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知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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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帆缓缓睁开眼，映入眼中的世界逐渐清晰。
用白和青绿做主色调的房间装点得很朴素，他躺着的床位被一层布帘隔出一片独立的小空间，隐约能看见帘后的景象。
乔一帆没怎么来过这里，但还是很快认出来了，这是校内的疗愈室。
醒来就发现被安置在这里，无疑证明了他刚刚经历的那些不是普通的梦。
乔一帆想把自己撑起身，胳膊一动，却发现有人正压在上面。
那人睡着在他床边，揉着眼睛抬头，正是一帆的好朋友高英杰。高英杰先是一愣，披着的毯子滑落在地，随后立刻惊喜地叫起来：“一帆！你醒啦！”
“英杰，我……”
“你先别说话，我这就去找教授过来！”高英杰打断了他，跳起来就往外跑。或许是坐久了腿发麻，年轻米狄尔差点被毯子绊倒，跑得踉踉跄跄的。以他平日内敛的性格，这表现可是罕见得很。
乔一帆没叫住他，无奈地躺回去。抬起胳膊，十指都能灵活运动，皮肤也是光滑的，没有烧伤的痕迹。
“觉得梦太真实了？”
乔一帆被头顶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一翻身坐起来，发现床头的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上了一个人。
“叶，叶修前辈？”乔一帆结结巴巴。
叶修盘腿坐在窗台上，一只脚悬在窗台下，半边脸被阳光照亮，像散发着柔和的光，比梦里清晰了许多：“还能记得我的名字，很不错嘛。”
叶修穿的自然不是那身学徒制服了，他外边敞怀穿着一件常见的西陆风格大衣，里边却搭的是东陆的交领衽衣，腰上还挂了丁零当啷几串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的杂物，人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没有变。
“有没有觉得头晕头疼，或者是五感出现异常？”
乔一帆摇头，问：“梦魇抓住了吗？”
叶修抬手，手指交错一动，一颗星状的晶体便被他捏在了指尖。乔一帆记得这个东西，梦境崩塌前，叶修从他身上“提”出了这颗“星星”，只不过那时的晶体内部充斥着混杂凌乱的色彩，眼下这颗却显出半透明的浅金色。
“看着不像了？”叶修看出了乔一帆的疑惑，笑道，“梦魇是没有明确自然属性的魔兽，我中和了它晶体里的暗元素，现在里边只剩光元素，自然就变成这种颜色了。”
元素论认为，灵魂由“原初”构成，不同种族的灵魂对“光”与“暗”两种元素的亲和力不同，但或多或少两种都有，这种区别就是不同种族间的根本区别。在此基础上，生灵又因为灵魂对自然元素的亲和力分化出不同的自然属性，比如火属性、地属性等，也有极度亲和光或暗元素而只展现出光或暗属性的生灵，这种情况很罕见，但总之只要是有灵魂的生灵，都会倾向于不同的属性。
而魔兽就是没有灵魂的特例。魔兽依附核心存在，它们诞生之地什么自然元素丰盈，就会倾向于什么属性；而梦魇这类魔兽，据说是在生灵的梦境中诞生，没有自然属性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乔一帆才是见习学徒，日常课程基本是体术、草药学、观星基础和魔法通识等等，元素论只在通识课里提过一些，他们这些还不能灵活运用魔力的学徒都没怎么实操过，也就是他基础打得牢才能快速回忆起相关的知识。
他想了半天，猛然抓住一个被遗漏的关键词：“中和……您能净化魔兽的晶核？您是光属性的——”
魔兽只要核心未被损毁，就能慢慢地再“长”回来，而它们的核心内充斥着完全对立的“光”与“暗”，强行破坏会导致强度不一的元素爆炸，只有高度纯净的光或暗元素才能通过“中和”对立元素，无害地“净化”核心。
房间外传来脚步声，是高英杰带着校医回来了，叶修没有回答乔一帆的问题，只是笑了笑：“别告诉他们我来过哦。”
“哎？”乔一帆眨眼的工夫，窗台空了，他甚至没看清叶修是飞走还是跳下去了。
高英杰掀开隔断帘，引着校医方士谦往里走，乔一帆把疑问吞回肚子里，配合方士谦抬手动脚，接受简单的身体检查。
方士谦摘下单片鉴镜，颔首道：“没发现有什么明显后遗症，今晚你还是在这里休息，睡前我会给你送药来，明天没有异常的话你就可以回去正常上课了。”
