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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紫色烈焰 “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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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塞缪尔照顾得肥硕的野兔已经进了猎犬腹中,被咬烂脖颈的马儿发出临死前的嘶鸣。
火势蔓延,逐渐吞并整座木屋。曾经避世温馨的家已然变成血腥地狱。
罗伊将剑插入泥中,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剑上,以此保持跪立的姿势,已然筋疲力尽。
他赤裸的上身满是皮开肉绽的伤口,但困兽犹斗,身旁还躺着两条猎犬尸体。他用视死如归的眼神死死盯着希尔弗,让他和另外两名猎巫师不敢轻易靠近。
“这些猎犬是教廷的新杰作。”希尔弗背着手,玩味地眺望远处从时隐时现到彻底没了踪迹的蓝紫色火焰,“你应该记得,不久前教廷还在收购大量魔狼尸体。不惜用自己拖延时间……你不会以为,那个女巫之子,他真的跑得掉吧?”
冰凉刺骨的雨水打湿了剑柄,脱力的双臂终究难以支撑身体,不一会儿,罗伊身子一斜,扑进夹杂着鲜血的泥地中。
“罗伊,你自己心里清楚,对那些受女巫蛊惑无法自拔的人,应当怎样处理……”
希尔弗走上前,踢开罗伊的剑,又一脚踢在他肩膀上,令他仰面朝上躺着,清晰自答道:“断臂,挖心。”
其中一位猎巫师忍不住开口提醒:“希尔弗,他可是主教的——”
“你难道真的觉得主教昏庸,会包庇自己的养子?”希尔弗愤怒地反驳,“这样的事迹传出去只会是笑话、是耻辱!只有一视同仁地处置才会显得主教刚正不阿!维护教廷和主教,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的信仰纯粹而坚定甚至到了疯癫遮目的境地。
“更何况只是养子。”他顿了顿,“教廷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可以是主教的养子,少他一个不少。”
“但是……兴许……对主教来说,封锁消息、假装无事发生才最是体面……”
那人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只因被希尔弗瞪得心里发毛。
只见希尔弗举起握着鞭子的手。在场的猎犬前一秒还沉浸在兔肉和马血带来的兴奋中,后一秒全都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看向希尔弗,等待他的命令。
那人连忙改口:“对不起,您说得对……”
数秒之后,希尔弗才抽回视线,改落在罗伊身上。
他踩住罗伊的手腕,回身要来一柄更善于挥砍的大剑。剑刃在地上拖着,在湿泥中犁出一道凹痕,然后轻轻搭在罗伊的臂膀上,几乎快要割破皮肤、淌出血来。
“小时候也是一样。”希尔弗说,“是你放走了那个女巫。主教慈悲,没有杀了你,而是罚你离开猎巫师队。等我康复,你已经没了踪影,害我失去了再和你较量一次的机会。”
“不是父亲罚的,是我主动提出的。”罗伊忍痛答道,“因为那里不适合我。”
“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职位吗?”希尔弗咬牙道,“你怎么能说退出就退出?”
“不好吗?我走了,最得老师赏识的学员就是你,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战胜你!而不是你靠退出、施舍给我的胜利!”
声嘶力竭过后,希尔弗深吸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质问:“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否承认自己受女巫蛊惑?只要你开口悔过,我就愿意让你完完整整地去见主教,亲口跟他忏悔。”
“我没有受女巫蛊惑,”罗伊重新直视着希尔弗的眼睛,一字一顿,“狩猎女巫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说的。”
远处林间的火焰彻底灭了下去,迟迟未见复明。
“那你别怪我。”
希尔弗冰冷地看着罗伊,然后手起刀落。
筋骨离断的那一刻,远林里忽地炸开显眼的火焰——不同于先前的蓝紫,是纯净的紫色,而且长久不灭,光耀直冲云霄。
希尔弗审视着罗伊脸上不知是雨点还是豆大冷汗的水滴。他的半张脸被紫色的火光微微映亮,看起来凶狠而诡异。
希尔弗就这样听着罗伊压抑的痛呼声,视林间火光于不顾,过了一会儿才心不在焉地问:“那边怎么了?”
“要不要……过去看看?”
“没有那个必要,”希尔弗拎着剑绕到另一边,“虽然附在他们几个身上的只是低阶防御魔法,但对付那个杂种女巫已经绰绰有余了。过来帮我按着他。”
附加在制度上的防御魔法是猎巫师的定心丸。
但直到亲眼所见这魔法抵御不了面前女巫的火焰,猎巫师们的这颗“定心丸”先他们一步被烤化了。
被布鲁伊莎揽在怀里的塞缪尔感受不到女巫之火的炙热,反而觉得寒冷,他甚至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已经有一名猎巫师变成了灰烬。
剩下的几个猎物师们被困在火焰围墙中,惊慌失措地将斗篷扯在面前,重复地喊着“怎么会没用”。
“你来选下一个被烧的,好不好?”布鲁伊莎低下头,那令人迷醉的紫色眸子里只有塞缪尔的倒影。
塞缪尔怔愣得说不出话,还在望向不远处的那团灰烬,试图分辨眼前真假。
即便方才还是被追杀的那个,他仍然接受不了对方这么快就一命呜呼。
布鲁伊莎等了他几秒,然后发出面对失魂落魄但可爱的幼崽一般的感叹声:“哦,我的宝贝,你真是被吓坏了……”
说完,她抬了下手,紫色的火焰如倾倒的巨浪,将猎巫师们吞没。
“抱歉啊,我没什么耐心。”布鲁伊莎抿嘴一笑,“反正结果都一样,对吧?”
