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卜贰肆

13、发现

　　为了听程缄的自白，大家已经围成了一圈，穆优优默默的听着程缄的话，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破，程缄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穆优优当然从程缄道来的话语、神色中窥探得出来,只是有些恍惚，程缄提起那人的时候，与自己那么像。
　　穆优优仔细的盯着程缄看，两年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用眼睛描摹程缄的轮廓，程缄谈起喜欢的人时轻松疏散的眉，浅谈平叙的话语却带着怎么都抹不开的笑意。
　　穆优优瞧着瞧着竟不禁红了眼，她扯了扯唇角，鼻子涩涩发酸，想开口故作轻松的调侃一下程缄以便缓和着此时的气氛，却不料半个字未吐出，不合时宜的哽咽就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悲伤情绪争先恐后示众。
　　她还记得开学报道时替自己拿行李箱的开朗男孩，阳光帅气的脸上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顶着烈阳的穆优优一时不知是因为阳光的刺眼，还是因为面前的少年而晃神，这神一晃就是两年。
　　这两年，穆优优锲而不舍的明恋，她自欺欺人的在车站苦等了两年，路过的客车却从不为她停下。
　　哪会有车不到站呢，她早该知道，她从来不是她等的车的停靠站。
　　程缄哪能不明白穆优优的心情，语气努力放轻柔道：“或许有时候喜欢并不需要一个结果，喜欢的过程就足够美好了，对吧。”
　　穆优优怔了怔，难过却释然笑道：“嗯，对。”
　　“来来来！喝酒喝饮料！”
　　柯道乐见气氛有些好转，赶紧起哄，企图把大家的热情再一次激出来。
　　吴宇梓：“对对对！我先干了！”
　　郝富有：“干干干！”
　　姜就：“喧哥缄哥你俩也干啊！”
　　三个女生也拿着饮料喝着，大家仿佛都轻松了一般。
　　顾喧倒是一言不发，默默的喝完了自己的那一罐后，又把程缄手里拿着的啤酒夺走，一口饮尽。
　　程缄瞪大了眼睛，磕磕碰碰的道：“顾哥，那......那是我的——”
　　“嗯，我知道。”顾喧扭头朝程缄看过来，斜着脑袋，轻声道：“你喝了太多了，免得明天起来头痛，正好我没喝多少，帮你喝这罐。”
　　只见程缄还是目瞪口呆愣神的模样，顾喧无声笑了笑，“你顾哥酒量好，不怕。”
　　程缄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烫，顾喧这天然撩真的致命，总是出其不意把他撩得不知东西南北，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偏偏自己怀着不为人知的心意，轻而易举的就能被顾喧俘获，没底线的很。
　　程缄抑制着自己想要裂开嘴角，佯装淡定的说：“那就请顾哥多多关照了！”
　　大家吵吵闹闹，抛开了刚刚的小插曲，继续吃吃喝喝聊聊天。
　　夜深，穆优优就同自己的朋友回了她们自己订好的酒店，顾喧程缄几人也收拾好残局，回了别墅。
　　大家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程缄和顾喧却在开房门之际，见到吕察提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顾喧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你现在走？”
　　吕察看了眼程缄，眼神又给回顾喧，撇了撇嘴道：“嗯，反正.......你们也不欢迎我。”
　　顾喧叹了口气，说：“哪有，大家都是朋友，那有什么欢迎不欢迎，你要走也明天再走吧，现在回去不安全。”
　　吕察抬头瞧了瞧顾喧，苦涩道：“哦，都是朋友。”
　　“现在回去睡觉吧。”顾喧没有再对吕察多说什么，直接进了房间。
　　程缄就更没什么想对吕察说的了，好歹是情敌呢，多说不益多说不益，也就随着顾喧进了房间，还顺手把房门关上了。
　　“先洗澡吗？”
　　房门刚合上之际就听见顾喧的话，程缄下意识嗯了一句后才反应过来顾喧的问题，不过也没什么，谁先洗澡对俩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程缄没有立马拿衣服进浴室，他看着眼前的顾喧，许是酒意还没有消退，又或许是爱意的膨胀难耐，程缄哑声了许久，不清醒的脑子却不合时宜的想起穆优优失落的脸，程缄磕磕碰碰的对顾喧道：“顾.......顾哥，待会我们聊聊？”
