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无期亦有期》西凉往事

4、相见无期亦有湖

　　　(九)
　　荣恩看得入了迷，刚翻一页继续看时，忽然门外面响起 “ 嘭，嘭嘭 ”的敲门声，随之传来奶奶的声音:
　　“荣恩，睡了吗？”
　　“没有呢！奶奶。”荣恩赶快回应道。
　　“亲爱的孩子，我可以进来吗？”奶奶又问道。
　　“可以，请进。”
　　荣恩的奶奶思兰.德.约瑟夫女士是一位慈祥可亲的老人，她面带笑容推门走进荣恩的房间看见荣恩手里拿的厚本子，和蔼的问道:
　　“孩子，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如何？”荣恩迷惑不解的望向奶奶问道。
　　“你不是正在读你的祖父青年时候写的随记吗？有什么感觉。”奶奶轻点头反问荣恩。
　　经奶这么一问，荣恩心里的探寻兴致燃烧的更加强烈，他拉住奶奶的双手让她坐到自己床边撒娇的哼哼道:
　　“奶奶，我现在太想了解祖父青年时候的传奇经历了，您知道其他的什么事情吗？”
　　“知道一些其他事情。”
　　“奶奶，您能讲给我听吗？”荣恩摇晃思兰 .德 . 约瑟夫女士的手急切的说道。
　　思兰.德.约瑟夫女士看着孙子想快点了解的期盼眼神说:
　　“你想知道那方面的事情？”
　　“那方面都想知道。”
　　“什么都想知道，要讲的故事就会很多很长了。” 荣恩的奶奶轻拍孙子的手: “嗯，不如先从我的家世开始讲好吗？”
　　“好。” 荣恩高兴的的轻喊道。
　　老人的面容没有因经历过艰难困苦的洗礼而失去慈祥、平和，饱受风霜的脸虽刻满岁月的痕迹，可还是充满了坚毅，双眸闪耀着善良之光。
　　思兰.德.约瑟夫女士用平稳的语音开启封存久远的记忆之门，深远悠长的记忆长路缓缓的铺展开来。
　　“我的父亲生长于世代行医的一户华族家庭，青年时曾留学英国攻读医科，毕业回泰国考取行医执照后，进自家开设的医馆做了一名医生。他从小受家族的影响精通传统草药医学，后又攻读西医，他十分热爱医生这个职业，勤奋好学喜欢钻研，即不古板教条更爱取长补短，灵活运用，发扬西医长处又结合传统医学融会贯通两者优点治病救人，在不断积累的行医经验中治愈了许多得疑难杂症的病患者，渐渐成为远近闻名的青年杏林俊杰。他遵守家族传统，顺应长辈们的安排与家族交往久远的一户家世匹配的泰国人家受过良好教育的美丽女子成婚，婚后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互相扶携，于第三年的冬季迎来了我的出生，父母给我取了一个寄托美好希望的名字: 思兰.德。”
　　“哦，奶奶您是华泰混血。”荣恩插言说道。
　　“是的。”

　　　(十)
　　“依在长辈们的呵护疼爱里，那时您一定过着很幸福很快乐的生活，是吧！”荣恩望着奶奶慈祥的面容说。
　　“是呀！我的父亲喜欢接受新思想，积极学习西方先进民主的事物，对我的教育不像其他家庭教育女孩子，他总是鼓励我勤奋学习多思考，读优秀的书籍，接触先进有意义的事物。虽然家里充满民主气氛，但，父亲绝不溺爱放纵我，从我小时候开始他都用英语和我对话，教我英文，指导我看原版英文作品，我流利的英语是父亲教育的结果。母亲则负责培养我的绘画舞蹈学习以及厨艺缝制等技能。我读的是贵族女子学校接受良好系统的知识学习。”
　　“奶奶，你有弟弟妹妹吗？”
　　“没有，父母只有我这一个女儿。父亲常说: 一个女儿足够了，付出全部精力能将一个孩子培养好，就是取得了最大的成就。”
　　“真是开明的好父亲呀！”
　　“活在那个民主文明不太发达的时代，我很幸运，遇到了好父亲好母亲。”思兰.德女士感慨万千的说道。
　　“奶奶，那您与我的祖父怎么相识的呢？”
　　荣恩的话，刹那间让思兰.德女士眼眸闪显出奇异的亮光，遥远模糊的影像清晰的呈现在了眼前，她沉默了一会，似回到当年的时空里，脸上泛起浅浅的笑意说道:
　　“曼谷街头的一次偶遇。”
　　“偶遇？很浪漫吗？”荣恩惊喜的问道。
　　“不浪漫，是一次带着危险的相遇。”
　　“危险？很严重吗？”荣恩紧张起来。
　　“我十七岁正在读女子高中。那天，我和结伴的两个女同学放学一起往家走，对面方向远远的走着五个手里拿大包小包东西一边说说笑笑身穿英式军装金发碧眼高鼻梁的青年军人，当他们快走到离我们约有四五米左右的距离时，突然发生了意外，不知从那个商店里窜出几个流里流气的泰国小混混，挡住我们三个女孩子，冲我们吹口哨，满嘴脏话，有个小混混还拉扯另一个女同学的书包带，女同学惊慌失措的喊叫起来，当时我也吓坏了，还是鼓起勇气高声喝叱道:
　　“离我们远点，快走开。不然我们叫警察了。”
　　“哈哈，你们叫警察吧。”几个小混混起哄。
　　就在我们三个女孩子不知该怎么办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直立我们面前，对小混混用蹩脚的泰语吼道:
　　“不许欺负女孩子。”
　　小混混看是一个高大的外国军人，身后面还站着四个同样的军人，立马蔫了怯怯的走开了。
　　我对那个见义勇为的年青军人行礼，用熟练的英语表达对他的感谢。
　　他偏偏头，脸上露出惊讶，仔细打量我:
　　“你的英语说的很好。”
　　我礼貌大方的回敬了他的夸奖，并和另外两个女同学向他们行礼告辞往家走。
　　因为上学忙碌还要跟母亲学习其他技能，这件意外的事情就慢慢淡忘了，高大年青的外国军人在我脑海里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您们又怎么再次见到彼此的呢？”
　　“那已是半年后的事情了。”思兰.德女士抬头看墙上的时钟: “时间过得真快，很晚了，你要休息了，明天再讲好吗？”
　　“好，您也要好好休息，奶奶晚安！”
　　“孩子，晚安！”
　　奶奶走到门口关灯轻轻掩上门，回自己的房间了。
　　荣恩钻进被窝，大脑里不停地浮动祖父青年时候的模样，对祖父的敬佩又新添了一重。

