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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宿命鸿沟 “你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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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安瘫坐在木屋门前,在他的四周是数条或尸首分离,或开膛破肚的豺狼。
他已经筋疲力尽,再也举不起萦绕着紫色火焰的木棍,唯有用眼神恐吓剩下几匹狼。
他曾驯养过好几条猎犬,熟悉它们的习性,狼也大差不差。
于是他一直保持着目光直视,最终让自己的气势占据上风,几匹狼夹着尾巴逃走了。
当紫色的火焰熄灭,卡西安原本布满整条右臂的刺青样纹路消失了一半,只剩下小臂的部分尚在。
他刚想甩开无用的木棍,便听见漆黑的林间传来新的动静。
几秒后,油灯的光亮越来越近,是罗伊终于骑着马赶了回来。
马和罗伊都被木屋前横七竖八的豺狼尸体吓了一跳。
罗伊注意到满身血污的卡西安,试探着问道:“您还活着吗?”
卡西安冷笑一声:“你回来得还真是时候。”
“现在镇上不太安宁,所以多费了些功夫。”
没时间解释太多,罗伊翻身下马,由于右臂使不上力气,动作显得很笨拙。
卡西安眯起眼睛:“受伤了?”
罗伊没回答,双手在斗篷上擦了擦,然后从贴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药剂,直奔塞缪尔的房间。
许是出于对卡西安的担忧,塞缪尔挣扎着下了床,结果走了两步便精疲力尽,倒在地板上昏睡过去。
“塞缪尔……”
罗伊单膝跪地,忍着右臂的伤痛将他抱起,送回床上。
喂下药剂后,罗伊不愿离开。他坐在床边,担忧地抚开塞缪尔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又俯下身和他鼻尖相碰。
“……请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卡西安悄无声息地踱步到门外,借着角落里油灯的光亮打量着两人。
许久后他才打破沉默,意味深长地说:“不只是搭档那么简单,对吧?”
罗伊才意识到卡西安在门外,慢慢直起身子,警惕地观察卡西安的神色。
卡西安叹了口气,朝他挥了下手:“先出来吧,你我都需要把身上的血腥味清理一下。”
显然,这只是个借口。
但罗伊当了真,低头认真嗅了嗅身上的气味,没觉得很刺鼻,疑惑地皱起眉头。不过最终他还是不想熏到塞缪尔,起身跟着卡西安离开。
卡西安小臂上的刺青太过显眼,罗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是女巫的赐福。”卡西安头也不回地说,“塞缪尔他……没能拥有女巫的能力吗?”
“他能使用女巫之火,所以我想他是有女巫应有的天赋的。”罗伊回答道,“您就是借助女巫的赐福,才用一根木棍抵御了狼群的袭击?”
他想象不出那究竟是怎样的力量。
“还好只是普通的狼,而不是魔狼或者其他魔物。”
仔细看就能发现,卡西安身上只有几道划痕,大部分血污都是豺狼的。
他抚摸着小臂:“不然就要把柯薇娜留给我的礼物一次性消耗殆尽了……”
木屋附近有一口水井。
卡西安挑上一桶水备用,与此同时罗伊也把上衣脱了,露出右肩的箭伤。
许是事态紧急,罗伊只是将箭杆折断,箭头还留在里面。伤口因此无法愈合,不时淌出些血来。
“需要帮忙吗?”
罗伊摇了摇头,然后咬着衣衫,自行用短刀将箭头挖了出来。从他额角隆起的青筋和豆大的汗珠看得出,疼痛是实打实的。
卡西安递过绷带。
罗伊仍是自己包扎,再将顺着手臂躺下的血污擦净。
卡西安不由得感叹:“怪不得你这一趟去了一整天,还真是惊险。”
他看向罗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似乎直到此时,他才全心全意地接受了有这样一位可靠的男人相伴在自己儿子身边。
“不过收获也不少。”罗伊取下快要被自己咬穿的衣衫,“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伯爵垂垂老矣,怎么想未来的伯爵府都是“伯爵之子”的——无论是玛扎娜还是你。为什么伯爵的势力仍未衰弱,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继续辅佐他。”
被囚禁在阁楼,卡西安失去了几乎所有的信息来源。
罗伊就没有对卡西安抱有期待,他继续道:“于是我抓住一个追兵,抢来了你要的刺剑,并对他进行了必要的拷问,得知教廷似乎掌握了永生的秘法。”
卡西安面露惊诧。
罗伊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更深的震惊:“……与女巫有关。”
传言道女巫拥有不老不死的能力,卡西安更是清楚这并非谣传——
“我第一次见到柯薇娜时是在12岁,她那时候看起来是20岁左右的容貌,在之后的几年里也一直……”
罗伊伸手打断。
比起听卡西安追忆和挚爱的过往,他新获取的情报更为重要。
“永生便是当年献上女巫的回报。”他说,“可我曾在教廷多年,只见过被捕来的女巫接受‘净化’,消失殆尽,从未参与什么永生的秘法。所以我想,莫非是塞缪尔的母亲有什么特别之处?”
“柯薇娜她……”卡西安有所迟疑,“等一下,你说你在教廷……?”
罗伊这才想自己自己从未自报家门,于是干脆解释道:“我是主教的养子。”
卡西安闻言脸色一变,原本就是靠坐在井边,险些重心不稳地跌下去。
“喂,你说的是主教吧,而不是什么别的人?塞缪尔知道吗?”他几乎脑补出自己儿子一直被对方坑骗的剧情,刚积累起来的信任感瞬间掉光。
“您放心,既然我当初选择离开教廷,就说明我对如今的教义并不认同。”罗伊诚恳道,“冒险路上难免会遇到危险,但我一定会保护好塞缪尔,绝不辜负他。”
罗伊在卡西安面前立誓。
虽然塞缪尔暂时不愿接受这位父亲,但他的父爱毋庸置疑,罗伊希望自己能得到对方的认可。
“哈……”与罗伊对视良久后,卡西安扶额苦笑,“你和年轻时候的我有几分相像。”
罗伊一直提着一口气,听见卡西安这么说才得以放松下来。
结果卡西安的下一句话便是:“你不会以为我是在称赞你吧?”
