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无期亦有期》西凉往事

5、相见无期亦有期

　　(十三)
　　祖父写的随记荣恩看完了两本，其中记录了许多让人忍俊不禁的小故事。如他笫一次吃一种名叫榴莲的热带水果时，而发生引人大笑不止的趣事。
　　有一天，一位在军营干活的当地居民抱着一个表皮疙疙瘩瘩的大水果，请军营里训练的外国军人吃，艾伯纳没有吃过这种奇特的水果，当他兴致勃勃坐在哪里准备开吃时，瞬间被打开的水果里发出来的一股难闻气味熏得他不知就里，以为水果坏了，一下跳离座位站立一旁。可，下一秒，又让他瞪大眼睛看其他人争相抓起水果往自己嘴里放，大口大口吃，艾伯纳被他们的举动惊掉下巴，发出臭味的坏水果竟然吃的好香，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位军人瞧着艾伯纳惊讶的表情哈哈大笑，顺手拿起一块分开的水果转身放到艾伯纳的手里说道: 尝尝，或许你吃完它，就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水果了。
　　出于礼貌，艾伯纳捏住自己的鼻子将手里的水果送进口中嚼，吃了几口感觉还行，连吃了几块，榴莲那种独特的味道越来越使他体会到这种水果的不同之处……
　　看到这里，荣恩已是满脸笑，思绪跟随当时祖父吃那种奇特水果时的夸张表情和动作，而喜乐不已。
　　他想，那种称榴莲的热带水果若有机会碰上，也尝尝它的别样味道。
　　身处于战事区的军营里，有欢笑，更有危险，每时每刻，无不是在未知的危险中。

　　十二月十七日星期六
　　因缅甸本土势力以及其他各方面垒加造成的不确定因素，而引发的事态变化过大。部队上级决定我所在的军营撤离缅甸区前往第三国，暂时移至泰国曼谷借租的地方待命，在那里等候上级最后的指令，接到通知我们快速地做出反应，立刻行动，撤离住扎缅甸靠丛林的营地，把必须带走的东西收拾好，将需要消毁的文件资料处理完，同时一些重要的军用装备装车运走。
　　神佑我们，一路顺利平安到达了泰国曼谷的借租地。
　　事事变化无常，明天将发生什么样的未知事呢。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艾伯纳.约瑟夫
　　草记撤离缅甸途中。

　　(十四)
　　荣恩读着祖父写给在遥远的故乡爱丁堡家人的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可爱的弟弟艾文妹妹阿芙拉，你们好！
　　收到你们寄给我的信和妈妈亲手制作的一袋肉干，一盒曲奇小饼干。
　　我将你们寄来的东西分了一些跟我在一起的战友们品尝，他们非常喜欢都夸味道绝美。更替我高兴虽身处潮湿闷热的丛林能有幸顺利收到来自遥远家乡寄来的东西，也羡慕我的家人们对我的挂念之情。
　　你们的真心问候给了我温暖，逐散了身上的烦闷气，每当细嚼妈妈制作的肉干，和曲奇小饼干时，依稀仿佛我正和你们大家坐在充满温馨的家里一起享受它带给人的美妙味道。
　　你们信中告诉我，由于受战事波及经济萧条，各种必备物资十分紧缺。虽然爸爸早出晚归拼命工作，可挣的钱很有限，妈妈为挣些费用以贴补家用，还将富人家里需要缝制的物品带回家做。
　　弟弟艾文的肺病又发作了。租出去的门面房收取的费用全部用在给他的治疗上，去医院看过医生吃了开的药，可效果并不明显，咳嗽没有减轻多少，可爱的艾文因病痛折磨面容憔悴不能去学校上学，只能呆在家里。
　　我也非常挂念家里的每个人，在心里不时向神祈祷，希望神帮助艾文让他的身体快点好起来。
　　我所在地域出现大变故，按照部队上级的命令撤离缅甸营地去泰国曼谷等待指令。
　　我们部队顺利到达了目的地，离开潮湿闷热危险的丛林之地，回到城市里才让我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经过几天收拾，整理好一切后，就要迎来在异国他乡过圣诞节了。
　　今天是平安夜，我也寄给你们圣诞节的真心祝福，祈祷神保佑我的家人们安好，等待我平安回到你们身边，回到家乡。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艾伯纳.约瑟夫
　　写于驻泰国曼谷部队营地

