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譬如晨露的朝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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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晨露的朝花
晚餐后，白云影越来越摸不着头脑，怎么会有小孩挨了打还这么开心的，可别是脑子被打坏了。
他问夏清池，夏清池解释说自己痊愈睡了一觉后想起了很多小时候淡忘的事。
人一般在三岁后才能有成型的记忆，可夏清池要早些，大概从两岁多就有了，他也躺在那和白云影聊了很多他童年的回忆。
他说他记起了他和外婆的过去，她总是带着他出入斯图加特歌剧院，看姐姐在舞台上表演。
他说他想起了外婆家华丽大厅那偌大的彩绘玻璃，舒展裙摆的赫多涅看着他和姐姐不停旋舞，从这头跳到那头。
他还说他还记得外婆家有个老侍女，年龄看起来比外婆还大。
最后，他说他想起了姐姐自己取的中文名，叫夏缇雅。
白云影听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他应该为夏清池感到高兴的，可自己实在振作不起来。
他问夏清池，如果有可能，你会选择回故乡去吗，夏清池毅然回答：会，他说父母和姐姐最后肯定会带他回去，亦或是自己回去，在那里与家人团聚……
白云影陷入沉默，而后随口一问，“那你记得你姐姐的真实名字吗，我听说欧洲人名字都挺冗长的。”
夏清池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不知道……”
倒不是他故意不说，外婆的真名，姐姐的真名，包括那侍女的名字，他是真的统统不记得了，即便那时看过几人签署过自己的名字，他也不大看得懂。
夏清池脑勺终于不痛了，他望着对墙上跃动的树影，叹了口气，“云影哥，你见过我的爸爸妈妈么？”
“没见过。”白云影迟疑片刻，便如实回答。
“到底要什么时候回来……”
“别想那么多，睡觉吧。”
“那晚安，云影哥。”
“晚安，”白云影轻轻说，而后补充，“今晚再把被子踢下床明晚就把你两条腿绑起来。”
夏清池噗嗤一声，“遵命！”
白云影浅浅笑着，替夏清池掖好被角。
夏清池久违地做了一场梦，他梦见外婆抱着他坐在高处的看台，透过双片观剧镜，他看见被鲜花和掌声淹没的舞台上，夏缇雅正在向他们招手。
梦里，他还重回了外婆那名为“Elodos”的庄园，遮天的绿荫拱门夹道欢迎，紫藤萝瀑布在微风里为他歌咏。
老侍女推开那扇略显古老的大门，他看见往昔的一切，头顶的水晶吊灯，大厅的杉木长桌，长廊的缪斯十二势，以及窗上的赫多涅彩绘。
外婆在演奏着羽管键琴，夏缇雅伴着乐声曼舞，他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
明知道这是个梦，可他还是宁愿沉浸在这须臾的泡影内。这时，老侍女递来一只银铃铛，她说，小少爷，如果想要什么帮助，就摇下这只铃铛吧……
铃铛声响了起来，不过是云鹤哥骑单车回来的声响。
他迷迷糊糊间听见迅捷的爬楼声，然后就是门打开的动静。
“哥，我和你商量个事儿呗！”白云鹤激动喊道。
“你小声点，小夏还在睡呢，”白云影有些置气，顺手把切好的菜放筐子里，“又在别人家借宿了一宿，挺厉害啊？”
“不说这个，我说另一个事儿。”
“什么事？”
“老爸不是给你买了钢琴吗，我就在想……”
“想什么？”
白云鹤尬笑一声，“想……我是不是也该学样乐器了。”
“嗯，转性啦？”白云影惊讶道，“怎么想起来学乐器了？”
“昨晚在陶姨店里玩儿，陶姐和大飞哥可厉害了，玩摇滚玩的贼溜——我也想学，就学吉他！”他又一股脑用他那匮乏的词汇描述了一遍陶姐和大飞哥玩摇滚时的飒爽英姿，说得眼底冒金光。
“打住——”白云影让他弟的臆想到此为止，“学乐器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能坚持吗？”
“能！”
“你能保证买了乐器报了课后认真学习不荒废吗？”
“能！”
“那好吧，爸妈回来我就通报一声。”
“好耶！”白云鹤大跳一下。
“行了，把这筐切好的菜给郝奶奶端去，今天中午要吃大餐咯。”
“大餐”二字的效用似乎比这一阵的动静都管用，夏清池醒来。
“云影哥，什么大餐啊？”他半撑在床上说。
“你就只记得吃吧，光吃又不长。”白云影没来由地吐槽。
“才不是没长呢，云姨说我一年长了六公分。”
“那也没多高。”白云影表示轻视。
“哼，以后我一定要长得比云影哥还高，我要当一米八大帅哥！”夏清池指天花板发誓。
