他却被要求走在前面带路,少有怠慢便会被希尔弗暴躁催促。鞭子几次从背后挥过时带动气流的感觉,他还记忆犹新。
好不容易抵达了木屋,事态又比他想象中混乱得多。
当罗伊用剑砍死希尔弗的马时,中年人彻底吓破了胆,趁着希尔弗无暇顾及落荒而逃。
还没等他跑下山,身后的林子里就几次发出各种火光。
最可怕的要数最后一次,像是发生了一场爆炸,脚下都有轻微震感。这让他不得不感叹自己跑得好、得以劫后余生。
然而奖赏没到手,他始终不甘心,所以没有离去,始终在山脚下徘徊。就这样做了一整晚的心里建设,直到天快亮,他才鼓起勇气再次上山。
那样可怕的爆炸,中年人觉得猎巫师队一定团灭了,事发地的废墟也告诉他了同样的答案。
可真金不怕火炼,人虽然死了,值钱的东西总还是会留下的。
他就这样在废墟里翻找。
搬开一具被烤成焦炭的尸体后,目光被压在下面的紫色宝石吸引。
他如获至宝,又是用褴褛衣衫擦净,又是对着阳光观察。将发现尸体时的惊恐和反胃抛到了脑后。
正当中年人沉溺在喜悦中时,半米远处的焦炭堆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更大的力量将上方的掩盖物全部踹开,然后从中钻出一个大活人来。
那人的头发和斗篷被染得黢黑,快要不出原本的颜色。
只见他喘着粗气,左脸自嘴角向上蔓延的疤让他看起来在阴险地笑。他缓慢地将视线转向中年人,眯着眼观察,然后发出一声冷笑:“是你……”
中年人大惊失色,赶忙献上手中宝石:“大……大人!我不是——”
“之前说好的奖赏我会马上给你。”
希尔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的右臂被烧伤了,衣服也被一并烧坏,碳化成缕的布料遮不住红里透白的皮肤。
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痛,用右手扯住中年人的衣领,带着强硬又癫狂的语气命令:“你要跟我回教廷,即刻启程,我会付给你更多奖赏。罗伊和那些女巫……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
“血脉维系的亲情是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情感。”布鲁伊莎伸出手,轻轻放在塞缪尔的手背上。
塞缪尔下意识缩了一下,没有完全抽离。
布鲁伊莎的手就像一条没有体温的蛇,细腻但冰凉。
“女巫的诞生不需要男人,也并非以繁衍为目的,因为我们不老不死。柯薇娜承载着我所有的爱,她是我的唯一。”布鲁伊莎轻轻地说着,“我曾受重伤沉睡了很久,当我醒来时,她已经和那个人类在一起了,还不顾我阻拦,赋予了你生命。”
塞缪尔没由来地感到害羞,但又好奇地想要继续听下去,抿着嘴,脸蛋红扑扑的。
“我承认,当时我对那个人类的怒火蔓延到了你身上。我阴暗地趁着夜色偷偷潜入,想要杀了那人类,再掐死你。”
塞缪尔打了个寒战。
“不不不,别紧张,你现在好好的,不是吗?”布鲁伊莎笑了,“我先遇到了你。你当时小小的,躺在婴儿车里,伸着小手冲我笑,想要抓住我的手指。我当时想:‘天呐,这竟然是个男孩?男孩怎么会如此可爱!’我下不去手了,还对你爱不释手。于是我带你去玩了一圈,到维斯塔的窝里,她刚好在前不久生下了一窝蛋。”
她的欢快地讲述着,一词一句皆饱含对塞缪尔的疼爱。
“你是说……”
“我把你放在窝里,你就自己爬向了其中一颗蛋。你把手放上去,那颗蛋正好开裂了第一条缝。”布鲁伊莎把自己的手攥成拳,放到塞缪尔掌心下,模拟着那个过程,“那条龙孵化出来,第一眼便是你。龙会永远记住你的气味,或许你们后来的重逢从一开始就写进了命运里。”
“是泡芙!”塞缪尔又惊又喜,他那时候太小,这样奇幻的经历根本没留在记忆中,“后来呢?”
“后来你妈找上来,指责我带你去危险的地方。明明她小时候我也是这么带她的。”布鲁伊莎撇了撇嘴角,“于是她把你抢了回去。那个人类是猎巫师,他们都有颗该死的宝石,能够切断一定距离内女巫之间的心灵感应。柯薇娜不希望我再打扰,用那颗宝石彻底隐居起来。”
布鲁伊莎仍然在回忆,但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她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哀伤的雾霭。
“再后来,便是她被教廷抓住的消息。我没有得知她的死讯,但生存的可能性又能有多大呢?”
光线忽地暗了下去,塞缪尔看向窗外,发觉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起了浓雾。
布鲁伊莎解释说:“别担心,只是有迷路的冒险者靠近了这处山谷,迷雾会送他离开的。”
屋内的蜡烛随之亮了起来,摇曳烛火配合上暗色的陈设,终于有了和女巫相称的神秘味道。
“我花了很长时间搜寻柯薇娜的音讯,却都一无所获。很抱歉,在那之后我才想起你的存在。我意识到你没有被那个人类领回家,当初前去碰头要接你回女巫岭的女巫更是在某处村落被人类抓起来烧死。”布鲁伊莎说,“你是混血儿,和你产生感应比我想象中困难,我只好先去那村子报了仇。”
塞缪尔猛然想起了刚认识罗伊时一起进行的调查,惊讶道:“所以那个村子……真的是女巫的手笔!”