　　　(十五)
　　荣恩坐在靠窗边的藤椅里，手捧随记本目不转睛一页页的往下看，思绪完全陷入其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他太想，太想快点知道祖父当年到了泰国后的故事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星期六
　　走出危机四伏的丛林后，战友们个个心情愉悦，脸上都展露出欢快的笑容。
　　为迎接在异国他乡的笫一个圣诞节的来临，大家把营地装扮一番，处处充满节日的气氛。
　　今天是圣诞节，早餐过后，大家就开始搞活动有唱歌的，有奏乐的，有敲鼓的一派欢乐景象。
　　我正在帮忙摆桌子，肖恩.麦库尔找过来说约了几个战友一起去逛街，我爽快的答应了，大家向领导请外出假得到批准，我们五个人一路走一路观看，曼谷真是个神奇美丽的地方，精致的庙宇建筑显示其独特的魅力，一些当地小吃很好吃。我们几个人逛了街卖了各自喜欢的东西，看手表规定出外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大家拎着大包小包说说笑笑往营地走。
　　突然，离我们不远处传来女孩子的喊叫声，大家停下脚步望向那边，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着三个女孩子，其中有一个女孩很勇敢的喝叱那几个人。
　　在缅甸丛林的训练营时，有位经常协助我，帮忙打扫我住的房间卫生的人，是从泰国去那边做杂工的，与他相处的那段时间，渐渐我不仅能听懂他讲的泰语，还跟他象鹦鹉学舌一样学说泰语。那个勇敢的女孩子讲的话我都听懂了，作为一名男子汉要有保护女人的勇气，我一个箭步奔过去站到那几个小混混面前大吼一声，战友们也站在我身后，几个小混混溜走了。没想到那个勇敢美丽的女孩竟然用流利的英语感谢我，三个女孩子行泰式礼向我们表达了谢谢。我望向那个已走远勇敢女孩的背影，心里含笑点头，嗯，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我们按时回到驻扎的营地向领导报备。吃过晚饭，我和肖恩又一起去参加举办的圣诞节晚会，有才艺的战友们大显身手表演自己的特长。集体舞大家跳的最热烈，我和肖恩在集体舞中的表现，不错。
　　这是来到异国他乡后，最高兴的一天。回宿舍的路上，我们俩人畅谈未来要做什么，肖恩说:
　　“艾伯纳，你妈妈做的肉干真好吃，曲奇小饼干很美味，让人永难忘记，谢谢！等我们回去后，我想去卢斯小镇，在那里做医生，如何！”
　　“欢迎你去，那里象童话世界。”
　　“童话世界？在那里生活一定很美好。”
　　“是的。”
　　“艾伯纳，假如我们彼此的家人见到我和你，他们会大吃一惊吧。”
　　“大吃一惊？”
　　“是的。大家都说我们俩个人很像，不知道的人见了会认为是双胞胎，哈哈，哈哈。”肖恩边说边大笑。
　　难忘的美好一天。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艾伯纳.约瑟夫
　　记于驻泰国曼谷军营地

