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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踽踽独行的白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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踽踽独行的白猫
白猫是一只普通的猫,白云影打它一出生就见过它,因为他照扶过它妈妈。
白猫的妈妈样子十分滑稽,粉红的鼻头上有两撮毛是黑的,像电视剧里的小八嘎。
它长得不讨喜,没人愿意养它。它独来独往的,平时就在操场边的狗尾巴丛里呆着,老鼠麻雀吃过不少,还时不时穿过栅栏去街对面小吃摊多的地方偷点嘴。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白猫的妈妈总是被人用棍棒石头撵出来,尾巴还被人砍断过一截。
白云影那时候七岁,嫌母猫可怜,总会带点有肉味儿的东西去找它,或是隔几个月送个纸箱子猫房过去。他觉得要养它的话是不该出口的,母亲有轻微的猫毛过敏症,父亲事事顺着母亲,也不会同意。
可他终究放不下,白猫的妈妈太像他了,他本人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八嘎。
送的吃的和纸箱子小屋多了,白猫的妈妈自然和白云影熟络起来,前几次还会炸毛,后来渐渐的,看他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
后来,母猫怀孕了,有一次饿得慌,叼了一串烧烤摊的烤香菇,竟被打断了一条后腿,白云影哭着把它抱去了宠物医院,母猫就在那儿生下了白猫,母子俩捡回两条命。
失去了一只后腿,对猫的影响终是巨大的,它开始抓不到老鼠麻雀,偷不到嘴,上门乞食又总是被撵走,就瘦了下来。
那只母猫遇到的磨难远非这些。附近的顽童混混听说学校有只像八嘎的三脚猫,都时不时地带着些棒子枝条来“讨伐”它。白云影因为护过母猫,被人当鬼子打骂过几次,虽然没受什么大伤害,却总是怕它遭遇不测。
可不测就如其名一般,往往就发生在人不注意的时候,白云影也有失守的时候。
最后一次看到母猫的时候,它已经断了脊椎,半截尾巴和残存的一条腿僵硬地附在它身上,它只能拖着后半身挪动,白云影失声痛哭,它回头了,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不顾小白猫的凄唤,消失在了那个遥远的雪天。
那之后,他大病了一场。
痊愈后,他问父亲,母猫还会回来吗。父亲说,猫走了会躲起来,就再也找不到了……
小白猫就这样依靠起了白云影,白云影时常会想,白猫还这么小,就没有妈妈了,真可怜。
他想把白猫带走,免得像它妈一样挨冻挨饿又挨打,可白猫总会回到原位,后来他翻阅书籍才知道,猫是不会随人搬家的,妈在哪里它们就在哪里,他便只好放弃。
现在白猫大了,四肢又是好的,健康得很,爬起树来比猴子快,白云影也就放心了些,但依旧常来找它。
夏清池喜欢叫白猫“年糕”,因为他说白猫柔性好,拖着前腿能拉好长,白云影也默许了,又在心里笑道,两只猫都好吃,在哪都想着吃。
……
医生开始估的是三天,可一周后小夏才出院,星期五在学校上了半天课。
出了性质如此恶劣的事件,校方自然是关注的,找了那三人的家长,那几个家长原本还不认账,好在当时白云影把钱二推到走廊里了,监控把证据都拍下来了,他们才把动歪心思的想法收回去。
赔医药费是肯定的,两个跟班档案还飘了红,那两个妈气得把手提包抡圆了。至于钱二,他算是学校里风评稀烂的,这次他爸再摇人打电话都不管用了,直接开除学籍,他悻悻离开,是被他几个长辈一脚一脚踹出校长办公室的。
夏清池再也没见过钱二,俩跟班带着家长在国旗台上向全校念检讨,俩头大的妈又亲自到他班上道了歉,这事儿才算完。
不过令夏清池费解的是放学的时候,白云鹤拉着一帮子人和白云影在楼下等他,陶姐大飞都在,秦哲蒋铃和苗卿卿三个人也嚷着要和他一起走。
夏清池被簇拥着,他那两哥哥几乎是架着他走的,他步伐都有些局促了。
他说大可不必这样,坏家伙都已经被惩罚了。
白云鹤用一根真知棒堵上了他的嘴,一旁的大飞哥哥则说钱二家里是混社会的,怕吃了瘪带人回来找麻烦。
夏清池倒是傻,他不觉得自己会被报复,又不是他先动手的。
秦哲当场气笑,说夏清池太单纯了,他们就喜欢欺负你这样的憨小孩。
夏清池不服,说秦哲比他憨多了,蒋铃立马打断他,别人秦哲可有的是力气,不好欺负。
那天回家时大人没在,恐怕又去接白鹭的机了,夏清池就跟着白云影折返,在学校外头的一个关东煮摊子落了座,点了几十串小吃。云鹤倒是不用担心,他到陶姐家去玩,多半在人家那儿又蹭上了一顿晚饭。
