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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陈汇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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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难以相信自己和一个近乎陌生的同学，在一起和谐的相处了五天。
这五天里，这位盛同学的好脾气超出了他的想象。
其实这还是得怪自己不细心观察。他偶尔会良心发现，回忆一下自己过去一段时间的行径。
比如打了盛一昂以后，他听到的第一句话和洗衣服有关；
比如他好久也没见过盛一昂，却在一个死胡同里得他所救；
比如在他需要一点脸面的时候，盛一昂会不动声色地留给他；
比如他不得不留在他家，能得偿所愿的睡在床上，还赖了好几天；
比如他不做饭只吃饭，每天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后来还半夜赶作业；
再比如他不仅平时容易着急上火，还有起床气……
“我再说一遍。”周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张脸挤得像根缺水的蔫黄瓜，声音却响如洪钟，“我不和你一起出去买菜！你胆敢再敢晃我一次！”
他无法理解，头两天都独自出门买菜的盛一昂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开始早上喊醒他，邀请他一起出门买菜。
在他的思维中，买菜是以前家里的保姆阿姨做的事，是退休的爷爷奶奶做的事，是独一一人住在这间称得上是逼仄的小房子里的盛一昂做的事……
不是他做的事。
“再说一遍，我不去！”
晃他肩膀的手还是没有停止，他吼出声之后，逐渐能分辨出当下同他说话的人是个女人，不是盛一昂。
谁啊，是他女朋友吗？
管他是谁，谁也别想喊醒他！
“周漾！”林夏站在他床边气急败坏。
今天一早的飞机回剧组再续前缘，昨天已经提前和他联系过了，谁知道这小祖宗到现在还没有清醒。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心里大感困惑：这不是那天挨了红刺头一拳的倒霉同学吗？
这个倒霉同学长得倒是标志，让人过目难忘。
在楼下等了小少爷半个小时的林夏终于鼓起勇气冲进了卧室，门敲开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甭管他有什么渊源了，先把这个迷糊的人扛上保姆车才最要紧。
看着周漾的模样，觉得他仿佛更加红光满面了。
那是自然，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除了休养生息也没参加什么别的活动了。
此刻被迫躲进厨房的盛一昂，心情很是不美妙。
他在厨房里心神不宁地切胡萝卜，滚刀块剁得一块大过一块。
只有短短五天！
他痛心疾首地又劈下去一刀，为什么这五天过得这么快！
自打他在周漾住进来的第二天就得知他只有五天的休息时间，于是想和周漾建立深厚的“友谊”，创造一点回忆。
他打算从清晨开始创造机会。
可惜，他始终是周漾的手下败将。一次也没有成功。
现在加速周漾离开的林夏变成了他的敌人，是会带走周漾的敌人。
他这样看待林夏，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冲动行事。
不想这么快就在别人面前暴露，于是当机立断，躲进了厨房。
在林夏坚持不懈地催促下，周漾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林夏时，才一脸目瞪口呆地回忆起来昨天和林夏的那一通电话。
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东倒西歪地走进洗手间，慌忙地换衣服。
直到出门前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问一嘴，“盛一昂呢？”
盛一昂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气定神闲地出来，“这儿呢。”
“走了。”周漾朝他拜拜手，转身就准备关门。
林夏先他一步下楼去改签机票了，顺便还得给剧组的人道个歉。
盛一昂赶忙拉住周漾的手，给他的手机上发送了一条验证消息，“常联系。”
周漾看了一眼手机，随手点了“确定”。
下飞机的时候整个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去机场的车开的急，上飞机后觉得胃里难受也没吃东西，从飞机去剧组遭遇了堵车。
他又晕又饿，就这样挨到了住处。
陈汇新导演近期也在这边拍戏，想顺便见见他。
当林夏提心吊胆地问他要不要考虑见一面的时候，他爽快地答应了。
他知道林夏在怕什么。
没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之前得罪了他一次，被雪藏了将近一年吗？
他清楚陈汇新的能量很大，毕竟算是圈子里的名人，大大小小的奖项也都拿过。
雪藏他，然后搞坏他的名声只是陈汇新作为警告的一个小手段。
不如见他一面。
当听到蒋时在电话里给他讲了周漾被雪藏的原因时，盛一昂沉默了许久。
“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他问。
“不多，应该就当时在场的几人吧。”蒋时不是很确定。
事件发生的时候，除去两个当事人，就只有包括蒋时在内的五个人在场。
他们都是些既没有家世背景，又不怎么有名气的艺人。
就算是借几个胆子给他们，也不敢把这件事随便乱传。
那时，蒋时心安理得地收下来自周漾的一笔不容拒绝的款项后决定守口如瓶，除非有人拿更好的东西来换。
小老板显然可以给他提供更好的……
第一天回剧组事情不多，周漾刚收工回到自己的住处就接到了陈导的电话。
和陈导见面的地点定在城里一家五星级酒店套房里。
陈导是个在生活上非常讲究的人。
