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神仙手册》随火

7、告诉你 “笃笃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裴听宴说。
　　是陈怀舟。
　　陈怀舟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了裴听宴几眼，说：“怎么样。”
　　“还好。”裴听宴回答。
　　相对无言。
　　裴听宴现在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和平时热烈张扬的样子差了许多，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我很虚”，除此之外还有“烦”。
　　陈怀舟回想之前裴听宴的表现。
　　看上去像是极度恐惧黑暗或者幽闭空间，头晕眼花、心悸、呼吸不畅，甚至晕厥……幽闭恐惧症？
　　虽然之前和裴听宴的关系不好，但裴听宴喜欢闯荡鬼屋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这样的人，会害怕黑暗，会害怕封闭？
　　陈怀舟浅茶色的眼眸泛着温润又清冷的光，就那样带有审视的目光，直直投射向裴听宴。
　　“你现在的作风，很不裴听宴。”陈怀舟率先打破了沉默。
　　裴听宴掀起眼皮扫了陈怀舟一眼，少年身上的凌厉气骤然生起，与这几日的嬉笑打闹时的随、平易近人不一样，整个人一下子攻击性强起来，但很快又很好收回去。
　　陈怀舟凝视着他，表情淡漠，像是根本没意识到面前的人对他的防备。
　　“你现在也很不陈怀舟啊。”裴听宴咧嘴笑了，指了指陈怀舟坐着的椅子，“之前你可是连我的椅子一起嫌弃的。”
　　原文中的陈怀舟根本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裴听宴多说一句。
　　陈怀舟果然是主角，足够聪明，已经意识到裴听宴的异常。
　　就在裴听宴以为陈怀舟要继续试探他的时候，就听见陈怀舟轻笑一声，随即一句话在他耳边炸开。
　　“我想我是喜欢你。”
　　陈怀舟说得淡然，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早上好”一样的稀松平常。
　　“我很奇怪，我会说出这样一句话。”陈怀舟一下一下摩挲着手表表盘，垂眼，“但除了你，没人能让我说出这句话。”
　　裴听宴呼吸一滞。
　　喜欢？
　　他想起从第一次见到陈怀舟开始就有的那种牵制感、熟悉感，难道陈怀舟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才会用“我想”这样的词作为“我是喜欢你”的前缀。
　　“可是，这不符合逻辑……对么？裴听宴，或者说……另外一位不知来自何处的朋友？”陈怀舟勾唇清冷一笑，一双眼睛透亮，像是能看透人心和任何虚假。
　　智慧是他与生俱来的禀赋。
　　裴听宴没再说话。
　　陈怀舟聪明，他也不笨。陈怀舟能说出这样的话，必定已经有所猜测，甚至已经得出结论，那么他的隐瞒就显得多此一举。而且陈怀舟明显也受牵制感的影响，不然怎么会抛弃主角受，跑到他这个炮灰这里来表白？
　　裴听宴还没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而陈怀舟这个人又显然是非常好的选择。统一战线，解决问题更快，也许还能搞好关系，避开最后死去的结局。
　　但陈怀舟到底是主角团的人，能信任么？
　　他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想起那扇铁门。
　　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原来那个世界，陈怀舟是第一个打开那扇门的那个人。
　　也许只是一时善意溢出所以才来救他，毕竟原文是闷骚疯批的人设。但对于裴听宴来说，已经不一样了。
　　算了。优柔寡断不是他的风格。
　　“我不是裴听宴。”
　　陈怀舟看着他。
　　裴听宴一下子笑了，浅褐色的眼睛缓缓转了转，竟然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真是难得一见了。
　　他本来是不知道“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怎么写的。
　　“准确来说，我的名字是裴听宴，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裴听宴，不是裴许延的弟弟。”裴听宴说，“我是穿越者，穿到了这个裴听宴身上，名字和容貌都和他一模一样。”
　　“我知道这很离谱，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
　　“我信。”陈怀舟说。
　　裴听宴猛地抬头。
　　靠，被人相信的感觉还是这么爽。
　　“你和他，性格不同。”陈怀舟补充道。
　　“是，所以被你看穿了。你今天下午等我也是为了问清这件事吧？”裴听宴耸耸肩，“我果然不喜欢演戏。”
　　所以一天的原主的性格都不想演。
　　莫名有些排斥。
　　“而且，我也出现了和你一样的感觉。”
　　“我想，我喜欢你。我一见到你，心脏就砰砰砰跳，敲锣打鼓，生动一点形容，就是有几十只小白兔在我心脏里蹦蹦跳跳闹个不停，搅得翻天覆地，就是为了逼我承认，我喜欢你。”
