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骚扰计划Ⅰ》与佟

8、出口

　　教室里的钟表不松懈地扭动自己的发条，滴答声在有些安静得恐怖的室内回响，让这股骇人的气息更浓重了。
　　窗外夜色正浓，外界的清幽似乎也害怕这股邪风，隔着窗户小心翼翼地窥探。
　　周湘身为班长被批得最狠。此时她正坐在讲台上，带着不明显的怨气监视教室里的其他人。
　　当堂老师请假了，课代表安排任务后回了自己座位。不可避免的，教室里隐隐有说话声。
　　谁都不想跟其他人把关系搞得太僵，于是班级干部少数服从多数，最终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学生抛了个纸飞机，本想丢给自己的朋友却拐着弯飞出了教室。
　　不逢时，被路过的主任抓了个正着。
　　只见主任挺着大肚子，腰间溢出的“游泳圈”隔着单薄的衬衫随着他说话时伴随的喘气颤抖。
　　一声声怒骂像是在宣泄，一只纸飞机硬是被他骂成了社会底层的失败者。
　　最后抛下一句“记得下课收起来”让周湘上了讲台。
　　温莫婷就当看了一场表演。
　　她没什么集体荣誉感，唯一不爽的就是主任将责任推给周湘的那两分钟。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周湘战术性咳了两声，宣布下课。
　　一个身影迅速蹿出了教室，是扔飞机的那个男同学。
　　温莫婷见周湘回座位习惯性身体前倾让出位置。其实她背后的空隙已经大得足够让人通过。
　　周湘有些心情复杂。
　　温莫婷劝导：“别难过，什么事都会过去的。”她实在不会安慰人，这句话她是在某个文章里看到的，有些感触于是默默记下。
　　周湘依旧不语，低头收拾东西。
　　温莫婷又想起什么，遂意开口：“以后放学我要去自习室了，大概待半个小时，你要一起吗？”
　　周湘不做声摇摇头，温莫婷又见蒋烨走来于是冲周湘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
　　周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
　　一路上两人没有过多交流，待到自习室时两人一致选了一个靠近后门的位置。
　　自习室内占比最大的是高三生，同一款式的校服占领了这间教室的大部分位置。
　　温莫婷细细观察才在人群中发现和自己同款校服的几人。
　　身旁的一阵书本落桌声引起了温莫婷注意，她偏头去看，蒋烨早已沉浸。
　　温莫婷也慌忙地掏出练习册。
　　手里的笔几乎要被她捏断，她又想起了公交车上的尴尬经历。
　　“我学习这么差，都要在学校垫底了，你真的愿意给我补课？”
　　蒋烨沉默片刻改了计划：“那不给你补课了。”
　　温莫婷几乎要吐血。果然学习差就会被嫌弃是吗，对方居然一点都不挽留。
　　两人又陷入尴尬之中。
　　温莫婷想起了小姨，随口问：“你要跟我一起去自习室吗？就晚上放学那段时间。”
　　好一阵听不见答复，温莫婷以为对方又拒绝了，神情凝重了些。待到蒋烨下车时才回复：“好。”
　　温莫婷被松绑一般呼出一口气。
　　视线缓缓聚焦在眼下的习题册。温莫婷崩溃了，她怀疑自己中考成绩是拿中彩票运气换的，怎么泽城最好的高中会收留她这种学生。
　　温莫婷目光移向旁边位置，她几乎要惊掉下巴。
　　上一眼还是两面空空的不知名教辅习题册，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笔迹填满。她抬手去确认时间，距两人坐在这里仅仅过去十分钟。
　　温莫婷欲哭无泪，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一夜下来她只草草写下几道选择题。有模有样的学蒋烨把计算过程写在题目旁，但最终还是抓阄决定了选项。
　　手机屏幕亮起，展示了通知界面。
　　婧：我下班了，大概三分钟到学校
　　出校门的路上温莫婷还浸没在贯穿自习室的自卑之中。此时肩后的书包如同一个长方体模样的铁器，越背越重，她几乎要后仰倒下。
　　蒋烨像是注意到了她，试图缓解温莫婷的自卑：“你其实可以问我，我本来就是陪你一起的”
　　温莫婷像是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停下脚步给蒋烨深深地鞠了一躬。
　　蒋烨应和了一声不客气。
　　两人出了校门。温莫婷一眼就看到停在路灯下的宋宁婧。