他每天早上五点钟按时起床，在环境宜人的公园里晨跑，吃一顿营养早餐。
他很喜欢中餐，却在摆盘上有很严重的强迫症。
完成工作后，他会在固定的时间里进行晚间冥想，结束后泡一壶养生茶开始阅读。
偶尔的闲暇时间，他会穿着考究且舒适的衣物，外出感受自然和人文。
他喜欢自己的独身生活，优雅，温和，充满艺术的气息。
他的新年愿望是每天的生活没有任何差错，他所追求的在别人看来是近乎苛刻的。
自然，外出工作时他要保持自己的体面。
会选择住在可选择的范围里最好的地方。这是他对自己优雅生活的一种坚持。
周漾敲开房门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丝绸质地的衣服，顺滑的布料包裹着他的身躯，隐约可以看到肌肉线条，
陈汇新的身材保持的很好，完全想象不到他已经五十岁了。
脸上虽然有一些细碎的纹路。却是岁月对他的雕琢，让温润和谦和更有韵味。
周漾冲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陈叔。”
“这么叫我真伤人呀。”陈汇新眼睛颜色是较浅的棕色，笑起来带着忧郁。
他侧身让周漾进屋。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周漾眼神颤动了一下，语气玩味，“我和陈叔差不多高了。”
反手关上门，陈汇新神色略显忧伤，“时间过得真快呢。从前阿漾都是抬头看我的。”
听到这句话，周漾不经意的皱起鼻子，飞快地扫了陈汇新一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挑了一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陈汇新注意到了这一点，“喝茶。”倒一杯铁观音在精致的骨瓷茶杯中。
茶泡得有些浓，入口后的苦涩和微烫的水温让周漾舔舔嘴唇。
陈汇新看在眼里，喉结上下活动了一下。
他始终保持着合体的微笑，眼睛周围有一些巧妙的纹路。
“最近工作如何？”周漾等了许久，才听到陈导说话。
他放下茶杯，往沙发靠背上潇洒地一趟，眼神锋利地看向周漾，“托陈叔的福，很顺利。”
“那就好。”像感受不到他的敌意一般，陈汇新的笑充满了欣慰，赞赏地回看周漾。“阿漾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的，我一直都……”
“陈叔这次叫我来有什么事？”打断了他。
陈汇新并不觉得尴尬，反而看他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些热烈的成分，“想你了，想和你叙叙旧。”
“哦？是嘛。”仿佛陈汇新讲了一个笑话，周漾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脸上的伤刚好就来找我添点新的吗？”
“阿漾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调皮。”陈汇新也不恼，表面上很平静。
“陈叔总提起，似乎很怀念过去的日子啊。”
陈汇新偏头思索，“那时候我还很年轻，你也很好。”他抬头再次望向周漾，仔细地看着他的面孔。
“别再提我，有点恶心。”周漾第一反应是错开目光避免对视，刚移开一瞬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直挺挺地盯着他，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阿漾长大了，说话的语气变得伤人了。”陈汇新欣赏地意味很像是在看一件十分符合自己口味的艺术品。“可还是那么美。”
听见这话，周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陈叔，我一直在后悔……”
看到他垂下眼，陈汇新很高兴，抢着说：“我不会生你的气。”
“……那一拳还是打的太轻了。”
他想激怒陈汇新，口袋里的录音笔一闪一闪地亮着红灯。可没想到，陈汇新不怒反笑，眼角的皱纹加深，很开怀。
“这么多年没见，你的个性还和小时候一样。”陈汇新找补了一句，一边笑一边摇头。
陈汇新这张温和的脸让周漾实在是有点待不下去了。
屋子里点着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香薰，闻起来夹杂着喇嘛寺中油酥点燃的气味，神秘且悠远。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打你？”他不耐烦地看着那张惹人厌的谦和的笑脸。
陈汇新瑶瑶头。
过了一会儿，陈汇新回忆着，若有所思地说：“我很高兴……你明明可以杀我，却只是打了我。”
那天，双眼通红的周漾闯进那间包厢，手里握着一把银亮的刀。
他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地很厉害。
现场的人都被他吓坏了，那把锋利的刀闪着森森的寒光，直直的指向坐在主位的陈汇新。
一声怒吼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打了个激灵。
周漾的眼睛太漂亮了，每一个看向他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想道。
极端美丽的眼睛，其中那温顺和反叛的碰撞让人着迷。
很像某种食草动物，嘶吼是他临死前的决绝。
他在颤抖，额头上爬满了汗珠，他用眼神对陈汇新处以绞刑，却在陈汇新泰然的微笑和一声“阿漾”中，白刃落地。
他疯狂地冲向那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提起他的衣领，四目相对，有什么话要讲，似乎也没有什么要说。
紧接着，拳头狠狠地砸向陈汇新，没有任何犹豫。
从套房离开的时候，周漾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阿漾，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听到了，但并未理会。眼中闪着阴冷的光，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