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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死路一条 “做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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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藏在影子里伺机而动的魔物,身前是有备而来的猎巫师队,证据确凿,塞缪尔逃无可逃。
塞缪尔再一次与罗伊对视,只见那对棕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目光镇定又深沉。
塞缪尔无比信任罗伊,不只是相信他不会背叛自己,更是坚信他总能找到从逆境中脱身的办法。
所以当罗伊略带粗暴地捏住他后颈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要陪对方一起演戏。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了,希尔弗。”罗伊“挟持”着塞缪尔,大步走进雨中,径直走向为首的猎巫师,“他是男性没错,不过是女巫和人类的混血,说到底身上还是流着女巫的血,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误入歧途。”
塞缪尔跌跌撞撞地跟上罗伊的步子,随即意识到对方站在迎风的一侧,倾斜而下的雨丝被他挡住了大半。
希尔弗。
这个名字唤起了塞缪尔在画中世界的记忆——是少年版罗伊的同学,子爵的独生子,野心勃勃的猎巫学徒。
不过几秒的时间,塞缪尔已经来到了猎巫师的面前。
他需要奋力仰起头,才能直视骑在马背、高高在上的希尔弗,观察到他脸上歪斜狰狞的疤痕。
罗伊将手伸到塞缪尔脑后,解开了他的眼罩,将紫色的左眼展示给希尔弗看。
“但是希尔弗,看在咱们幼年相识的份上,我希望你能念及旧情……放我一马。”他还是第一次做出这种卑鄙低劣的行径,遣词造句十分生硬。
但众人没有听出异样,全然是被塞缪尔的左眼和精致面庞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唏嘘。
人类和女巫的混血,拥有女巫血脉的男性,即便是猎巫师也是第一次见。
“念及旧情……”几秒后,希尔弗抚摸着伤疤,抽回视线,对着罗伊喃喃自语,“我以为你不合群,从不把我当成朋友。”
罗伊刚想反驳,希尔弗便话锋一转:“幸好,我也从不认为你是朋友。”
罗伊只好说:“你脸上的伤,我向你道歉——”
希尔弗打断他:“不不不,反倒是我该谢你,这道伤疤可是勇气的勋章。”
“我一直在寻找战胜你的机会,不是留下伤疤,而是取你性命。”他扶着马脖子,倾身向前,“然而等我痊愈后不久,你却离开猎巫队,做了逃兵。直到现在这个机会才重新摆在了我的面前……你说,你的主教父亲会不会因你蒙羞、大义灭亲?”
“这就是我想请求你的原因……”
“请求?”希尔弗大笑起来,“不,还不够……远远不够,是乞求才对。”
他伸长了脖子,越来越逼近罗伊。罗伊这张荣辱不惊的脸还和记忆中的一样,使他最厌恶、最嫉妒的模样。他大肆嘲笑道:“可惜无论你怎样求我我都不会答应的,我不仅要将女巫带回去、名正言顺地继承爵位,还要告诉所有人,主教最欣赏的孩子,未来的圣子,竟然背地里——”
说话间,像是有意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一般,罗伊的手摸到了腰间佩剑,锋利的剑刃劈开雨滴,直逼希尔弗的面门。
但长剑在出招速度上总归是逊色的,希尔弗及时抽身,鼻梁被划出一道血口,唯独其身下白马被划开了脖颈。
一时间,塞缪尔眼前是鲜红的血,耳边是马儿悲惨的嘶鸣。
还在愣神的功夫,罗伊的手已然松开,转而推向塞缪尔的后背,提醒他快跑。
受惊的白马将希尔弗从自己背上掀了下来。希尔弗滚进泥地里,引以为傲的白色制服沾满了肮脏泥泞。
塞缪尔在希尔弗的骂声中拔腿狂奔,护主的魔物则朝着留在原地的罗伊扑来。
直到跑开十几米远的距离,塞缪尔才下意识向后张望,赫然瞥见被魔物扑倒的罗伊,停下脚步、焦急地喊他名字。
希尔弗也回过神,怒骂道:“别管他!都给我去追那个女巫!要抓活的!”
罗伊奋力将剑刺入魔物的身躯,顾不上另一只魔物正死死咬着他肩膀,挣扎着直起身子,嗓音嘶哑:“别犹豫!一直跑!”
与此同时,两名猎巫师反应过来两腿一夹,驾着马作势朝塞缪尔追去。
几只魔物也随之转移了目标,从罗伊身上下来。罗伊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是使上浑身解数阻挠它们朝塞缪尔发起攻势,促使魔物攻击自己。
只见罗伊的肩膀上嵌着一颗断掉的狼牙,身上,雨水、泥水和血水彻底掺在了一起。
他甚至看不清塞缪尔的身影,只能朝着大致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快跑啊!”