　　温莫婷对她的这个小姨萌生一些好奇心，今天试探性的问了爸爸对方名字，说方便称呼。其实她根本懒得改口。
　　她怕自己嘴又戳到别人痛点。防止问起孩子为什么和她姓时，得到的答案类似于她男人跑了之类的尴尬，干脆闭上了。
　　她与蒋烨道别后快步来到宋宁婧身旁。
　　“走吧，小姨。”温莫婷抬腿上了车。
　　温莫婷戒备心很容易放下，和人待过一夜后就自动将人划分至熟悉的行列。
　　蒋烨是这样，宋宁婧也是。
　　宋宁婧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温莫婷今天在学校的事。
　　温莫婷没有太多想分享的，于是将晚自习的纸飞机事件重述了一遍。
　　宋宁婧叹息，最后总结：“你们班长真可怜，这种职位果然没点心理素质都当不下去。”
　　温莫婷附和了几句。
　　或许是因为今夜有了话题，路好像变短了。
　　话题结束，温莫婷也到了家门口。道别后她进了客厅。
　　工厂流水线一般走日常任务，她最后躺在床上。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她很少和人分享自己的经历，因为身边只有周湘，对方也很少会去倾听自己。
　　她第一次察觉这股情绪如此强烈，像被藤蔓缠绕，明明是越收越紧，但她却不觉恐惧，反倒有些享受。
　　小时候她和哥哥就被妈妈灌输了“有事找你爸”的思想。一直如此。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见妈妈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她的爸爸也跟着离开这座房子。
　　像是实体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她甚至怀疑手机里的父母只是她对亲人的幻想，而他们早就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是怎么长大的？记忆里她一直是牵着哥哥的手。但慢慢的，那只手也似乎离她而去，早就已经看不见了。
　　不知是昨日还是今天，又有一只手伸向了她，犹犹豫豫里还是牵起了她。
　　她不排斥，反倒希望被牵的久一些，越久越好。
　　她陷入梦境，那里她就一直被牵着。
　　第二日清晨，温莫婷看着闷头趴桌的周湘有些疑惑，往日本该在后黑板填写每日计划的她今天却在这里趴着睡觉。
　　温莫婷回头去看后黑板，上面果然空着。她低头查看了一圈，找到附有每日计划内容的本，伸手去拿，却忽然被打到了一旁。周湘醒了，但没抬头看温莫婷。
　　“我帮你写，你先睡吧。”
　　“不用。”周湘嘴里的怨气几乎要将温莫婷抹杀。
　　见周湘起身，温莫婷自觉让出道路。周湘在路过温莫婷身旁时速度缓了些，似乎想张口，但她余光看到温莫婷在收拾桌上的东西还是选择了沉默。
　　温莫婷却没有察觉丝毫，她不愿走出那个美梦，一天下来不知走神了多少次。
　　自习室蒋烨见温莫婷心不在焉，于是移去草稿纸提醒，温莫婷随手回复对方不用担心自己。
　　她有意的记了今天遇见的小事。
　　得到宋宁婧回复后她又生了满足感，今天道别时音调又高了几分。
　　她在周湘，蒋烨，宋宁婧这固定的三个人之间来回流转，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其中一个早已松动的零件终于忍不下去，掉在了地上。
　　一节自习课，褪去强烈光辉的太阳透过窗照了进来，温莫婷心情美好于是冲着被暖光笼罩的周湘莞尔一笑。
　　周湘却不知怎么了冲温莫婷大吼起来：“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故意装这么久给我看的？有意思吗？”
　　温莫婷被吓到了。她有些不解其意，只是皱了一下眉却又被呵斥：“你好能装啊！你以为我发现不了吗，”周湘猛的一下站了起来，像是彻底怒了在教室大叫，“你们所有人都一个样！”
　　温莫婷被猛的一推身体贴到了桌沿，周湘不顾及她迅速往外挤，迈着大步出了门。
　　见状有人窃窃私语，副班长咳了两声，语气里带了点嘲讽意味的组织班级：“大家都做自己题，不是自己的事别管。”
　　温莫婷人还是蒙的。背后有人戳了戳她，像是在安慰：“你别理她，最近都被传成什么样了，还有谁不知道。”
　　她更疑惑了，到底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