关东煮摊位前只有零星几号人,都是些大人,学生们早早回了家,便没太多人太认出来他们。
摊主师傅手艺还算可以,小夏一直在翻找着碗里的鱼豆腐和小鱼丸儿,白云影在一边看着他耸肩膀,大概又是在莫名其妙地笑。
他俩在小推车旁坐着,氤在煮沸的热汽里,也就没那么冷了。不过一旁传来嚷嚷声。
摊主叹息一声,说又有人在打猫了,两人朝着那方向望去,便瞥见一帮子顽童拿着弹弓在击打一只黑猫。
当时那的人没多富裕,有很多猫都被遗弃了。
那黑猫瘦瘦的,嘴里叼着只死老鼠,吃了石子儿也不松口,那些孩子越发肆无忌惮,夏清池看见白云影捏紧了拳头。
过了一会儿,黑猫耐不住痛,丢下老鼠就跑了,那群小孩儿哄笑着,把战利品的尾巴擒着甩,扔到了围墙内的居民楼里。
夏清池看着黑猫推入草丛深处,想着它失去了一天口粮,好可怜,却听见身旁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讨厌他们。”
“谁?”夏清池问着。
“所有人。”白云影冰冷且小声地回答。
夏清池凝视着云影哥,想从他漆黑的眸子里找出些什么,却只寻到厌烦。
他等了半天,才听见云影哥慢慢道,“你不算。”
夏清池反应过来,又恢复了活力,说那白叔云姨郝奶奶不能算,云鹤哥和他的朋友们也不能算,较真似的报了一堆人名,把白云影逗笑了。
云影哥和他解释,他讨厌的才不是小夏说的那些人,而是那群成天牛羊般聚在一起欺负弱小的人。
夏清池笑了起来,说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不是还有很多好人吗。
“你不懂。”云影哥点评道。
夏清池挠挠头,“那云影哥你懂吗?”
白云影不说话了,像在纠结。
离开时,他看见夏清池把几个小鱼丸儿打了包,在围墙外唤起黑猫,它却再没有来,留下鱼丸就和他一起回家了。
夏清池一向是记不着小打小闹的,晚上头一碰枕头就把这事儿忘了,云影哥说给他听,让他以后长点心,他却嚷道哪里有点心,搞得白云影直接丧失发言欲。
白云影睡前三令五申,不准抢被子,不准踢被子,更不准钻到他的被子里,夏清池让云影哥放心,他自己管得住自己。
第二天,他还是在云影哥身上醒来,他自己的被子则是冰冷孤独地躺在地板上。
哥俩吃过早饭便开始今日份规划——降温了,他们决定要给年糕做个更暖和的房子。
白云影大早跑去大院门口买香飘飘奶茶,然后趁机诓走一个大纸箱子,看得看店的李叔直心疼,李叔问起他想用纸箱子干嘛,他也不回答。
两个人拿起工具就开工,夏清池自告奋勇要为白猫设计小屋门窗图案,白云影就这样拿着美工刀看着他画。
夏清池格外高兴,像是重拾了曾经弄丢的宝贝,一天都是笑盈盈的,抬笔落笔间就画出了偌大的拱形窗户和双开的大门。
“镂这么大洞,年糕不冷吗?”白云影问。
“不是还要贴透明胶吗,内外两层,肯定不漏风!”夏清池不假思索,还说外婆家的门窗比这大得多,也没见漏风。
白云影感到惊异,夏清池来的时候可没说过这些。
夏清池也不太清楚,权当是挨那一闷棍时走了大运,把儿时淡忘的记忆找回来了一些,之后吧啦吧啦又是一堆话。
白云影觉得他没救了,他吐槽,“好了伤疤忘了疼……”和年糕的妈一个德行。
在对猫房进行全方位防水处理后,夏清池管云姨要了些没用的棉絮和破布,垫在猫房的“地板”上,垫得柔软又舒适,这才跟着白云影去老地方找白猫。
学校边,白云影碰到了欧阳曦,他那个绿眼睛的女同学,欧阳曦当面就把一包猫粮递给了他。
“谢咯,欧阳。”他说。
“谢我干什么,你都给了钱的,我就帮你带——哎,你后面的就是小夏吗?”
“嗯。”
夏清池这时才从云影背后出来,和欧阳曦互相打了招呼。
“欧阳姐姐,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绿色的啊?”夏清池费解,明明欧阳姐姐看起来那么像本地人,怎么眼睛是这颜色。
欧阳曦说自己也是个混血儿,她眼睛的颜色随她外婆。
“好巧哦,我外婆的眼睛也是绿色的。”他突然想起外婆已经去世,就停顿了下。
欧阳还想追问,但被白云影阻止,“别问了,欧阳。”
欧阳曦有些沮丧,很快转移话题,“你们准备把猫窝安哪啊?”
“安那边树丛里。”白云影远远指向栅栏另一边。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早就想见见那只白猫了,快走快走~”
几个人在干水沟里找到了白猫,小东西见饭票来了,唰一下就快步奔来,一头扎进盛食的碗里。
夏清池细数它身上的苍耳和鬼针草籽,一边批评它不顾形象,一边一巴掌一巴掌的轻拍在年糕后背,惹得它呼哧呼哧地低鸣,活像冬天热不好的引擎。
三个人就这样给年糕安好家,又把它全身的杂质打理一遍,一天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