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无名》春天的格林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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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糖罐里泡久了，人就会忘记担忧与恐惧。

　　那日我在老宅中等吴旻先生，他满身是伤地出现时，我忽然从这场大梦中醒来。

　　我踉跄了一下跑过去，扶着他进屋，帮他处理伤口。

　　有刀伤有枪伤，子弹嵌入皮肉，他身上血淋淋的。

　　有的地方不论怎么堵，还是会有鲜血汩汩流出。我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下来。

　　“没事，别哭。”

　　吴旻先生伸出手，似乎是想要为我擦泪，可是在手将要碰到我的脸时，他又收了回去。

　　我知道他是怕血沾到我脸上。

　　我不管不顾地握住那只手，任凭血将我的手染红。

　　“先生，疼不疼？”

　　“怎么办……怎么才能不疼？”

　　“秋小姐，我无事，一会儿会有医生来，你帮我去开门。”

　　我颤抖着手帮他止血，包扎伤口，根本听不到他说话。

　　“秋叶，”吴旻先生微微提高音量，大手握住我颤抖的手，“秋叶！”

　　“我在，不要慌。”

　　吴旻先生的话像是一剂安神药。没人知道，他的那句“我在，不要慌”我记了千千万万个日夜，那是我所有的希望。

　　医生很快便到，他们处理伤口也很快，吴旻先生让我出去等，我却没有挪开脚步，而是亲眼看着他们取出子弹，缝合伤口。

　　我很疼，全身哪里都疼，好像有刀在我身上一下一下地划。

　　人走了之以后，我还是站在原地。

　　吴旻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过来。”

　　我走过去，在先生床边坐下。

　　“秋小姐，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该聊聊了。”

　　我怎会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要说的，是我们一直都不敢去触碰的区域，一旦提及，那就是把心扒开了给对方看，把所有痛苦都摆出来。

　　“秋小姐，人都会死，只是有的人早些，有的人晚些，那晚我问你想好了吗，是希望你在我死后，不必久久痛苦难自已，我只想要你开心，不论是我在时，还是我不在了。”

　　“先生，你放心，我这人忘性大，若你不在了，”我顿了顿，忍着疼说，“若你不在了，我把你忘了便是。”

　　吴旻先生没再说什么。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一直都是客气又疏远地叫对方先生小姐，为什么吴旻先生一次又一次地问我想好了吗，为什么我们始终都不敢深入交谈。

　　我知道的，我都清楚。

　　我们都是从浅尝辄止开始的，可耐不住岁月更迭，我们都不知道爱是何时发芽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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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纸上频频登出在B卧底被杀的新闻，那几日我总是睡不着觉。

　　父母却乐呵呵地帮我安排着相亲的事。

　　那几日我请病假呆在家，母亲递给我一沓子照片。我无心翻看，母亲却乐此不疲地帮我一张张介绍。

　　“母亲，我不相亲，您别介绍了。”一番犹豫，我还是没有把我和吴旻先生的事告诉他。

　　父母虽都是教书先生，但思想却封建得很，所以吴旻先生那样危险的身份，他们一定不会同意。

　　“和你年龄相仿的姑娘都嫁人了，你呢？这世道，只有成家了才能站稳脚跟，你难道要一个人摸爬滚打过一辈子吗？那是浮萍！那是浮萍啊姑娘，你总不能漂泊一辈子。”

　　“母亲，我有喜欢的人了。”

　　纵然再封建，母亲也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她几乎是瞬间黑了脸。她知道的，拖了这么久都不肯说，那个人一定不是符合她要求的人。

　　“他……他是A党党员……”

　　“不行，这事不成！”母亲眉头皱成一团，“姑娘，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现在是什么时势！到处在围剿A党你不知道吗？”

　　“母亲！我们好歹算是书香门第，书都是嚼烂了吐出来，您难道真的不知道谁奸谁恶吗？”

　　其实是失望的。母亲从小教导我读书不是左耳进右耳出，她告诉我教书育人的意义，她告诉我教师是伟大的职业。

　　现在又算什么呢？

　　我忽然很心疼吴旻先生，明明自己在做的是一件很勇敢，值得尊敬称颂的事，可为什么人人都不齿？人人都只贪图一时的安逸，他们都忘记了，忘记最初是谁带来这份和平。

　　我转身走进一家饰品店。

　　人就来这世上走这么一遭，先且不论有没有投胎转世这一说，一定要活的无愧无悔才好，即便是有投胎转世，那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上辈子的事都已经记不得。

　　所以，有什么想做的，这辈子就应当趁早做。

　　走进吴旻先生家的宅子，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秋小姐？你今天没课吗？”

　　“吴旻先生，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掏出在饰品店买的对戒。因为是出门以后才想到的，所以钱没带够，就只好买了一对朴素的。

　　全然不顾吴旻先生的诧异，我自顾自地往下说：“吴旻先生，那天说的话，我反悔了。我忘性一点也不大，我从小就记性好，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穿着的衣服，所以，我大概是不会忘掉你了。还有，你不要只想着我开心，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我也希望你开心，我们都开心那是最好。有句话你说得对，人终究会死的，但是，死之前，你要戴上我送的戒指。”

　　吴旻先生叹了口气，笑的无奈。

　　“傻姑娘，哪有让你买戒指的道理。”

　　“这对戒指是我给先生的承诺，将来我们……将来我们如果能结婚，吴旻先生，我等着你的戒指。”

　　忽然想到什么，我笑着说：“到时候你可别像我一样寒酸，毕竟我是临时买的，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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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戒指吴旻先生最后还是没有戴，他说他明天有任务，戴着不方便。

　　我气哄哄地把戒指装起来，本来是真的生气，可是他三言两语就把我哄好了。没办法，只对着我笑的吴旻先生我如何招架的住。

　　“先生，我可是一路从家里跑来的，和逃命似的。”

　　“你和家里说了？”吴旻先生帮我倒了杯水。

　　“和我母亲说了。”我母亲不同意。后半句我不忍心说出来。

　　吴旻先生全都了然于心，他翻着一本书闲看着：“秋叶小姐现在可是勇敢了不少，我记得最开始在茶馆你只是坐在我的后桌，连话都不敢同我讲。”

　　我狂咳嗽，手里的杯子险些落地。

　　“你知道？？！”

　　“秋叶小姐都快把我的后背看穿了，我如何不知道？”

　　我现在已经不会脸红了，我干脆凑到他身边，张开双臂道：“总归都赖你，我现在无家可归了，吴旻先生，抱抱我吧。”

　　吴旻先生被我逗笑了，他合上书，胳膊从我的腰两侧穿过，一只手摸着我的头发，一只手轻拍着我的后背，他的脖颈与我的相贴。

　　“我收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