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神仙手册》随火

6、小蝴蝶 “裴姨

　　“裴姨，我先回学校和许延处理一下这件事……我看他刚才的样子，应该挺离不开人，你要是能守着他醒来比较好。”陈怀舟脚步停了一下，转身看着裴妈妈，语气认真。
　　裴氏是裴姨裴霄湘一手操持的，平日里有多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平时虽然没说，但还是看得出来裴霄湘其实不是很喜欢裴听宴。不是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不亲近，以至于很多人都知道裴听宴是个“没人要”的二少爷。
　　陈怀舟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话挺没礼貌的，不过还是选择说出来了。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想做就做了。
　　如果这样可以让裴听宴醒来时开心一些，又让自己心里那股无形的牵制没那么紧绷，那就划算。
　　“好。”裴霄湘笑得温和，“需要我出面就告诉我，阿宴的事情我不会不管的。”
　　陈怀舟点点头，没再停留。
　　裴霄湘也转身上楼，推开了裴听宴的房间门，坐在了裴听宴的床边。
　　“妈妈来了。”裴霄湘撩开裴听宴额前凌乱的发丝，手指轻轻抚摸他眼皮处的一颗小痣。
　　裴听宴依然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没有回应。
　　裴霄湘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不是什么刻薄的人，待人处事从来都温和有礼。她难以带着偏见去看一个人，更遑论是对自己的亲儿子。但数不尽的时刻，每当她觉得想亲近裴听宴的时候，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大声阻止她。
　　那个声音在她心里盘旋了十几年：
　　“你讨厌他，你恨他。”
　　没有任何理由的，像是被什么了力量逼迫着。
　　一直重复着，让她无数次甩开了裴听宴的手，打断裴听宴的话，拒绝裴听宴的拥抱。
　　可是她一直坚信，世界上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很痛苦。
　　直到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排斥裴听宴了。不再讨厌，不再仇恨，只想亲近，去爱，去帮他得到想要的未来。
　　很奇怪的转变。
　　裴听宴眼皮上的那颗痣是新长出来的。
　　“阿宴。”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裴霄湘紧紧握着裴听宴的手，“我希望这一次我不是工作久了，脑子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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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理楼。
　　“他怎么样了？”裴许延看向陈怀舟。
　　“哭得睡着了。”
　　陈怀舟的白衬衫被裴听宴抓得皱了，最顶上的两颗扣子没扣上，锁骨处有一个小胎记，像一只小蝴蝶，把他冷淡出尘的气质驱散了许多，看起来倒是有点风流子弟的欲气。
　　裴许延盯着陈怀舟看了几秒，随后漫不经心道：“裴听宴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说出来有点变态，但那天裴听宴从中心公园离开后，裴许延离开是为了跟着他。当时也没多想什么，纯粹是觉得裴听宴有点变样了。
　　然后真的就发现了很多不一样。
　　裴听宴明明是不喜欢狗的，但那天竟然救了一只柯基，甚至还领回了家，非常大度的把裴许延的懒人沙发拖出来变成了狗窝。
　　裴听宴很喜欢甜食，每次路过甜品店都差不多要把半间店搬回家。但那天，他只是站在店外，隔着一层玻璃窗，盯着一个芒果蛋糕看了许久，然后毫不犹豫转头继续往前走。
　　可能是裴许延多想了。但没人能在一朝之间变化这么大，简直像被夺舍了一样。
　　陈怀舟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像是笑了一下：“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裴许延靠在栏杆边，沉默了一下，实在不想因为这个话题而尴尬，于是扯开话题。
　　“都说胎记是前世情人留的印记，你这胎记还这么形象留了个小蝴蝶，不会真是什么前世之情未断、来世有缘再续的爱情故事吧？”裴许延硬着头皮扯淡。
　　狗屁前生今世，裴许延从来不信。
　　意料之外的是，陈怀舟没答话。他向来对这些科学之外的东西是不信的。
　　可是，小蝴蝶么。
　　胡乱扑腾，张牙舞爪，冒冒失失，带着夏天的炽热，迷眼，撩人，让人心跳都失常。
　　裴听宴若真是一只蝴蝶，也是最吵闹的那一只。
　　前世今生什么的，听起来很动人，不过那种事情，他从没相信过。他不觉得自己会对谁的执念深到一辈子不够还要下辈子，刀山火海、无间地狱，听君差遣？他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裴许延曾经骂过他疯子。初三那时候，他们放学在路上遇到两三个女孩子被欺负，陈怀舟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奇差，而且心绪不宁、理智全无，揍得那几个欺负人的混混全部晕着送进了医院，半个月没出来。
　　也许他真的骨子里是个疯子，可是发疯也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前生今世这种一听就羁绊深重的肩负。
　　“别不说话。”裴许延笑了笑，“我虽然也不信，但世间万物有灵，我们这儿尚且有神仙庇佑，这已经超出科学的范畴了。毕竟，科学家不会相信天上能有仙宫。”
　　“我不喜欢神仙。”陈怀舟皱眉，右手不断来回摩挲左手的虎口，“我说过，你不要再提这些。”
　　裴许延闭嘴了。
　　其实很奇怪，他们这个世界受到神仙庇佑是真真实实的事情，其他世界也是。每个人都对神仙恭恭敬敬，偏偏以陈怀舟为中心发射出来的关系线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神仙。
　　“谁搞的鬼查清楚了么？”陈怀舟很快就恢复平日里的淡漠，浅茶色眸子无波无澜，看什么都一样。
　　“监控查到了。”裴许延轻笑，“这里以前是监控死角，不久前才装了监控，估计没多少人知道，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谁。”
　　“我们班好班长，何媛。”
　　“她？”陈怀舟低头看了眼手表，“倒是意料之外。”
　　“刚刚找了她。”裴许延接着说，“你知道他说是谁指使她的吗？”
　　陈怀舟偏头看了一眼裴许延。
　　“苏甯。”肯定的语气。
　　“bingo。”裴许延笑嘻嘻的，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过苏甯死不承认，现在也没办法，毕竟没证据，我也不是很想仗势欺人。”
　　虽然裴家和陈家的背景很强大，不过他们从来凭借这个去欺压过别人。而处理一件事的最好方式，先是证据，后是权势。
　　“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人。”陈怀舟又看了眼手表，而后非常自然迈着腿就走，“我先走了。”
　　“回去看我弟？”裴许延语气贱嗖嗖，带着调笑意味。
　　“你不是很讨厌他么？”
　　陈怀舟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裴许延。
　　“你不也是。”陈怀舟的语气淡淡，浅色瞳孔在光照下显得更加通透，像是什么都能看穿一样。
　　裴许延良久后才笑了。
　　是，他们以前都很讨厌裴听宴。
　　但他们现在都不讨厌了，甚至还为裴听宴的事情奔前跑后。
　　这才是奇怪的事情，不是么？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