对于两人来说,被猎巫师队围堵本就是死局,罗伊根本拿不出什么万全之策。他深知哪怕牺牲自己拖延时间,塞缪尔成功逃生的希望仍旧渺茫。
塞缪尔这才下定决心,惊恐地冲进灌木丛。他借着闪电短暂的照明在林间飞奔,几次险些绊倒却又手脚并用地快速恢复平衡。
马匹在林间穿梭的速度堪忧,但对于能够化成影子奔袭的魔物来说,追上塞缪尔不在话下。
塞缪尔几次尝试用女巫之火驱赶,却发现除了进一步暴露自己的行踪,这一招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这时,塞缪尔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滚去。
他顿时分不清方向,五脏六腑都仿佛在翻滚中移了位置,他几乎以为四肢骨头都要在这过程中全部折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滚到了坡底,靠撞在一棵树干上停下。
还没等他恢复方向感,魔物就将他团团围住。
塞缪尔试图用女巫之火保护自己、阻止这群猎犬靠近。然而他的火焰是那么微弱,照不亮混沌的雨夜,也驱散不了相伴而生的阴翳。
他没有骨折,却扭伤了脚踝,寸步难行。而魔力终有耗尽的时候,一切似乎都要到此为止。
猎巫师这时候才来到陡坡上,马匹下不去,只得下马徒步靠近。
他们不断呵斥着猎犬冲过火焰袭击塞缪尔。狩猎快感的来源不只有最终的结果,过程中柔弱猎物的绝望与哀嚎更会让猎人血脉喷张。
终于,有一条胆大的魔物克服了对火焰的恐惧,穿过火墙朝塞缪尔咬来。
塞缪尔不甘示弱地挥动匕首,虽然只是吓退没有命中,却令他想起了镶嵌在刀柄末端的那枚紫色的宝石。
布鲁伊莎曾说,毁掉宝石,她会立即出现。
这位古老而强大的女巫一定能将他和罗伊一并拯救,但代价就是,必须随她回家。
“那个人会怎么样?他好像是主教的养子。”
“养子又如何?与女巫有染的人都会被处死,主教贤德,连亲生儿子或许都逃不掉,更何况是养子?”
——随着猎巫师的接近,悠闲的议论声隐约传入塞缪尔的耳朵。
泥地湿滑,为了不像塞缪尔那样一路滚到底,更为了保持与身份相称的体面,他们只得用极慢的速度,扶着周围的灌木和树枝一点点下行。
猎巫师身上也有同样的宝石,虽然不知道这种宝石的作用范围,但塞缪尔清楚,再拖延下去,他和罗伊都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用最快的速度摸索到了一块足够坚硬的石头,攥紧匕首,深吸一口气,将刀柄末端重重砸在石头上。
一下。
塞缪尔感受到了宝石出现裂缝。
但还不够。
又一下。
裂缝更大了。
仍然不够。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离开你……”
再一下。
“可是为了你我性命,我别无他法……”
随着最后一下重击,紫色的宝石彻底碎了,亮晶晶地散落在地。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魔力即将耗尽,火墙变得飘忽不定。
塞缪尔从泥水中捞起宝石的碎片,手指传来割裂的刺痛。他仰起头,哀怨地喊:“布鲁伊莎……你在哪儿?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猎巫师听到了那个名字,先是严肃地面面相觑,然后如戳破恶作剧般地一笑。
一位猎巫师冲着塞缪尔大声奚落道:“每个女巫死前都会呼喊那个名字,只可惜那个女巫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露面,据说即便是她唯一的女儿,临死前都未能将她唤来。你们总觉得她的名号能震慑住我们,但是……她早已成为过时的传说了。”
那……那我梦里的算什么?一缕还未飘散的亡魂?
当鼓起勇气才抓住的希望破灭,等待着塞缪尔的只有深深的绝望。
“嘿!你们这帮好吃懒做的家伙,快冲上去咬她!”
“别忘了是‘他’,不是‘她’。”
“他已经要用尽魔力了吧?应该不用猎犬也能制服,我看还是别弄伤的好,还能让咱们享受一番。”
“……我再强调一遍,他是男的。”
“男的不也有洞吗?”
“天呐,我都不知道你好这口!”
“你又不是没看到他的脸,这样漂亮的人儿……唉,就算是男的也可以换换口味……”
塞缪尔浑身湿透,发丝凌乱,沾满泥泞的脸上留有几道泪痕。由于近乎绝望,他的眼神麻木又空洞。
这样无力反抗的形象无疑只会激起恶人的施虐欲。
最安耐不住心性的猎巫师驱散开猎犬,伸手试了一下火墙的温度,便斗胆尝试跨越。
塞缪尔再无举起匕首的气力,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狞笑着接近。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只有成年人胯骨高的火墙瞬间腾起,将这位急性子的猎巫师吞没。
火焰的温度似乎在一瞬间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温度。猎巫师痛苦地嚎叫了几秒,很快便没有了人形。
还没等其他猎巫师反应过来,高耸的火墙立即像四周蔓延开来,犹如来自地狱的牢笼,将他们团团围住。
就连暴雨夜潮湿的空气都几乎在顷刻间被蒸干。这样强烈的火焰下,阴影也无处遁形,藏匿与阴影的猎犬四散遁行。
猎巫师们恍然无措,试图找一个借口稳住心态,说是塞缪尔濒临极限的回光返照。
只有塞缪尔自己清楚,他什么都没有做。
“终于……我的小甜心……”
火焰转为了纯澈的紫色。
“我猜你特地唤我前来,一定是受了委屈……”
塞缪尔身后的火墙中逐渐呈现出一道长发长裙的人形。
当他回过神,有人从背后将他环抱住。
熟悉的声音,完美的容颜,冰凉的躯体——
震惊冲淡了一切情感,塞缪尔怔愣着注视那对紫眸:“布鲁伊莎……”
“做得好,宝贝。”布鲁伊莎宠溺地亲吻他的脸颊,“下面就让我来给他们点教训,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