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5-8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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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二狗和班长比赛拿了亚军。数学老师在课上都可以开二狗的玩笑，说我去听了你的表演，真的挺好听的。怎么，不学习是全唱歌去了？你期末考试给我好好复习。二狗笑笑。
班长什么水平大家以前都知道，二狗这个丑人大放异彩，大家都很惊奇。二狗受到了以前没有的充分的关注。
我在前面复习我的化学和英语。我其实不知道要不要选理，我的文科三门都还凑活，理科里就是学不会化学。很奇怪，物理都没那么难。
英语的话，我没有太大的办法。这好像是个素养问题，我有什么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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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期末复习着复习着就不想学了。“李老师，”第二天要考语文了二狗去打篮球，“期末考试考完打算怎么过？”
我想了想：“不知道诶。”
我是真的不知道。
二狗看了看教室后面的其他人：“来不来和我们一起玩？”
我想，你们。你们应该指的是二狗和二狗的朋友。不像我这样整天只有学习的人。
我有什么可玩的呢？我只是一个无趣的人，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我住校，寒暑假有时候也住校，家里常年没有人，整个半年除了食堂没去过任何可以花钱的地方。
二狗看着我。
我却突然觉得我不能拒绝他。“你们想去哪儿？”
二狗笑了：“我家附近。我表哥新开了一家餐厅，他请我们吃饭打五折。”
表哥新开了一家餐厅。我看着他，有点害怕，不知道我会不会受到什么样的新的冲击。
——
可能没什么人相信，但我上了高中第一次吃披萨。或者说，第一次意识到披萨应该怎么吃。我以前以为一切老外吃的东西应该都不能用手，他们不是要穿正装在脖子上系白毛巾吗？
就是能不能用手这个地方除了问题，我看着大家都用手拿披萨，才意识到原来吃饼可以用手拿。
当然我没有真的在大家面前出丑，找猫画虎就行了。
吃饭要用好几个叉子，每个叉子有不同的作用。每个菜都有点猜不出来究竟吃的是什么，以及究竟有没有做熟。我突然觉得家里的饭菜还是很让人感到安全的。如果成为二狗这样的富二代就要整天吃这些神奇的东西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刺激了？
不过仔细尝尝，也还算好吃。至少奶油什么东西的汤挺好喝的。全世界的人喝汤都是一个方法，用勺子就行。
一晚上一共喝了一点汤。
饭桌上围了一圈人：二狗请客，班长，文艺委员，二狗的同桌，一堆班上同学，我，和我相依为命的基友。其实人很多，我也不是很明白把我加上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我在这种场合有任何作用吗？二狗和班长和文艺委员聊着天，笑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文艺委员高一就考雅思了。我没有想过要出国，也没怎么关注这方面的内容，高考英语好点就行。二狗慢条斯理地吃饭——大概他对这里足够熟悉，就跟回家一样自然——慢条斯理地说：“我也得考托福。”
我停下手中别扭的叉子。
“我是打算研究生申请英国的，”文艺委员说，“你呢？”
“我本科去美国。”二狗说。
旁边人接着吃饭。
我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身份和立场去在此刻停下吃饭，或者说出什么话来。饭是二狗请的。我突然很好奇他现在请我们吃饭是为了什么，难道他马上就要走吗？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的命运就这么不同呢？既然这人要出国，为什么不去读国际学校呢？为什么要有拥有完全不同命运的人出现在我面前呢？我真的不是很懂。
其实这一刻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奇怪，因为我是一个不会走那么远的人，而我现在的后桌要远渡重洋去。出国现在是很常见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文艺委员大概对二狗的走向还挺好奇，问他想去什么地方，东海岸还是西海岸，二狗说什么学校收他他就去什么学校。这些地名的概念我只在地理图册上见过，就像此时此刻的这个饭局。我们坐在一张桌子边上又隔着千山万水。不知道这个距离怎么就这么远了。
我只能低头吃饭，为我莫名其妙的别扭感到羞愧。
6.