　　　(十六)
　　在丛林里时，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无论去丛林巡逻，还是在营地，大脑紧绷一根弦，总感身后寒气嗖嗖，危险环绕，没有安心睡过觉。去丛林巡逻途中，已有好几个战友惨遭不知躲在什么隐蔽角落的阻击手的暗算命丧丛林，营地也被偷袭过几次，被不知名的虫子叮咬使营中的士兵得上不知什么病有几个已永葬丛林。陷入人为制造的危险，以及自然环境里存在的危险包围圈中，精神上的超负荷是难以想象的。
　　撤离丛林到达曼谷借租营地的第一个夜晚，躺在营地宿舍拉着蚊帐的床上，神经系统如进入一马平川的平原之地，艾伯纳整个人彻底的放松了下来，竟沉沉地一觉睡到起床的号角响。
　　离开危险重重又潮湿炎热的热带丛林回到城市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艾伯纳的各方面逐渐恢复到了良好状态，值得庆幸，在相对平静详和的环境里，身心完全回归正常值。
　　其间，他已给家人寄过两次曼谷的小特产烤制比较干酥的泰式点心、水果干等，还通过部队邮寄给家里一些钱，希望能减轻家里一点负坦。
　　艾伯纳这个名字，是他上几代祖辈一名叫艾伯纳男爵的名字，艾伯纳男爵去逝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爵位，可这个儿子似乎对这个虚头巴脑的名衔不太感兴趣，金灿灿的金币和哗哗响的钞票对他更具吸引力，又赶上家道中落，他就将男爵头衔买了一个不错的价钱，用这笔钱开彊扩土做生意，投资采矿，往美洲贩卖烟草等等，挣上钱在爱丁堡另一处又盖了一座楼房，但，很可惜此楼在战乱时被毁变成一片废墟，后来那片地被政府收购走另做他用。
　　艾伯纳从小就聪明好学，阳光向上，性格外温和内刚强。父亲是名会计师曾在银行工作，遭遇经济大萧条为养家糊口身兼数职，下班后去当过码头卸货工，做过送货员等，艾伯纳非常懂事，看到父亲早出晚归为家奔忙，母亲为家人日夜操劳勤苦。从初中开始，放学后就去糕点铺帮工赚取费用贴补家里，不仅打工挣钱，有点空还帮助妈妈做些家务活，他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一直做到大学毕业。
　　为人诚实，工作认真，糕点铺的老板很认可他。
　　初中时，因人小工作量少，给付的工钱也相对少，到了高中工钱就多些，上大学后只能在放长假去做工挣自己的学费。不过，要是每天的糕点有剩余，老板就会给艾伯纳两三个面包或几块小点心，艾伯纳舍不得先吃一口，而是拿回家与家人一起分享。弟弟艾文和妹妹阿芙拉小时候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等哥哥干完活回家带给他们好吃的面包或小点心。
　　弟弟艾文从出生就体弱多病，长得消瘦文弱，上初中时被学校的不良孩子盯上，常常趁放学回家途中围堵他，欺负他。有一次，放学后几个坏孩子又欺负艾文，把他打的鼻子流血不止。那时艾伯纳刚上大学不久，准备去学校接弟弟一起回家，正巧碰上，他把那几个坏孩子一顿狠揍，从此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艾文了，都知道艾文有个高大强壮的哥哥很厉害。
　　艾伯纳疼爱自己的弟弟妹妹，更是他们的保护神。
　　上了大学还是做走读生，午饭从家里带，他认为无论多么忙碌能每天与家人一起吃早餐是一件幸福的事。除了特殊情况，刮风、下雨、飘雪，都不能阻挡他每天回家与家人相聚在一起。
　　乔治广场南部街道上，常有一位衣服洗的有些发白却十分干净合体，金色头发，目光刚毅，身形挺直，健步如飞的青年人走过，他就是在经济学院读书的学生艾伯纳.约瑟夫，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上课的教室与大学生图书馆两者之间穿行，学业上的勤奋刻苦属于班里超级类型，品行端正成绩优异获得了最高奖学金，是经济学院出类拔萃优秀学生之一，彬彬有礼却不文弱，体魄强健又不张扬，绅士翩翩。学校重要的集体活动除外，一般下课后校园里见不到他闲逛的身影。
　　爱丁堡大学培养出不少杰出人才，象经济学家与历史学家大卫.休谟便是学校的荣耀之一。
　　而，艾伯纳认为可以多学习大师们的优秀思想，但，不可盲从不去思考，学术上他不崇拜任何人，虽然艾伯纳青年却拥有强大的独立思考精神。
　　原本他可以继续深造学习，教授很欣赏这个有独立思考精神的学生，积极推荐他，鼓励他向上。
　　然，世事无常，无法预料。
　　当他大学毕业的那一刻，手里刚拿上毕业证书的同时，一封应征入伍的通知书也递到了他的手上。与全家人共进最后的晚餐后，第二天，一大早就提上简单的行李箱去部队报到了。
　　通过急训，没能和家人告别一下，便同一起被派遣的士兵们坐军机飞往遥远的东南亚。

