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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杀身之祸 “请你亲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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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天天采草喂兔子,顺理成章地喂出了些感情。
眼瞧着鹿肉快要吃完,罗伊问他喜欢用什么方式烹调兔肉。
塞缪尔眨了眨眼,磕磕绊绊地说:“兔肉……真的好吃吗?”
罗伊立即明白塞缪尔这是舍不得了,笑道:“你喜欢就养着吧,咱们不缺吃的。”
将捕到的猎物作为宠物的心态听起来有点幼稚,塞缪尔不好意思承认,眯起眼、扬着下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掩饰道:“先说好,我才没有舍不得。是我想象不出兔肉什么味道,又不想将到手的猎物放生。”
“好,”罗伊看破不说破,顺着他的话道,“那就辛苦你天天喂它了。”
“不辛苦不辛苦,不过是采些草罢了。”塞缪尔完全没听出罗伊实在哄他,还觉得自己话术精妙,“作为储备粮,当然要喂得膘肥体壮才行。”
野兔沾了塞缪尔的光——见塞缪尔喜欢这只兔子,罗伊还特地够它自由活动的大兔笼出来。
“我在这里特地做了个把手,方便往马车上搬。”
“你想得好周到啊!”塞缪尔下意识称赞,转念一想发现不对,“不等等……谁说我要带它走了?保不齐哪天就给它吃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草往里送。
罗伊知道他根本舍不得,只是笑了笑,没反驳。
塞缪尔照顾起宠物认真得很。他找了好几种草观察野兔最喜欢吃哪种,早上露水重了还先擦干再喂。还会用狗尾巴草逗它,但它似乎对狗尾巴草不感兴趣,根本不追着跑。
几天下来,这只本就一身膘的兔子竟然没见一点消瘦,因为活动量少反而还胖了。
不仅天天起早贪黑地满山跑着为兔子才草,还铆足了劲从井里打水给兔子喝。
虽然看起来辛苦,但养宠物的乐趣就在这其中。于是罗伊也没有阻拦,只是偷偷把几个陷阱捕到的兔子都放了,省得塞缪尔全捡回来挨个照顾,把自己累坏了。
这个季节下雨的次数格外多,有时候是漫长的毛毛雨,有时候转瞬即逝的大暴雨。
这夜塞缪尔就被雷声吵醒了,进而听到雨声,意识到下起大雨。
又一次打雷,闪电将窗外被风雨撕扯得狰狞的树影映在墙上,有那么一瞬间,那影子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巨狼。
塞缪尔为求安全感,朝罗伊那边挤了挤,闭上眼准备接着睡。
但风声雷声不断,闪电的光亮就算隔着眼皮也能被察觉到,他始终无法安心、进入不了轻松的睡眠状态。
“罗伊……”塞缪尔轻轻推他,“有没有那种只在暴雨夜出现的可怕魔物啊?”
“嗯?”罗伊没完全清醒过来,说得话也迷迷糊糊,下意识收紧环在塞缪尔腰上的手臂,“下雨了……”
“兔子能淋雨吗?风这么大,雨肯定都漏进棚子里了。”塞缪尔坐起身,借着闪电带来的短暂光亮,从窗户向外凝视。
高矮植被在风雨中挣扎,豆大的雨点接连落下,被风吹得毫无章法。屋外凌乱疯狂,隔着墙、透过窗框,屋内似乎也没那么安全。
塞缪尔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安心睡去。
“我去看看。”
察觉到塞缪尔要下床,罗伊凭着潜意识拉住他的手,进而清醒过来,说:“雨那么大,出去一定会淋湿的。别管那兔子了,常年生活在山上的野兔,生命力比你想象得顽强。”