　　(十一)
　　次日。
　　晨曦微露。
　　荣恩穿戴整齐出门往罗蒙湖边走。四周晨雾缭绕，清新的空气微凉浸肺，林间传出鸟儿的鸣叫，湖面似镜。荣恩被包裹在美丽的景色里，身心一片安宁安静安然安详，他顺湖边慢慢的走，灵魂飞出了身体溶于此刻的环境中，纯净的气息洗刷着身心上的灰尘，没有一缕情绪，没有一丝杂念，只有平和再平和，荣恩无意识的绕湖走着走着……
　　朝霞满天，霞光洒满湖面，水鸟在湖面上游戈，湖水泛起金红色的波光，粼粼耀眼。
　　不知不觉已绕湖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忽然反应过来，抬起胳膊看手腕上的表，早餐时间早已过了，祖父祖母恐怕等了他很久，忙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中，祖母已去小镇的超市买东西，祖父正在打扫屋里卫生，看荣恩回来慈爱的问道:
　　“饿了吧，你祖母出门前把为你准备的早餐放在餐桌上了。”
　　“好，我洗洗手就去吃。”
　　吃完早餐，洗干净餐具收拾好。荣恩来到客厅见祖父对着衣镜穿外套，问道:
　　“爷爷，您要外出。”
　　“是的，去参加小镇举办的老年人唱歌比赛，想一起去吗？”
　　“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很愿意一起去，为您加油鼓掌。”荣恩说道。
　　荣恩陪祖父来到小镇上的镇会议厅，这里就是举行老年人唱歌比赛的地方，会议厅布置的焕然一新里面拉上了多彩多色的装饰品，大厅里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随着欢快的音乐，主持人宣布唱歌比赛正式开始。每位参赛的老人都身穿自喜欢的盛装，发自肺腑的歌声飘荡在大厅，掌声不断的响起。
　　荣恩的祖父面带微笑挺直胸站在台上，浑厚磁性的男中音唱起那首广泛流传的爱尔兰民谣《丹尼男孩》。
　　噢！丹尼男孩，
　　听笛声，
　　笛声正在召唤，
　　在山谷前回荡，
　　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夏天已经逝去，
　　花儿开始枯萎，
　　你必须得离开，
　　而我会一直等待……
　　深沉悠扬的歌声回响于大厅的各个角落。
　　荣恩也随悠扬的歌声，陶醉了。

　　(十二)
　　唱歌比赛结束了。
　　祖孙二人出了镇会议厅，艾伯纳老人走进小镇街上的一家小花店买了一大束白色马蹄莲花和白色康乃馨花。每当祖父手捧这两种花时，荣恩便知道祖父是怀念失去的亲人和亲密的战友了。他接过祖父手中的花抱在自己的怀里，默默地跟在祖父的身后，艾伯纳老人走过小镇街道，走过那一排种满绿色植物和鲜花的石头屋，一直走到小镇的那座小教堂的背面，站在一排高低大小不一的十字墓碑前，荣恩将抱在怀里的一大束鲜花递到爷爷的手中，艾伯纳老人将鲜花逐一放在每个十字墓碑的下面，祖父已逝的爸爸妈妈以及祖父的弟弟艾文妹妹阿芙拉，而后面的一排是荣恩的爸爸妈妈和叔叔的十字墓碑。荣恩的爸爸和叔叔生前都非常喜欢白色的马蹄莲花，尤其身为建筑师的叔叔唯独钟爱白色的马蹄莲花，不仅仅钟爱此花，还喜欢种此花，爱丁堡家中后院的小花园里叔叔就曾种过一片白色的马蹄莲花。
　　深受爸爸和叔叔的影响，荣恩对白色的马蹄莲花也情有独钟。
　　叔叔名叫乔.约瑟夫，毕业于爱丁堡大学建筑系，是一名修复古建筑的建筑师。
　　无论是在爱丁堡的家，还是在卢斯小镇上的家里，荣恩的房间布置继承了建筑师叔叔乔.约瑟夫的品味，都是以白色为主调的极简约装饰风格，房间地上的圆桶形透明玻璃大花瓶里面总是插着一束白色马蹄莲花。
　　在小镇这边，祖父也将房子旁边的小花园一处种满白色的马蹄莲花。看见那些花儿，宛如已逝的亲人们还与家人在一起，不曾离开。
　　艾伯纳老人把花放到已逝的亲人们的十字墓碑下面后，又走向距离五米左右的一处十字墓碑前把手里最后的几支鲜花放在地上一块约三十公分的方形石板上面，深深的鞠了一躬，荣恩也像爷爷一样鞠躬。石板经过风吹雨淋上面长有一些苔藓，刻的字不是很清晰了，还能看清，那上面刻着一句: 上帝是仁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