说完,她干净利落地将塞缪尔打横抱起,轻盈地穿越火海。
塞缪尔心中一阵慌乱,惊讶于这个女人的力气。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其实被施加了浮空魔法,布鲁伊莎的公主抱只是做做姿势罢了。
布鲁伊莎抬起头,像野兽一般轻嗅着空气:“还有猎巫师……也好,我还不够解气。”
塞缪尔这才想起来罗伊还身陷危险,一边挣扎一边焦急道:“是的,罗伊——我的朋友——得赶快过去帮他才行。请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你扭伤了脚,不是吗,我的甜心?”
布鲁伊莎自顾自地慢慢行走着,身后的火海随着她的远离渐渐熄灭。
她慈爱地用手擦掉塞缪尔脸上的泪痕,继续道:“我是为了你才来的——只为了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吗?”
“我会跟你走的,我保证!但是在此之前,求你救罗伊一命。”塞缪尔哀求道,“他为了保护我不惜对抗猎巫师队,但他只有一个人,没有铠甲,伤也还没好……他会死的……”
“他不会死。”布鲁伊莎在不知不觉间收了笑意,反驳得斩钉截铁,“因为他是人类,只要他承认自己是被女巫蛊惑、是受害者,就会被人类原谅。只有女巫不可饶恕。”
“可他不会那么做,他很正直,绝不说违心的话。”塞缪尔太了解罗伊。
布鲁伊莎拧起眉头,用很复杂的神色打量塞缪尔:“这不是正直,是愚蠢。一时地嘴硬除了能把命搭进去,改变不了任何事。”
“但……”
布鲁伊莎叹了口气,飘上山坡,含糊地说:“一个两个,都这样傻。”
塞缪尔不死心,一定要问出个结果:“所以你会救他的,对吗?”
布鲁伊莎再次低头看他。
她对塞缪尔有着无限偏爱,不忍看他楚楚可怜的模样,妥协道:“把那些猎巫师干掉就是在救他了,之后就看他自生自灭。”
希尔弗踩着罗伊仅剩的左臂,准备故技重施。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劲风袭来,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
希尔弗停下动作,仰起头。可惜雨云遮盖了月亮,夜空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强烈的不祥预感让他重新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林子——那簇忽然炸开的紫色火光消失了,十几秒过去没有任何新的动静。
身旁的猎巫师道出了希尔弗的心声:“还是去探查一番吧。”
于是希尔弗吹了声口哨,用手势命令猎犬前去查看。
“我看那杂种女巫根本没什么本事,”他对着罗伊笃定道,“不然也不需要你这样用命拖延时间。”
罗伊痛得快要昏死过去,咬紧牙关用吸了几口凉气也未能开口回敬。
“那么……”
希尔弗才说出一个音节,紫色的火焰就伴随着猎犬的哀嚎再度腾起。抬起头,之间两串火舌飞速从四周绕过,将包括木屋在内的空地环住。
“罗伊!”
塞缪尔看到遍体鳞伤的罗伊,从布鲁伊莎的怀里挣脱。可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她拽住胳膊扯到了身后。
希尔弗反应很快,他立即意识到塞缪尔搬来了不好惹的救兵,便试图挟持罗伊以抢占主动权。
他将手抓向罗伊的头发,好将他上半身拎起。可当握拳的那一刻,他猛然发现掌间只剩沾着湿泥的枯叶。
“别拦我!我要去救他!”
塞缪尔浑然不觉,仍在努力挣脱布鲁伊莎的钳制,直到对方掐着他下巴、掰向一侧,他才看到罗伊已经出现在了身侧。
“罗伊……哦不,你的手……”
塞缪尔害怕造成二次伤害,不敢拥抱罗伊。
反倒是罗伊体力不支,维持不住跪坐的姿势,再度向前倾倒。塞缪尔使出全力才将他扶住。
塞缪尔伸手抚过罗伊的脸,与他鬓角相磨,用眼泪拭净他面颊上的血迹。
声音几度哽咽:“你会没事的,布鲁伊莎会救你的……会有办法的……”
罗伊闻言,视线缓慢上移,艰难地抬起眼皮,望着这位身着黑裙、无数传说所记载的女巫。
重伤让罗伊思绪混沌,只剩本能。
他清楚女巫对人类的敌意,明晰塞缪尔回归女巫族群意味着什么。此时此刻,卡西安的教诲被他抛到了脑后,心中徒剩对塞缪尔的依恋和占有。他抬起了孤零零的左臂,环住了塞缪尔的腰,狼狈却坚定地直视着布鲁伊莎。
布鲁伊莎眯起眼睛打量罗伊,在目睹到他的行为之后眼中闪过恼怒和敌意。
她冷笑了一声,毫不掩饰地说道:“果然……我讨厌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