“但是……”
“来,你睡这边。”罗伊和他换了个位置,换到靠近窗户的一侧,“这样风再大雨也不会吹到你身上,我帮你捂着耳朵,挡住闪电的光,你安心睡。”
他用手轻轻拢住塞缪尔一侧的耳朵,同时控制着力道,没有过分压迫耳廓,不会造成不适。随后他低头亲吻塞缪尔的额头,就像是有安抚作用的晚安吻一般。
雷声和风声就这样一起隔绝在外。
塞缪尔注视着罗伊,直到对方抵不住困倦、缓缓闭上眼,他才稍稍挪动身子,警惕地将视线投向窗外。
又是一道闪电,杂乱的树影交织。
黑影汇聚又散开,拼成许多不断变化的图案。
塞缪尔看着看着,猛然发现一块怪异的、不断膨胀的黑影。眨眼的功夫,那黑影就变成了一匹活生生的狼,伴着雷声、呲着獠牙,越过窗户朝他冲来。
时间太短,塞缪尔甚至来不及尖叫出声,只能凭借本能瑟缩身子。
罗伊这时候刚刚睡着,完全是感觉到塞缪尔的恐慌,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臂挡在他身前。
于是对塞缪尔来说,自己占满视野的血盆大口之间出现了一条极具安全感的臂膀。
下一瞬间,整齐排布的利齿就这样死死钉在了罗伊的胳膊上,热血和冰冷的雨珠随着炸开的狼毛一起溅落在塞缪尔的脸上。
塞缪尔惊叫着蹬腿,把自己踹下了床,然后又挣扎着爬起来,强撑着控制发软的腿,去拿放在床头的匕首。
等他返回来时,罗伊正在赤手空拳地跟这条个头比塞缪尔还大的狼搏斗,用蛮力死死掐住它的脖子。
但这条狼始终不肯松口,稍得到间隙就用力撕扯着罗伊胳膊上的筋肉,被咬住的上臂不出一会儿就变得血肉模糊起来。
塞缪尔顾不上那么多,抓着匕首扎进巨狼的身体。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匕首捅穿温热的皮肉,虽然紧张忐忑,但算不上惊慌失措。
“冲它脖子来!”
罗伊钳住狼的下巴,暴露它脆弱的咽喉。
塞缪尔毫不犹豫地抽刀扎去,他速度不满,但狼却抢先一步解除了实体,化作一滩抓不住的影子,溜到晦暗的墙角。
只剩一双精亮的眼瞳仍盯着二人,伺机而动。
塞缪尔双手一起握着匕首,惊魂未定地大口呼吸着:“是……是魔狼?天呐,你的胳膊……”
“不,不是魔狼,有哪里不对劲。”
罗伊看了看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臂,一边脱下被魔狼抓烂的上衣、缠在胳膊上止血,一边带着塞缪尔下床往屋外走。
“这里不安全了,得快些离开。”
外面正风雨大作,似乎再无更好的避风港。
趁着罗伊拿剑的功夫,塞缪尔又回头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看见无数双闪闪发亮的眼瞳,一只只黑狼正在从树影中成型。
为了能让塞缪尔安全地在山间游玩,罗伊曾花时间探查了整片山林,确认林子里除了那群被卡西安解决掉的野狼再无任何恶兽,他一时想不通这群蹊跷魔物的来头。
转眼间,又有一只狼从影子中窜出。
罗伊挥剑劈砍,看似劈中,实际剑刃挥过却毫无阻力。塞缪尔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狼钻入罗伊脚下的阴影,只一瞬就闪到了他的背后,作势再一次发动袭击。
塞缪尔惊呼道:“当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罗伊反转剑刃,向后盲刺。
这一击比挥剑时更快,更出其不意。抢在魔物恢复实体、发动攻击的一瞬,将剑刃捅入致命的咽喉。
这条黑狼四肢一蹬,没有多做挣扎便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塞缪尔终于有时间定睛观察,发觉眼前的黑狼跟曾经见过的魔狼当有着些许不同。
“你先走!”