高英杰明显松了口气，乔一帆犹豫片刻，问道：“教授，是谁把我送来的？”
方士谦看向高英杰，年轻的米狄尔连忙解释道：“昨天晚上，不，今天凌晨，我突然听见有人敲门，起来一看发现你的房间开着门，你躺在地上……我进去怎么也叫不醒你，还好你还有呼吸，我就叫了教授们过来……”
乔一帆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英杰，吓到你了吧……”
高英杰就差跳起来表达没关系了，两个孩子拉着手说起话来，方士谦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乔一帆昏迷着被送来疗愈室后，高英杰还得去正常上课；也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绕过宿舍的门禁，跑到疗愈室来守了一夜，虽然半路就睡着了，还是方士谦来给他盖的毯子。
“好了，趁早课还没开始，你赶紧去洗漱一下吧。”方士谦开始赶客，他偶尔会帮着学生打打掩护，但他可不希望因此耽误他们的正业。
高英杰急匆匆地走了，校医院门口侍弄花坛的小精灵被他惊起，在半空转了好几圈才落回来。
叶修站在窗边，啧啧叹道：“真是大门大户，森林的妖精被微草请来管理花坛。”
他这话当然不是自言自语，而是说给房间里的另一位听的。
黑胡桃木书架上除了精装的魔药书籍，留出一层错落摆放着水晶制的魔药容器。水晶瓶后滑过一顶尖顶宽檐帽，墨绿色的帽檐用金丝锁边，微微上抬，露出一双尺寸稍有差异的眼睛，眼底闪烁着隐约星光。
“你明知道妖精们是处理完了草药园的工作，照料花坛不过是它们亲近自然的小爱好。”王杰希配完药，从办公室的书架后缓步走出，语气不紧不慢。
叶修正色道：“这种近水楼台的好事，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如果不是米狄尔天生亲和这些精灵，出了微草，想聘来妖精照顾草药园都是千金难求。”
王杰希把刚调配好的魔药塞到叶修手里：“空手来让微草的首席无偿配药，材料都不自备，叶秋阁下何尝不是得了便宜？”
叶修晃晃药瓶，晶莹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星辉：“我现在不叫叶秋了。”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安静持续了片刻，王杰希才问道：“天使堕天以后，要改名的吗？”
叶修笑：“哪有这种传统！”
王杰希盯着叶修的眼睛，叶修不知为何，有些许心虚，岔开话题道：“总之，以后管我叫叶修就行。”
“哪个是你的真名？”王杰希无视叶修的挣扎，把话题拉了回来。
“……”
微草的首席眯了眯眼睛，轻轻抬手，实木办公桌前厚重的两把扶手椅悄然无声地滑到了窗前。一把绕后一兜，把叶修撞得后仰跌进了椅子；另一把停在王杰希身后，他捞起衣摆，稳当坐下，一手撑住下巴：“所以这么多年，你告诉我……告诉联盟的，一直都是假名？”
叶修试图翘二郎腿，看看王杰希的表情又放下了：“名字就是个代号而已。”
王杰希看了他半天，看得叶修都有些发毛，最后才说道：“……罢了，代号而已。堕天这么大的事，起码你肯相信我，来找我帮忙。”
大陆上各种族的特性千差万别，人类精于建造，兽族五感发达，精灵生于自然而守护自然，魔族靠近黑暗而役使黑暗……不同种族中流传着风格各异的传说，但有一类传说是共通的：天使是居住在世界树顶端、最靠近光之神的族裔，他们是光元素的化身，大地上看不见他们的踪迹，除非改天换地的变化将要到来……
而近二十年前，降临在嘉世领地内，并在此后爆发的首次魔兽潮中成为嘉世首席的天使，叶秋，对联盟庇护下的所有生灵而言，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
在灾难来临前降世，在灾难爆发时引领众族，各种族几乎都默认，叶秋是带着光之神挽救世界的意志降临的。
如今魔兽潮已稳定在约一年一次，若做好准备，各族都能控制住所受损害，比较平稳地渡过，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意外，要是嘉世首席堕天的消息陡然被放出来，指不定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王杰希不是没有耳闻过嘉世内部的龃龉，但堕天的事情嘉世捂得严严实实，只说首席身体抱恙，暂时不会再参与任何事务。如果不是叶修出现在微草，亲口告诉他堕天的事情，王杰希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至于堕天的原因……叶修不主动提，他也不会特意问。叶修会以私人名义偷偷来微草问药，就已经能证明两人之间的信任。