　　一大段表白的话张口就来，行云流水，面不改色，像极了情场老手。
　　“这么喜欢我？”陈怀舟冷不丁来了一句。
　　裴听宴和陈怀舟其实离得很近，只要裴听宴再靠前一些，他们甚至可以拥抱什么的。
　　裴听宴往前挪了一些，咧嘴明晃晃笑，一颗小虎牙露出，眼里的戏谑简直藏不住。
　　果然，哪怕是在说正事，他还是忍不住搞事。
　　主角又怎么了？裴听宴向来是当自己没爹没妈，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能管他，他自然也就没怕过什么。
　　其实死也不怕的。
　　只是来了这里之后，莫名其妙想要活下去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裴听宴端详面前的人。
　　陈怀舟穿着白衬衫，能隐约看见少年青涩又有力量感的身体，几个扣子没扣，袖子半挽起，手腕处的黑色机械表衬得皮肤更白，锁骨处有个小蝴蝶样的胎记，很漂亮，很欲，清冷的欲。
　　加上那一张脸，那一颗痣。
　　哪怕不笑，也绝杀。
　　如果撇开这些破事，让裴听宴遇到这样一个少年，他是一定会轰轰烈烈追一场的。
　　九十九朵玫瑰花摆成一个爱心，在宿舍楼下大喊“我喜欢你，我爱你！”，再来首罗曼蒂克的情歌，简直酷爆了。
　　裴听宴给自己乐到了，笑出了声。
　　满脸笑意，他抬手大胆勾住了陈怀舟的下巴，调戏良家妇女一样：“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啊。”
　　少年声音清澈明亮，一声啊拖长了声音，张扬极了。
　　陈怀舟不明显笑了一下，前倾身子，进一步靠近了裴听宴：“说了喜欢，都是要负责的。”
　　裴听宴被忽然拉近的距离吓了一跳。
　　“哈哈。”裴听宴不动声色往后退，挑衅一样挑了挑眉，“那你向我表白了，打不打算以身相许？”
　　“加了程度副词修饰喜欢的人，才要负责。”陈怀舟又恢复了斯条慢理的清冷样子，收回刚才的浪荡气。
　　“我发现你这人，很、闷、骚。”裴听宴盖棺定论，“前一秒嫡仙，后一秒就是不讲人话。”
　　“是么？”陈怀舟想了想，带上了礼貌性的笑容，又补了一句，“我不仅可以闷骚，还可以流氓。”
　　裴听宴：“……”
　　这个人是怎么可以以这么冷淡的态度说出这样的话的？真的很讨打。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裴听宴自觉没趣，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按理说我是一个穿越者，和你没有感情基础，所以不会无缘无故喜欢你。”
　　陈怀舟接着道：“我们像是被线扯着要绑在一起。”
　　“更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着。”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裴听宴思忖片刻。
　　“你对苏甯真没意思？”裴听宴问他，“说实话，我穿越的其实是一本小说，也就是你们这个世界。你和苏甯是一对儿，经历重重阻碍终于相爱。啧啧，你在里面真是爱苏甯爱到发疯，什么事都让你给做了。”
　　陈怀舟难得无语。
　　“所以，你之前说你不喜欢苏甯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
　　“难道是因为我影响了主角感情线的发展？”裴听宴皱眉，“现在我和你之间有了牵制感，莫名其妙‘互相喜欢’了，改变了你和苏甯的剧情线。如果这个世界是依托你们的主剧情而存在的，那……剧情无法发展时，这个世界就会崩塌？！”
　　裴听宴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了冷汗。
　　他确实不怕死，但他不想拖累一整个世界的人，哪怕只是书中人。
　　“别怕。”陈怀舟淡淡道，“世界上无不可解之事。你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存在视为这个世界的灾难。”
　　“你来这个世界开始，应该从中心公园那天开始？”
　　陈怀舟果然聪明，那天开始就已经发觉不对。
　　“据我了解你的性格，到现在为止，应该已经破坏了很多原有的剧情？不过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毕竟你说小说里面我爱苏甯爱到发疯，可是在你来之前，我依然不喜欢苏甯，一直都是，不喜欢的一直都不喜欢，没有因为你的在与不在而改变分毫。”
　　裴听宴愣了。
　　“我不喜欢他，世界依然按照他的规则在运行。由此看来，你的推断是错误的。”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就很清晰了，只有两个，一是怎么解除我们之间的牵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弄清楚是谁在搞鬼，二是怎么把原来的裴听宴给弄回来。”裴听宴总结道。
　　陈怀舟还没来得及皱眉，就听见玻璃杯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两人一致向门口看去。
　　裴许延一脸震惊：“什么原来的裴听宴？！”
　　裴听宴：“……”
　　陈怀舟：“……”
　　密谋计划over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