罗伊没跟上对方的逻辑,怔愣住。
卡西安进一步道:“我当时是背负着振兴家族重任的伯爵之子,而你是主教的养子。我们和女巫之间都有深不见底的鸿沟,不是用一腔热血和几句誓言就能逾越的。”
“我……”
“你现在尚可借用他混血儿的身份,协助他隐瞒女巫血统。可若事情败露的那天来临,你凭什么保证他不会被你牵连?又能拿什么保护他的性命?”
卡西安的句句质问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审视着刻骨铭心的遗憾,自怨自艾。
“我愿意献上生命……”
罗伊说得真诚却又苍白。
卡西安遗憾地摇头:“当有人深爱着你,你的命便不只是你自己的。”
显然,罗伊的决定和卡西安曾做出的如出一辙。
但如今的悲剧摆在眼前,卡西安深知对方会和他踏入同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绝不允许塞缪尔拥有和柯薇娜一样的结局。
“人们都说,是女巫蛊惑了人类。”卡西安用沙哑低沉的嗓音说着,“可是仔细想想,真的如此吗?那些不老不死的美丽生灵是如何抛却仇恨,又是冒着多大的风险与人类相恋的?到最后献上生命的真的会是你吗?”
罗伊很想坚定地承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一切危机都将迎刃而解。
但卡西安最后一句话却提醒了他,这一切都将由塞缪尔的安危作为赌注,他便不敢再冒这个险。
罗伊被深深触动,低下头,望着沉寂的深井,不甘地问:“您是在暗示我离开他吗?”
“我不想棒打鸳鸯散,因为塞缪尔会重新变成孤身一人。”卡西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罗伊,他现在不只是塞缪尔的父亲,更是拥有相同经历的过来人,“你是个可靠的人,不该像我一样重蹈覆辙。所以我衷心劝告你能提早想清楚——为了他,你究竟能做些什么。”
“女巫岭……”罗伊想起卡西安曾提到的地方,“那是女巫聚集的地方,对吗?她们会保障他的安全,和同族在一起的他也不会是孤身一人。或许……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女巫会接纳女巫之子,但大概率不会接纳人类。
“我不知道你在他心中的分量究竟如何,一定记得别让他伤心。”卡西安不置可否,“既然你已经带回了刺剑,天一亮我就离开。”
“这么着急吗?”罗伊脱口而出,俨然已经将卡西安视作可以讨要经验的前辈,“不等塞缪尔醒过来?”
卡西安摆摆手:“他不愿意接受我,不是吗?我也的确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罗伊总觉得,塞缪尔对卡西安并非是单纯的憎恶,可能只需要更多的时间罢了。
但卡西安心意已决:“你说柯薇娜不一般,也就是她可能还活着。我决定去找她,哪怕到天涯海角,直到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将近两天没合眼,又经历了长时间奔波,罗伊的体力已经快要到极限。
他回到房间,纠结一阵子后还是选择睡在地上。没有铺床,只是将薄薄的斗篷垫在身下,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
“罗伊……”
听到自己名字,罗伊睁开眼,此时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塞缪尔正将半个身子从床上探出来,伸着手拉他。
“你怎么睡地上去了?”药剂的效果很好,他已经恢复了气力,“下面又凉又潮,你要是生病了我可怎么办?快上来。”
“我身体一向很好,没怎么生过病。”
话虽这么说,罗伊还是顺着塞缪尔的意,躺到了床上。
“倒是你,好些了吗?”
“嗯,已经好了,一点也不难受了。”
塞缪尔将头枕在罗伊的胸口,下意识将手搭在他肩膀上。
箭伤未愈,罗伊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受伤了?”塞缪尔惊呼着抽回手,做错事一般地歉疚。
“没事,不要紧。”
塞缪尔才不听,非要解开罗伊的上衣一探究竟。
罗伊拗不过,只好再一次由着他性子来。
见到隐约透过纱布的血色,塞缪尔焦急起来:“这还叫不严重?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伊老实地答:“去镇子上买药的时候遇上了伯爵的追兵……血已经止住了,真的。”他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怪不得你一整天都没回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说着,塞缪尔想起了昨天夜里的狼群,“对了,卡西安呢?他有没有……”
“他很好,借着女巫的赐福成功赶跑了狼群。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
“女巫的赐福……是妈妈……”
事到如今,塞缪尔已经相信了父母曾切实相爱、卡西安没有背叛,一切只是世事无常。他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关爱,清楚自己并非是被人抛弃的小孩。
只是出于对母亲更为深厚的情感,他仍无法对这位“迟来”的父亲轻易释怀。
他缺的只是些时间。
但卡西安偏偏告别得这样匆忙。
塞缪尔忽然觉得眼眶酸涩,重新趴在罗伊的胸膛上寻求安慰。
罗伊却想着卡西安的忠告,经过内心的挣扎才开口说:“塞缪尔,你想不想去——”
塞缪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打断了罗伊的话:“永远待在我身边,千万不要不辞而别,好吗?”
罗伊一怔。
塞缪尔又问:“你刚才问我想要去哪里?只要和你一起,我哪里都愿意去。”
“没……没什么……”罗伊只好生硬地改口,“我是说多在这里待几天,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