“除了嘉世高层，这事还有什么人知道吗？”王杰希等叶修一口闷掉魔药才问。
叶修被药苦得皱眉，放下药瓶道：“除了你就是黄少天吧。”
“……”王杰希原本靠坐在椅背上，现下微微向前倾身，挑眉问他，“你先去了蓝雨？”
微草和蓝雨关系不和是联盟的公开秘密之一，叶修意识到似乎说错了话，补救道：“是少天刚好路过，我暂时待的那个小领地有魔兽袭击，我找他搭了把手。”
王杰希“哦”了一声，叶修还没松气，就听见王杰希又说：“这瓶药记你账上。”
“喂，大眼，小不小气呐！”叶修站起来把衣兜翻给王杰希看，“看看，身无分文！”
王杰希冷笑一声：“不要你的钱，欠我人情。”
“这还用记账？”
“我怕你朋友太多，把我忘了。”王杰希只道。
叶修笑骂了一句，又重新坐了回去。王杰希招手，隔空招来一张小圆桌，桌上整齐放着嵌有暗金浮雕的银茶具。桌子一落地，茶壶下腾地冒起草色的火焰，精致的茶具自己跑动起来，忙着给贵客沏茶。
“泡茶的话多泡一杯。”叶修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王杰希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该不会……”
他话音还未落，有人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王杰希看了叶修一眼，没有开门：“请讲。”
“教授，蓝雨的黄少天来访。”
叶修顶着王杰希的目光，摊手小声说道：“为了追梦魇，我跟他说了一声就直接入梦找去了……你知道你们和我不一样，天使的身体是元素实体，可以直接穿越梦境，我追着梦魇从梦境里跳过来了，他还得赶几百里路呢……”
“你……那次随便入梦真是没给你留下一点教训啊。”王杰希语塞，梦境的空间与现实不同，随机性大太多，听叶修语气，他似乎还追着梦魇穿越了好几个梦，只能说是艺高人胆大。
王杰希暗自估算了一下，学院结界预警有人闯入——也就是叶修跨越梦境直接闯进来——的时间是昨天凌晨，黄少天还得等叶修报给他具体位置，几百里路，他怕是被抛下后全速赶过来的。
“请他进来吧。”王杰希对门外人道。
门外的脚步声小跑着离开，王杰希回过头，发现叶修挪开了茶具，把梦魇的核心推到了中央。
王杰希一看便凝重起来：“高阶梦魇？”
“而且悄无声息地一路潜入了微草学院的结界。”叶修补充道。
微草结界的运行基础逻辑是“魔力越强，预警越强”，以叶修的能力和对微草的熟悉，他通过梦境进入都会触发预警，这高阶梦魇能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闯进学生梦里，其中必然有蹊跷。
王杰希招来一本厚书，书页哗啦啦地在他眼前翻过，叶修瞄了一眼书封，是微草值夜人的行动记录。片刻，王杰希收起记录，起身去房间中央，摆弄起桌上的炼金天象仪。叶修知道那小仪器能观测笼罩整个学院的结界，自觉地把注意力挪到了窗外。
等到王杰希叫他，叶修才收回视线。微草校长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这件事有哪些人知情？”
“当事人，方士谦，我，你……和有可能的幕后黑手。”叶修扳着指头给他数。
王杰希颔首：“此事还麻烦你暂时保密。这……”
他话音未断，敲门声又响起了：“教授，客人到……”
不等守门人说完，栗发的剑士一把推开了虚掩的门。
“没良心的家伙，护送你一路，一句解释都没有说把我甩下就甩下了！从嘉世大老远过来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吧！”黄少天把地板蹬得咚咚响，王杰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身后，总错觉黄少天把他的实木地板踏出了坑。
厚重的房门重新紧闭，黄少天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显然不是很在意王杰希的小情绪，他自己情绪正大呢：“我不管，老叶你必须补偿我，怎么着我陪你多久你也得跟我回蓝雨陪……给蓝雨打工打多久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知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