吃完饭我们在商场里转悠。有手机的基本上边走边玩不看路，只有我和二狗两个人看路。
二狗这人走路有点气宇轩昂的感觉，头发在头顶上一翘一翘。他不玩手机，可能是因为他走路姿势比较健康挺拔。试试不驼背走路玩手机？基本上不可能的。
在商场里转悠的人是一大堆，不过高中生这个年纪对于商场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至多看看电玩城和书店，然后就是喝奶茶吃甜品。
我盯着二狗的后脑勺看。我坐在他前面，平时都看不到他的后脑勺。
我走累了。我想回家去。
文艺委员偏偏看中了前面一家书店：“看看？”
于是大家走了进去。书店里有个看上去是付费区的地方，摆了一些桌子。原来她也走累了，就是想坐下来休息一下。
我事后也不知道我应该有什么样更好的反应，我已经向走了。书店的营业员拦住我：“会员？”
我不知道什么会员。
班长和文艺委员走在前面，直接掏卡。二狗也掏卡，然后跟营业员说后面都是一起的。营业员多说了一句，说不行，这是会员区。
二狗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跟营业员商量起来。
事后很难解释我的行为为什么这么诡异，实际上二狗可能压根就没有在看我。但我被刺痛了，也不知道我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发作。我突然拽着旁边的基友：“我不用。”
话是对着二狗说的。
二狗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我转身就走了，直到绕过一个书架，我觉得我好像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我想了想，从书店的大门离开。
——
商场外面天气明明很好，我大步往外走。只有我一个人在阳光灿烂的一天突然发癫。
其实按照正常人的脑回路，应该没人能明白我到底在做些什么。我只是在对着一团空气发怒，愤怒什么呢？甚至没有人可以理解我到底是生气还是脑子短路了，就这样扔下其他所有人自己一个人走掉。
从某种可悲的角度来说，这可能是我高中生活中真正最勇敢的瞬间。
成年前的生活时常是我一边在房间里做题，听着外面客厅里的摔摔打打，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让自己专心一点。时常是我一边莫名其妙地想哭，又觉得自己是脑子有病而换一口气接着学习。
好像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的，为什么有人可以过得轻松又快乐呢？我并不为任何具体的事物而感到难过，我只是难过于时间本身，时间把我禁锢在此地，禁锢在这个房间，这个位置，这个时空上的微小坐标上。我为这无力而难过。
于是我安静，无能，懦弱，胆怯，缩在原地，并且逃避一切。很难说这种逃避让我逃掉了什么，究竟是恶意还是宝贵的善。
——
后来好像没什么人记得这件奇怪的事情。我过后头脑冷静，就说我有事先走了。二狗说好。
他大概也不记得，一次也没有和我提起。
二狗并不直接出国。我们度过了一个安静的高一寒假，高一下学期，我在高一结束的时候终于拿了年级前十，勉强能达到我上高中时给自己定下的目标。然后我注册了微信，加了多干个朋友，当然也包括二狗。
二狗很健谈，加了微信以后我发现他能讲的话真的比平时还要多。我并不知道我能和他说什么，倒是他刚加上的时候还很热情：李老师！
我说，你好呀。
我们偶尔聊天。我时常提醒自己，你选了理，你的好日子差不多要到头了。事实就是如此，我的好日子确实到头了。高二有机直接给我整懵，生物也一团乱麻，电磁感应也基本上是玄学。我也不聪明，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二狗选的理，不过他并不需要怎么学，他学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
二狗告诉我，他选理是因为理的作业写的字比较少。
我想好吧。确实要少一点。只是脑子也快烧坏了。
我大概记得我们聊过的唯一比较像样的话题是我问他将来想去美国学什么。他说他要学计算机。我心说计算机应该还挺考验思维深度的。二狗又说，不过也不一定。可能学个金融。爸妈希望我继承家业。谁晓得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因为我觉得他在说真诚的话，甚至是他真诚的烦恼，而我只能说，嗯。我能说什么呢？
我甚至觉得，我的安静也是对他的暗中讥讽。
7.
我的高中生活是长久的沉默。二狗一直待到了高三才走，他高二的时候又参加了一次唱歌比赛，他问我去不去比。我说我不去。他跟文艺委员聊天，说他想找个女生一起去比赛。文艺委员在体育课上和我们一群人说。
那次他和班长去比得赛。
我想我确实可以保持沉默。沉默当中我可以考上个还行的学校，在我的青春中跑向终点。我其实已经忘记最后一次看见二狗是什么时候了，高三的时候我们每次月考的重新分班，他回家去准备申请，很少来学校。
于是我上了大学，一些远渡重洋的人在地球那一端。
朋友圈里有个他的小学同学，我的初中同学，也在留学。
我看到她的描述中的只言片语，来自我不熟悉的另一个世界。我突然就很难过，我好像真的喜欢他，至少以前真的喜欢过他。
我曾经有过些零零碎碎的机会，因为我莫名其妙的自尊和自卑，被我丢掉了。
我突然觉得，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走进他的世界里，他给我留过一个门的，是我太胆小，太害怕。我又在想，是什么给我了错觉，让我觉得我高中的时候会错过，现在就不会了?
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是一样的胆小。我是不会变的。只有我停留在原地。只有我停留在夜晚的荒原里。
我多可怜啊，认识了他五年，连他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这世界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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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又想，现在我找不到他，是因为他出国了。等他读完大学，可能的话读完研究生，他的家还在国内，他总要回来的。我还可以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他不是要继承家业么，他不是大少爷么？他还会回来的，只不过我永远还是那个安静又自卑的社恐，我没有变过。
即使我现在不是学霸也不是奋斗批，我过去唯一的长处早就丢失了，我只是一个成绩普普通通的顶着名校光环得过且过的人。
我没有变。我只是他人生的旁观者，我甚至怕这一篇半真半假的文字是不是会让我受到什么嘲讽，或者在某一个时刻让我想把文档永久删除，把一切矫情的思考都销毁，仅仅把他写下来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困难。
我只是他人生的旁观者，我以前不懂，其实这样也够了。这样也到头了。
8.
可能是我记错了，也可能是真的。高三的时候，在一楼。我在打水。背后一个人什么包也没有背，背着手轻快地走上台阶。
“诶。”他在身后叫住我，我把水关了，以免烫到自己的手指。
“诶。”我说。
他好像也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一抬手。
“再见。”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