“那快起来，一日之计在于晨，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在被窝里，肘，跟我晨跑！”
“……我能选择换一种方式度过吗，比如在琴凳上？”刚穿好裤子的夏清池蔫了。
“不行，这次说什么你都要去，又不快，怕什么？”白云影火速把外衣和靴子穿在夏清池身上，敦促着他就往外跑。
“云影哥，不要啊——”被拖拽着出去的小夏嚎道。
白云鹤送完菜也一起跟去，剩着郝鑫在一楼厨房里听着跑动声感慨，年轻真是好。
白鹭夫妇回来后，听大儿子转达了二儿子的诉求，欣然答应了，不过只给云鹤买了个木吉他。
但云鹤依旧喜悦万分，十岁的小孩子是容易满足的。这下，他也有了和伙伴们炫耀的底气。
夏清池也很开心，他让云鹤哥快点学习，他自己和云影哥已经在钢琴领域里先行好久了。
白云鹤胸怀大志，说自己绝对能赶超他俩。
三个孩子就在杂乱的音符声里过了几个月，一直到了半期的家长会。
白家现在有三个小孩，秉承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每个都有个家长陪着去。
白鹭本来想陪夏清池去，但被云千樱拒绝了，她说她丈夫出差太多，又没多管小夏，自然而然地把白鹭推去了云影的家长会上，而云鹤家长会的空则由郝鑫代劳了。
夏清池坐在位置上，云姨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他看周围，有的学生在过道的小板凳上坐着，家长则是在椅子上坐着。
教室里几家欢乐几家愁，他倒是不愁，他觉得他应该考得不错。
小夏隔着个过道，看见苗卿卿的位置上有个微胖的女人，正翻阅着她桌上批改过的试卷，她本人一脸愁容。他又看到蒋铃和秦哲位置上都坐着两个人，夏清池猜那是他们的妈妈。蒋铃的妈妈一副精英的模样，腰板直直的，身子比柳老师还端正，而秦哲妈妈看着就有点虎背熊腰了，脖子上还有道骇人的疤。
蒋铃的妈妈倒是文静，一直翻阅着桌上批改过的试卷。而秦哲妈妈则是看着卷纸上的几个大叉就抓着秦哲的耳朵拧。
那时的小学二年级虽然只有两科，但已经有了半期和期末测验，也都要进行班级排名。
他偏过身靠近苗卿卿，问：“小卿啊，你考得怎么样啊？”
苗卿卿：“还不错。”
“那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不开心啊？”他不解道。
“因为……真知棒停产了。”苗卿卿哭丧着脸。
“啊，什么？！”夏清池如遭雷击，万万没想道是这个原因。
苗卿卿瘪着嘴，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真知棒：“送你一根，本来今天还想去买的，可是小卖部阿姨说停产了。”
“你只有两根还要给我啊？”
“吃多了牙疼，我快换牙了。”
夏清池接过真知棒，想，怎么有些东西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怎么了，没考好吗，没考好也没关系，下次继续努力就行。”云千樱拍拍他的肩膀。
“云姨，真知棒停产了——”那调调拖得老长，全班大小的人都回头看这个多愁善感的孩子，有听出来怎么回事的，还在偷偷发笑。
“不就一个棒棒糖，至于吗？放心吧，还有好多好吃的你没见过呢。”
“好啦好啦，别伤心啦，云姨今天回家就给你买，买和GGbond一样大的。”云姨宽慰道。
“可那个又不一样了……”
之后的家长会，夏清池考了第三名，前两名一个蒋铃一个林雨欣，他的作文《我的故乡》也被表扬了，柳老师说由远及近的观感非常好，写得她都想去庄园看看了，不少同学放学后问他庄园是什么样的，他便自认为详尽地回答一遍。
不过夏清池那天依旧惦记着真知棒的没落。
那时的他可能只知道那种感觉，而不知如何表达。大人对小得小失熟视无睹，孩子们却敏感的很，可能这就是小孩情感更加充沛的原因。
以后的他想了想，好像时光也可以这般解释，小孩子抓住了时间上的小得小失，所以他们的日子往往过得更加漫长，一生中最长的那段叫童年。
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回忆起了往事，夏清池生出了点朝花朝拾的错谬感，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总有些事物是一去不返的，比如外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譬如晨露的朝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