　　“嗯？”顾喧转头看着程缄，有些疑惑，但是也没多问,只答应着：“好。”
　　程缄抱着衣服昏昏沉沉的进了浴室，在花洒的淋浴下，脑子逐渐清明起来，想起自己刚刚对顾喧说的话，气恼地将自己的脑袋往墙上直撞。
　　他磨磨蹭蹭耗费了不少时间，想着对策，其实能隐瞒下去的理由有很多，可是程缄就是莫名其妙想起了穆优优，一个女孩的勇气尚且如此，自己遮遮掩掩、心口不一的作为，连一个女生都不如，让人好笑。
　　况且没尝试过、追求过，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就一定会失败呢。
　　或许，或者，大概，喜欢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呢，怎么就不能企望得到顾喧的喜欢呢？
　　程缄摇头笑了笑，越是在意，越是怯懦，不如直接把在意表现得直白些，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单恋不是吗？
　　思来想去，想不到一个万全的方法，程缄想着时间，也不好意思再拖延，更何况顾喧还没洗澡呢。
　　夜也够深了，赌一把又如何？
　　感觉自己想通了，程缄也就穿好衣服出了浴室，示意在屋里等待的顾喧可以去洗澡了，“顾哥，我好了，你去吧。”
　　顾喧点了点头，拿了衣服就进了浴室。
　　程缄看了看屋里，眼睛放在了这间房间带有的阳台，阳台外还格外有情调的放上了坐垫和吊椅，想着待会自己要说的话，程缄觉着还是拿点啤酒来比较好，现在洗完澡的自己已经足够清醒。
　　足够清醒，就没有勇气加持了，程缄怕自己一看见顾喧的眼睛，就什么话都道不出口了。
　　程缄下楼翻箱倒柜找出几瓶晚上大家闹完没有喝完的啤酒，抱着啤酒准备转身上楼，却不料身后站着一人，饶是程缄胆子大也不免被吓了一大跳，却在刹那惊诧后看见来人是吕察，也就淡定了下来。
　　吕察看起来不太清醒，混沌的眼，布满红晕的脸，都昭然若揭的告诉程缄吕察的醉意，吕察却不觉，他痴痴得笑着，从程缄手里抢过一瓶啤酒，拉环一扯就仰头直饮。
　　咕嘟咕嘟几声，放下啤酒后，吕察仿佛才认出程缄这人，空着另一只手摇晃着指着程缄的脸，“啊！你是那个跟喧哥一间房的人，程.......”吕察拧紧眉头，头痛的样子，想来是想不起面前人的名字。
　　程缄无奈，自己本来只是想来拿几瓶啤酒，偏偏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人，想到自己待会要做的事，看了看身为顾喧“前男友”的吕察，终究是叹了口气，应了吕察一句：“程缄。”
　　“对对......”吕察反应大得很，苦恼的眉立马舒展，本来因为思考低着的头瞬间就抬了起来，眼睛定定的瞅着程缄。
　　这倒把程缄吓了一跳，耳边又传来吕察的声音，“顾喧不会喜欢你的！”
　　声音带着笃定，还有着恶狠狠的意味，程缄却没有在意，只是被吕察说出口的话的内容刺激到了。
　　惶惶然想着自己的心意怎么会被吕察观察到，又气恼得觉着吕察有什么资格决定顾喧的心意。
　　以至于自己没好气的说：“哈，这喜不喜欢可由不得你说，前男友。”
　　吕察似乎被程缄的话惹急了，音量不自觉放大，带着醉意的恼羞成怒冲程缄喊道：“哈！前男友？你凭什么说我！你有什么资格！我跟喧哥认识这么多年！比你这种不知道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跟喧哥感情不知道深多少倍！哈哈哈哈！顾喧不会喜欢你的！他就是个冷血的家伙！你肯定不知道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爸妈——”
　　“啪！”
　　吕察的声音戛然而止，玻璃杯从二楼摔下，即使楼上人摔得地方离程缄吕察距离不近，但是细碎的玻璃渣还是尖锐的划过程缄的手，不过这细小的伤口程缄并没有在意，他望着楼上的人，或许说，望着顾喧。
　　顾喧眼里蓄着风暴，仿佛下一秒就如火山喷发般一发不可收拾，程缄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顾喧，他融入黑暗中，只有眼睛亮得出奇，吕察的醉意都被顾喧眼底的冷驱散了许多，他不自觉颤栗着，似乎顾喧的眼神都如实质一般，吕察抵不住这刀剑锋利的目光，虚晃着脚步落荒而逃。
　　程缄没有在意，他还在看着顾喧，心脏猛烈得跳动着，虽然自己准备说的话莫名其妙被吕察搅局，但是也不算太坏不是吗？
　　自己的喜欢总算不用孤独的掩饰在每一次见面后的回望里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