罗伊的话打断塞缪尔的思绪,抬头,只见又有两匹狼现出实体。他不得不再次举起长剑应战。
“我……”
罗伊的剑和魔物锋利的牙撞在一起:“去马厩把马牵过来,这些东西的数量太多了,必须——”
眼见另一只黑狼正从侧方直逼而来,罗伊无暇招架,绷紧肌肉,准备用躯体硬抗。
塞缪尔立即抬手,顷刻间,蓝紫色的火焰扑进黑夜,作势撕碎一切黑影。
罗伊对塞缪尔发动巫术的速度深感惊讶。
塞缪尔自己也在意料之外,心脏狂跳。
蓝紫色的火焰顷刻间便爬上了一整面墙,在新陈交替的木段上剧烈燃烧着。
有光亮的地方就有影子。塞缪尔很快意识到,面对女巫之火,魔物只是暂时被吓退,恢复了棘手的黑影形态,反而被火光赋予了更加鲜明强大的躯体。
罗伊率先回过神:“快走,我们一起。”
塞缪尔抓住最后的机会,将眼罩和一件外套拿在手里,用另一只手牵住罗伊的手。
温热的血顺着罗伊的胳膊流到了塞缪尔的手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就像先前的箭伤,没有铠甲护体,负伤在所难免。
“那些魔物……”
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塞缪尔话还没问完,走到屋门旁的罗伊就突然止住了步子,使他来不及反应地撞在其后背上。
罗伊后背湿漉漉的,早已分不清雨水和汗水。
“罗伊?”
塞缪尔回头,只见那些魔物如影随形,顿时焦急地拉了拉罗伊的手,希望他快些走出屋。
罗伊的注意力放在屋外,他先塞缪尔一步看清了院落中的情景。随后,塞缪尔清晰地听见他骂了一句——“该死”。
塞缪尔再次放出火焰拖延时间,他感受得到罗伊紧紧攒住了他的手,强硬地将他留在身边。
“外面有什么,罗伊?”
事态紧急,罗伊却不肯踏出屋外半步。
从他额角豆大的汗珠能看出,院前又更令他忌惮的事物存在。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屋外人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塞缪尔听得熟悉。
接着,身边传来了罗伊咬紧后槽牙的声响。
院前的人继续说:“我接收到了有关女巫的情报,方才的火焰似乎印证了这份情报的真实性……真是令人难过,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罗伊?”
像是接收到指令,身后黑影中的魔物狂吠起来。
塞缪尔这才意识到那并非是“狼”,而是“猎犬”。至于屋外站着的,便是闻讯赶来的猎巫师。
塞缪尔顿时感到一阵晕眩,不过只有短短几秒。他很快克服了本能的恐惧,困兽犹斗,不如化这份情绪为反抗的愤怒和力量。
罗伊还在尝试和对方周旋:“看来是有女巫在这附近出没,还烧了我的房子。结果你不去追寻女巫的踪迹,还让猎犬们扰了我的美梦、将我咬伤?”
“它们一向训练有素,从不误伤。”那人语气懒散,却不乏压迫感,声音即便在雨中也足够清晰,“上一次我的决定实在是有些草率……我问你,你的那个助手,现在在哪儿?”
塞缪尔意识到对方就是上次遭遇过的猎巫师。
他知道继续躲下去只会进一步加深对方的怀疑,便用最快的速度戴好眼罩,不顾罗伊的阻拦将其推开,站到门边暴露身形。
“我就在这儿!”他故技重施地压低声音,语气全然听不出惧意,“你又要将我错认成女巫了吗?”
站在院前的是一支猎巫师队。猎巫师们骑在白马上,举着油灯或汇聚了照明魔法的容器,深色的雨披之下是白金色的制服,领间紫色的宝石熠熠生辉。
领头猎巫师脸上歪斜的疤痕让塞缪尔确定他就是先前的那一位。
只见此人挥了挥叠攥在手中的鞭子,一个佝偻着身形的中年人从马后颤巍巍地走出,“噗通”一声跪进泥地里。
“大……大人,就是她,我发誓!”那人颤抖着举起一枚金币,“我跟着地上遗落的金币上山,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这附近。然后……然后我看到她……她那只盖起来的左眼是紫色的!我之后便用最快的速度跑下了山,将此事举报给了您!”
天上的雷电似乎劈在了塞缪尔身上,让他喉头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他万万没想到当时的疏忽会招来如今的杀身之祸。
“只有一只紫色眼睛?真是有趣……”猎巫师垂下目光,“而且他似乎是男的,你应该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话音刚落,他抽出了剑,剑尖直指对方脖颈,雨滴随剑刃滴落,冰凉的触感昭示着警醒和威胁。
那人被吓得连连磕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发誓我说的千真万确,绝不会有错!”
大概是对其反应十分满意,猎巫师挑了下眉毛。
“那么就由你,我的朋友……”猎巫师将剑指向罗伊,“请你亲手摘掉他的眼罩,向我证明你绝非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