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鱼》风吟有声

10、第 10 章

　　蓁娘停了脚步，粗糙的手细细地抚平额角的碎发，扯平粗麻布衣上的褶皱，才踟蹰从角落转出。她一步步走进前方这座偌大的府邸，才发现府邸门匾上的字，不再是她记忆中的“宋府”了。蓁娘心里涌上一阵细密的不安，她急步跨上台阶，对守门的家丁道：

　　“打扰，这里可是宋府？”

　　“宋府？这里头是咱贾老爷的大宅。”

　　家丁挠挠头，才恍然大悟，“哦，宋府啊，这宅子很久以前的主家确实姓宋，不过他们早就搬啦，现在这里姓贾了。”

　　“搬走了？搬去哪了？”

　　“不知道哩。”

　　蓁娘好像丢掉了什么，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瑜郎瑜郎，我又该上哪儿去找你？

　　八年前，青楼。

　　楼里的姑娘们都有些怕蓁娘。这个蓁娘来这儿已经五个多月了，刚开始苦仇着脸，不说一句话，这在新来的倌儿们身上都是常事，日子久了，谁又不是看破了自己卑微的命，事了拂身，该说该笑，一样是过日子。

　　可她依旧悲凄着那张脸，再美再有才华，也没有客人愿意欣赏，至此，她的清倌生涯结束了。老鸨给她挂上了接客的牌子。第一次的挣扎之后，蓁娘脸上愁苦的神情渐渐消失了。她脸上彻底没有神情了，屋子时常传来她的凄厉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像冤魂索命，听得过路的客人姑娘们心里发怵。

　　老鸨给她灌了各种汤药，再治不好，她要将蓁娘转手卖给别人了。

　　楼里还真就来了一个冤大头。冤大头长着白白净净的书生脸，风尘仆仆地冲进楼里，拉着一个人就问：

　　“秦蓁在哪里？”

　　老鸨贴着脂粉的脸立刻笑艳如花：“哎哟客官，咱楼里只有一个蓁娘，原不知她还姓秦哩。”

　　书生瞪着一张要吃人的脸。

　　“她就在楼上，可别让她等急了。” 老鸨手一指，身后的姑娘们嘻嘻地笑出了声。

　　书生拉开艳红的门帘，终于看到他找了近乎半年的姑娘。

　　只是他的姑娘背向他坐着，而面向他的铜镜上现出的，是一个空洞得只剩下躯壳的“死物”。

　　宋瑜缓缓转过她的肩膀，看到她瘦削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眸映不进半分光影。

　　泪从他的眼中溢出来了。他轻轻唤着：

　　“阿蓁，阿蓁。”

　　阿蓁不动。

　　“阿蓁，阿瑜找到你了。”

　　“别害怕，阿蓁，我来了，我带你回家。”

　　阿蓁依旧呆愣着漆黑的眼，没了过去骄傲姑娘的半分灵动。

　　宋瑜轻轻牵起她细瘦的手腕，一步一步，扶着她走下楼梯。

　　老鸨说，想带走蓁娘，至少要这个数的赎金。

　　宋瑜看着她的手势，他想，他剩下的银子连这十分之一都不足。

　　他不再是宋家爹娘捧在手心里的小公子，离了宋家，他什么也做不了，赎不了阿蓁，也救不了阿蓁。

　　可是阿蓁病了，他要陪在阿蓁身边。至少，阿蓁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