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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任清和 医务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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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没人。
余珩将谢盛放下,替他掖好被子,正想倒杯水,却被谢盛一把抓住了手。
“你……?”余珩猛回头。
谢盛疲惫地看着余珩,低声道:“我听见了。”
我知道你是任清和了,我找了那么多年的任清和。如果说我是不知道你长大的模样因而没认出你,那么你呢?记得我的名字,认出了我,却不说。
余珩失笑道:“原来你是装睡的。”
“也不算,这一路过来我确实睡过去了。”谢盛道,“……你什么时候改名的?”
“十二岁。”余珩说,忽然又带上了玩笑的意味,“小没良心的,我一早就认出了你,你呢?”
十二岁,完全断联的那年。原来那年,都过得不好。
“可你并没有一早就承认你是任清和。我试探了你,你也不承认。”谢盛平静道,“如果不是我恰巧昏了头叫出了任清和这个名字,你抱着侥幸的心理回应了我,而我又刚好听见了,我永远不会知道你是任清和,因为你根本不想告诉我。假设是以前,我不会把你想得有那么重的心思,但实际,现在的你已经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好了。”
短短几个星期的相处,很多余珩不说话、坐在座位上发愣的日子里,谢盛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他。余珩就好像人格分裂,跳脱的时候阳光,安静沉默的时候又仿佛城府深重。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
谢盛看向余珩。
时间过于漫长,个把月下来人就可以面目全非,更何况横在他们之间毫无联系的五年,再算的凄惨一点,七岁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拢拢总总下来就是十年的岁月,是鸿沟,是缄默。
余珩倒水,递给谢盛。
“果然是学霸选手,这么聪明。”余珩笑了笑,反问不答,“那你为什么在十二岁时和我断了联系?从七岁开始写信联系,那么多年了说断就断,连个理由都不给我?为什么一听到qiāng声就应激成那样……或者你真的如我所想患了PTSD?我想,我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谢盛默然不语。
“你看,你也在瞒我。”余珩的手指划过谢盛的手背,“我们明明就是棋逢对手,谁也高尚不到哪儿去。”
“如果不是丁洲江受伤,裁判临时换发号令的东西,你同意上场,我妈是心理治疗师,而我略有耳闻的话,你也根本不会告诉我们,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年你过得比我想的还要不好。”
余珩弯起眼,明明有笑意,却覆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盛,我早就不是任清和了。”
余珩既希望谢盛记得任清和,又希望他忘了任清和。
任清和可能真的是太阳,人人都爱,是天之骄子,是无往不利的张狂少年——但余珩呢?名字确实只是代号,人还是同一个人。但对于余珩来说,从他舍弃“任清和”这个名字开始,他和过去的自己就已经彻底决裂了。
余珩愿意谢盛记得他从前的好,记得那个闪闪发光的男生,而不要把以前的好联系到现在这个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余珩。
余珩很恐惧,害怕有一天,有一天,这个他找了那么多年的人也讨厌了他、疏远了他——他会发疯的。那么多年,他靠着谢盛才活了下来。
“珩哥。”谢盛轻声叫他。
“你说你不是任清和了,”他说,“可我也早就不是你记忆里的谢盛了。我许多年没再弹过吉他,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了。”
“我们把这几年再拿出来,重新来过吧,我们一起。”
余珩忽然想起五年前谢盛寄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上的最后一句话——“我们要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不做承诺,但不说谎。”
最朴素的语言,最真挚的感情。一些事情余珩许多年没想明白,总觉得自己不再满足于“朋友”这个身份。但不重要了,谢盛说了“我们一起”就足够了。
不奢求什么,能说“明天见”就好。
“余珩,回教室去帮我拿校服外套。”谢盛指使余珩,然后懒洋洋闭上了眼。
他是真的放松下来了。
时隔多年,他真的找回了任清和。虽然任清和换了名成了余珩,还变化很大,但没关系,谢盛自己还满身污泥呢。他才不在乎。
像俞情说的,名字只是代号,人才是重点。
他听见余珩无奈的说:“行,祖宗,就开始使唤我了。”
余珩走出了医务室,那股柠檬味道却笼在了谢盛心头。
他为他留下了一个长久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