　　(十七)
　　时光匆忙，岁月飞逝。
　　艾伯纳在异国他乡生活一年有余，对陌生的环境有了许多新的认识和了解，渐渐喜欢上这个四季温暖没有严冬寒冷的热带国家。
　　驻留曼谷的时间过的飞快，一眨眼，半年过去了。
　　肖恩每天为在丛林里患上不知什么热带病的战友们到处寻找治疗方法忙碌奔波。
　　功夫不负有心人，艾伯纳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勤练泰语，现在他的泰语已说的很溜与当地人交流畅通无阻。
　　荣恩又将祖父编注好顺序的信抽出一封打开看了起来。

　　亲爱的父母亲，可爱的弟弟妹妹，你们好！
　　你们的来信已收到，谢谢挂念。
　　自从撤离危险的热带丛林后，来到一个比较安宁的环境身体各方面逐步恢复了正常良好的循环。呆在丛林营地的那段时间里，身体和精神承受极限挑战，未知的危险潜伏周围，夜晚很难真正入睡，有时极度疲惫后进入睡眠状也会猛然惊醒……
　　何其有幸，神佑我，不仅平安活着，还遇上许多幸运的事情。
　　或许，红尘里的缘分普通人是无法知晓得，或许，命运用一种不经意早已按排好了。
　　我曾在上次给你们写的信中提及过在曼谷街头遇见一位不畏恶势力勇敢可爱女孩子的事吧。
　　今天，肖恩高兴的告诉我寻见一位可以治疗战友们患的怪病的名医，想让我陪他一起去拜访那位能治疗疑难杂症的泰国医生，我们俩个人按照打听到的详细地址找到医馆，拜见了传说中的名医。出乎意料之外，他不仅和蔼可亲，英语也非常标准流利，听了我们讲述的情况，沉思片刻，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愿意出诊。还真诚邀请我们俩人去他家里坐坐，我们欣然接受跟随名医来到他的家里，那是一栋别具泰式风格的楼阁。
　　我们俩个人品尝了名医自己家里制作的美味点心，回去时还带上了一盒。
　　肖恩告诉他可以申请用部队的吉普车来接他，他微笑的拒绝了，说: 不必太麻烦，他会按约定好的时间赶到营地给患者看病。
　　第二天，大清早肖恩就跑到宿舍叫醒我一起去做各项准备工作。吃过早饭，约定的时间也就快到了，我们俩个人赶紧站在部队营地大门口等待名医，不一会，他坐人力车准时出现在军营大门前，大家彼此问候后，他手拎着一个出诊箱和我们进营地来到医务处。
　　一位优秀的医者，当见到病人后就能立即全心意投入到工作中，他认真详细的观察询问病人的各种症状反应，以及医生给病人施实的治疗方案吃什么药物等等，一刻不停地工作着。
　　他和肖恩讨论改进治方案，提议结合泰国?药治病，商定治疗新流程，各项事情按排的差不多好了，已是傍晚时分。
　　我和肖恩陪医生坐部队的吉普车回家，在他家的大门口，遇见了我人生的奇迹。
　　当车开到医生家时，我们下车见门口站立一位美丽可爱的姑娘，我定眼一瞧，是那位勇敢的姑娘，一刹那，心象被一道闪电击中，让人难以忘记的好姑娘又出现在我眼前了。她看见自己的爸爸安全回家高兴的说: 爸爸，你可会来了，天都黑了，全家人很担心你呢。医生笑呵呵的对女儿介绍我们，她非常有礼貌向我们行泰式礼感谢送她父亲回家。
　　好遗憾，她没有认出我。怅然若失，往回走的路上我的心坠入失望失落失神中而不能自拔。肖恩没有一丝察觉，他高兴自己为治疗战友们的病找到了最佳方法一直兴奋不巳。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失眠至天亮。
　　怎么做才能再见到那美丽可爱的姑娘呢！
　　愿美好的希望就在不远处吧！
　　愿我的家人们平安！
　　一九三六年七月二十日
　　艾伯纳.约瑟夫
　　写于驻泰国曼谷军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