“闹得沸沸扬扬了?不奇怪。”布鲁伊莎轻描淡写道,“当我成功感应到你,便发现受宝石影响,只能与你在梦里相见。之后发生的事,应该也就不用我赘述了。”
“之后是我和罗伊四处冒险……”
塞缪尔也想将自己的故事讲给布鲁伊莎听,然而对方却伸手打断了他。
“那家伙戴着教廷的信物,我没理由相信他,你也不用尝试说服我。”布鲁伊莎毫不掩饰自己对罗伊的嫌恶。
塞缪尔当然想要解释,可他刚开口便意识到罗伊还有一个主教养子的身份,怕自己说多错多,最后只得唯唯诺诺地说一句:“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布鲁伊莎发出一声冷哼:“同样的话柯薇娜也说过。男性人类都是这样卑鄙又狡诈,只会将我的挚爱从我身边骗走。”
“你不会一直不让我见他的,对吧?”塞缪尔向她投去祈求的目光,“我答应留在女巫岭,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所以至少让我见见他,知道他没事,好放心。”
布鲁伊莎吃软不吃硬,比起柯薇娜决绝刚烈的性子,塞缪尔这样乖顺的态度最能让她心软。
时间来到傍晚,塞缪尔终于得到布鲁伊莎的允许,前去探望罗伊。
站在门口的塞缪尔迟疑地看向布鲁伊莎。
布鲁伊莎随即心领神会,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不跟你进去。”
房间里,罗伊还睡着。
塞缪尔本来以为他在昏迷,下一秒对方就听到了动静,睁开眼来。
“塞缪尔?”罗伊用左手支撑身体,想要坐起来,“太好了,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是你替我挡下了所有的伤。”塞缪尔很是急切,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罗伊床边,观察起他的伤势。
罗伊打着赤膊,右臂已经被布鲁伊莎或者别的女巫用法术接了回去,但接口处依旧可见一圈触目惊心的疤痕,手也还使不上力气。
至于身上的其它伤口,由于并不致命,女巫并没有施以法术,只是进行了基本的包扎。
女巫岭的女巫对人类只有仇视,塞缪尔清楚这一点。能帮忙罗伊把手臂接回去就已经仁尽义尽,他不敢再奢求什么。
“我明天就找布鲁伊莎学治愈魔法,你的伤,我来治。”
塞缪尔实在不好意思将一位面容年轻的女士称呼为姥姥,干脆还像以前一样直呼其名。
“我的伤已经没事了,会自己慢慢长好的,别担心。你也受了惊吓,先好好休息养神。布鲁伊莎没有为难你,对吧?”
罗伊看得出塞缪尔换上了干净的新衣裳。他不在乎自己被如何对待,只要塞缪尔没有受委屈就行。
“没有。她只是……不想让我来找你,所以才拖到现在。”
塞缪尔抓着罗伊的手臂,小心避开伤口,将头枕到他肩膀上,面露惆怅。
“她说由血脉维系的亲情是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情感。我知道她会对我好,可如果这就意味着要和你永远分别,我想我做不到。”
“血脉维系的亲情……是指女巫一族吗?”
“不止,”塞缪尔摇摇头,“她是我妈妈的妈妈。”
布鲁伊莎,那个活在无数传说中的神秘又伟大的女巫,竟和塞缪尔有着这样亲密的关系。
震惊之余,罗伊顿时意识到布鲁伊莎对自己排斥的原因——女儿已经被人类“拐走”,导致下落不明,她又怎么能允许同样的剧情在塞缪尔身上上演?
他又想起卡西安的忠告。
此时他的神智足够清醒,能够压抑住对塞缪尔爱意和本能,用理智选择正确的选项。
不过塞缪尔抢在他前面开口:“我答应了她留在女巫岭。我想……或许你也可以留下。你愿意留下吗?就当是为了我。”
“我……”
罗伊犹豫了——女巫对人类秉持着及其负面的态度,就算他想留,女巫们也不一定能答应。
“我会和布鲁伊莎商量的,这样你也有时间向她证明你对我的真心。”
罗伊短暂思索后道:“好,正好我还要些时间养伤,没法立即离开。”
塞缪尔舒了一口气,轻轻趴在罗伊腹部,柔软的发丝搭在他的皮肤上。
这本是个温情浪漫的场景,直到罗伊的肚子叫了起来。
塞缪尔听得清楚,立马直起身子,关心道:“她们给你送饭了吗?”
罗伊面露窘迫:“送了,但是……”
话不用说完塞缪尔就明白了——不了解罗伊的女巫们当然想象不到他庞大的食量,只给他准备了普通分量的餐食,导致他根本没吃饱。
塞缪尔果断站起身:“吃不饱怎么养伤?我去给你再去拿点。”
罗伊试图阻拦:“没事,也没那么饿。”
他小时候就因为食量大的问题被孤儿院的修女训斥过。现在在女巫岭的他处在鄙视链的最底端,他可不敢再因为相同的原因给自己增添新的负面印象。
“你怕什么?我就说是我要吃的,布鲁伊莎不会拒绝我的。”
罗伊没拦住他,让他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这栋古堡比塞缪尔想象中大得多,比伯爵府还要气派百倍。
他举着蜡烛沿走廊游荡,寻找厨房或储物室的所在。
走着走着,身侧的突然传来门栓“吱呀”的声响。
停下脚步,侧过头,塞缪尔看见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紫色的大眼睛。
只听对方用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地问:“你是新来的女巫吗?你叫什么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