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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3-4 花花世界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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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能搞砸的事情当然不止这一件，我是尴尬之王气氛毁灭者【1】 ，同学喊我去打排球，我学了一学期，上场不是球发不过网就是用力过猛，把对面第一次认识的姑娘眼镜打飞，差点害人住院。我不会接梗，任何玩笑或者非玩笑扔在我这儿就是我家冰箱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
我的社交能力一度弱化到，老师上课提问我，我脑子里盘旋着答案，但因为不敢开口且不知道怎么有条理地表达，直接张嘴说不出来，像是没有听课。圆场的压力交到了老师手上，毕竟没人相信我真的没听课。
不管是打游戏，打球，唠嗑，还是任何别的社交场合。与人相处可能不太适合我。
唯一好一点的场合可能是唱歌。这属于天赋——我不跑调。
但不跑调是一码事，首先得让别人听到。我去初中班级晚会上试过一回，那伴奏震耳欲聋，我拿着话筒，怀疑话筒根本收不到我的音。基友站到我面前了才听到我唱的什么，底下同学各自玩手机。
我很希望我的天赋可以点在舞蹈上，至少舞蹈不用动嘴。
文艺委员的天赋就是舞蹈，学了一年街舞就在街舞社站C位，我很羡慕。文艺委员是个漂亮开朗的女生，会画画，会跳街舞，会写书法，我都不会。她会打游戏，还会打羽毛球，打排球，我只会看电视和长跑。班长喜欢她，二狗的同桌好像喜欢她，二狗好像也喜欢她，她还和他们都是朋友。我既没有男性朋友，也没有人喜欢我。
无所谓，我想。这种计划的结尾都是自我鼓励：花花世界迷人眼，唯有读书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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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高中我最大胆的行为是高一去参加唱歌比赛。这个比赛年级里比一轮，全校比一轮。我本不想去，基友让我去试试，让我唱邓紫棋的歌。我说你大抵是疯了。基友摆摆手，说你唱《后会无期》。我说你带走我的思念却没说抱歉【2】？基友摆摆手，是邓紫棋的《后会无期》。别糊弄我，你天天洗澡唱这个。
我被架住了，想了想好像真的可以。这个比赛是投信箱报名，初赛不对外开放，反正也不会进下一轮。肯定没人认识我，没听说过谁要报名。
到了比赛的音乐教室，一看坏了。
谁说没人认识我的。二狗和班长大剌剌坐在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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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秋游后就没跟二狗打过游戏，这种事情不必强求。
二狗在这种场合一定是堂而皇之拿出手机的。我往里走，希望他们没有人认出我，但他还是从手机屏幕上短暂地抬起头，对我挥了挥手。“中午好，李老师。”二狗说。
我挥挥手：“嗨。”
二狗：“嗨。”
我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我坐下了，开始看歌词。
《后会无期》词很少，不然我也不会选这首歌。气口长，对我这种气短的人很友好；词少，可以少说话。
这种场合自有别的让我紧张的东西：别的同学都弄了点头发化了点妆，看上去光彩照人。我穿校服来的，脸上唯一的装饰是因为月考熬过大夜以后的黑眼圈。这对比确实很伤人。
来之前也并非没有焦虑过，但不管是要我抽出学习的时间学化妆，还是要我拜托班上那些明艳美丽的女孩请她们给我化妆，都是不可能的。虽然我来参加比赛，但我对结果不抱有任何期待，只是想来开开眼。
心态就是这样，遇到二狗和班长算是对我本就消极的心态雪上加霜。
实际上，我不知道二狗和班长是来干什么，大概率是来比赛；二狗和班长也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因为我很沉默，而且看起来就不像是来比赛的。
我在二狗后排坐了十分钟，上去比了五个人。
唱得都还行，偶尔有人跑调。有一个选手自己带了钢琴伴奏，可惜有一个地方明显弹错了，连着几句都乱了起来，有点影响。
我坐在后面听，自言自语：“弹错了。”
二狗从前面转回来：“李老师今天说了一句话。”
我笑一下。这人挺无聊的。
二狗：“李老师学过音乐啊？”
我点点头：“学过。”
二狗：“学的什么？”
我：“钢琴。”
二狗：“几级？”
我：“十级。”
二狗：“我去？李老师深藏不露。”
我笑笑。他这个反应我还挺得意的。
然后就轮到二狗和班长上台了。这两个人在表演方面就像天生一对，我在下面听，稳定发挥。他们两个甚至唱了一首男女对唱的歌，当然是二狗唱男part。二狗甚至会一点rap。
很炸。音乐教室的音响效果很好，评委老师在鼓掌。这反应大概就是这两个人这轮可以拿第一的意思。
基友后来跟我说，你看二狗唱歌飙高音的时候，他的鼻孔会放大。我当时一直没发现，因为很好听。我跟基友说我没有发现，她跟我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只能翻个白眼，这句话没法反驳。
也只有二狗唱歌的时候是我少有的可以真的盯着他脸看的时间。平时他坐我后面，也没什么理由去看。
这个人的眼睛是真的很小。
他居然不近视，真的很神奇。我们这所重点高中几乎没有人不近视的，大家都熬夜，都趴着学习，都两三百度、五六百度。
二狗不是，他鲜活而开朗，松弛而快乐。他不大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很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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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番茄 / 某幻君《最强尴尬王》
【2】汪苏泷/徐良《后会无期》
4.
我后来想到，如果我是某些个校园文的女主，二狗在台上表演，我应该会想方设法地用一些手段留下这个瞬间，比如把手机掏出来录音或者偷拍，然后珍藏一辈子什么的，但是我没有。
现实中的这一刻，我只有麻木的紧张，和不敢做出任何出个动作的拘束。
这个地方有很多人，有同学，有老师。有的认识我，有的不认识我。我没有任何动作。
我自己是怎么上台的呢？我上台以后最大的障碍是怎么自如地摆放我的手。
虽然我对自己不抱有什么希望，但我做了充分的准备，比如编排好整首歌的气息，保证自己不会唱到句子当中就断开了。事实证明，奋斗批万事都准备的技能是好的，没出什么大问题，唱得居然还可以。
至少我不跑调。
二狗不一样，他可以表演的时候自如地像歌手一样划拉他的手，然后看别人表演的时候直接举起手机，在台下拍他觉得唱得好的人的视频。如果我能算唱得好的话。我可能真的还不错。评委老师看着我也目光闪闪发亮，虽然我五短身材，穿着一件显得人没有脖子的校服。
我下台以后，感觉一切都轻松了。还没散场，可以写会儿作业。
二狗转过身来：“李老师有没有微信啊？”
我：“没有。”
二狗笑了：“李老师唱得很好。”
我：“谢谢。”
二狗：“今天李老师说了这么多话。”
我：“嗯，好像是说了好多。”
二狗：“我拍了视频，怎么发给你？”
我：“邮箱？”
二狗愣住了，又笑了：“行。”
应该没有几个正常的高中生能说出邮箱这种东西。我也觉得我有什么毛病。我完全可以留一个手机号码，我起码有老人机。我也可以说，你直接给我看不就行了，反正我也不想保留自己出镜的影像资料。
但我给二狗留了一个邮箱，周末的时候给我发了一个邮件。
视频我看了一眼就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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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觉得人还是真的应该要有一个微信，不然实在是和时代脱节得太厉害。不过当时已经是一年以后，自然也没有人还记得要给视频这件事情。第一个加的是基友，只不过我们在手机上没有那么多话好说，而且以前不用微信，表情包都没有。
二狗是我加上的第二个人。我是他加上的第几个人那应该无法考究了，根据他在微信的活跃程度，我怀疑他当时列表就有五百个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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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那次唱歌比赛，二狗和班长当然进了第二轮，拿了全校第二。他之后每一年都进了第二轮，高三还拿了全校第一。
这种事情跟我关系不大。我高一也进了第二轮，然后我放弃了。
倒也不怪谁，本来就没有这个打算。
我不想去，第二轮要排练，要配合礼堂的灯光。要期末考试了，我化学还没学会。
听说二狗请了个专业的乐队来学校表演；下午下课以后大家都想去礼堂看排练。
我其实没见过乐队，但我不去。
于是我在教室里死磕化学——虽然后来还是没怎么学会——二狗和班长去礼堂排练。排练了两个礼拜，每次下课经过礼堂的时候都好像能听到里面的音乐。我都会唱了。
他唱的歌我以前都没听过，我后来在音乐软件上找到了一些，剩下的我也没问过他叫什么。
我写作业不听歌，容易写得慢。所以我不听音乐。
不过我偶尔也想，假如我在这所学校期末考试可以考进年级前十，我是不是可以像班长一张，过得轻松快乐一点呢？或者像二狗一样，虽然成绩很差却依然随心所欲呢？
上高中以前，初中班主任说我是她最得意的学生之一。我分班考试失利进了平行班，接下来的主要使命就是在大考中回到年级前列，否则我就真的被这个平行班给困住了。
从之前的表现看来，我是真的被困住了。
即使是在我们班，我也不一定能考第一。在全科成绩上，班长压着我，语文上文艺委员压着我，数理化生也前五大家轮流做，甚至还有二狗在英语单科上压着我。
自由自在的高中生活总有人在过。总之不是我。
所以我是礼堂举行歌唱比赛的时候在台下，关灯以前带着写字板夹着一张卷子继续写，关灯以后在下面闭眼睛补觉的人。台上的人如果唱得好听可以当背景音乐，唱得不好就忍受一会儿和基友吐槽两句接着睡。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的状态究竟能让我提高几分，可能从人生的尺度上来说，这种苛刻地逼迫自己毫无意义，并不能让我从211变成985，985变成清北。但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没有自由松弛的高中生活。那不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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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记得二狗唱得很好。台上的二狗就不仅仅是我的后桌了。
他站在台上，穿一件灰色卫衣，如果不看脸，好像真挺帅的，他身上有全校几千个人的目光。他真的站上台去我就觉得我放弃这场比赛是正确的，我没有办法站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的声音，在这五分钟里，属于几千个人。他声音里的每一个细节在几千个人耳边无限放大。他真的是全场唱得第二好的，也有人说他第一好。会有人对他的印象是四班那个有点小帅唱歌很完美的男生，而不是你吊儿郎当的，热情开朗的，不学习的二狗吗？会有人对他的印象是这个拿了亚军的声音吗？
这个声音每天跟我说，李老师早上好，想借你的数学卷子看看。李老师今天说了两句话，还是没超过五句。别学了李老师，你还学我真的害怕。
也不怪他，他一般不烦我。他会让我别学了那次是期中考语文，我前一天停课看了八个小时笔记，把他吓傻了。主要是考前一天没别的可看，我又停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