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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久远年岁的追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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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远年岁的追忆
夏清池放寒假时出了事,几个伙伴紧张好久就算了,没想到的是他的不幸事例春风似的吹遍了学校。
年后上学的时候,柳老师专门为此办了个安全教育班会,居然让夏清池上台讲解分析坏人的骗术,夏清池长得白,那天他觉得像只实验小白鼠。
感到别扭之余,小夏还是为大家高兴,虽然自己是以不够谨慎的反面教材模样示人的,但同学们或多或少都在真正地担忧他,教职工们也是对手底下的小孩一遍又一遍提醒:不要轻易上陌生人的车。
学校里本来就很多人对他记忆犹新,出了事后,许多大人对他的印象就更深刻了,几个保安上放学时都喜欢额外多唠叨几句让他往人多处走;他去办公室找人,老师们在正式说事外补一句多吃饭喝牛奶,长高点免得总受欺负。
最离谱的莫过于食堂阿姨,几个阿姨一看见夏清池,就冒出慈祥悲悯的眼神,为他乘上满满几座饭菜小山。他的同伴们老对着那几座“山”哭诉阿姨的不公,然后秦哲就哭笑着当了愚公,把“山”移走了。
不过很快大家的习惯就又回到正轨上,该怎样就怎样,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郝奶奶每天煮的蛋热的牛奶和云姨的叮嘱了。
四年级的课业不是很繁重,学校举办了好多课外活动,夏清池五行缺奖,恨不得全报满,他才艺众多,艺术和语文领域里均有涉猎,很快便在云影哥饱和的书柜上塞了不少奖徽和奖杯,多的那部分摆在电视柜上。
王姨偶尔来窜个门的时候,郝奶奶就指着那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获奖证书咧开嘴一个劲儿夸,仿佛那是自己独生孙子得的奖,王姨和云千樱也乐呵,都说小夏将来绝对是个干大事的。
每逢那时,王姨和云姨便会想起自己家里不争气的孩子,王姨聊到他外甥年轻时逃课率高达四成的辉煌战绩,云姨谈到云鹤学科几乎全废的均衡发展,两个人一番比较下来,眉头不自觉就皱了,小夏渐渐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相较于白云鹤不服气时吹刘海的表现,夏清池则是平静得多——他想起云影哥接近占满所有墙面的金黄奖状,便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于是他老是和云影哥说,要是他能有一屋子奖状就好了。
白云影不明所以,从墙上揪下一张夏清池没有得过的数学奥赛奖状就给小夏了,还自以为霸气侧漏地漫漫开口:“拿去,随便贴。”
结果他不急,小夏反而急了,接过涂金层黄纸后又推了回去,夏清池开始吸鼻子。云影不解了,问夏清池咋了。
夏清池哭丧着脸说这不是他的,已经是云影哥的了,他不要。白云影老想着装,冷不丁冒出句“我的就是你的”,结果夏清池哭得更伤心了,说云影哥的和他的根本不一样。
年轻的云影有些置气,小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白叔发现了问题:小夏缺的不是奖状,而是一面张贴奖状的墙。
于是夏清池有了到这以后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白叔觉得夏清池该有自己的房间了,毕竟再过一年小夏的年纪就上二位数了,于是他与妻子和郝鑫一合计,在同一楼层的对门儿给夏清池腾出个房间来。
夏清池搬进独属于自己的房间时,白云影不知怎么的心里反而难受了一小会儿,他阴着脸问小夏是不是讨厌自己,结果夏清池笑着一脸无害,说,老和别人一起睡的小孩是长不大的。
他尝试以孩子气的方式和小夏谈判,说自己再也不挤他被子了,小夏能不能回来,可小夏对自己有自己房间的事更加在意。云千樱来劝说他,小夏是小夏,他也是要长大的孩子,他总要有自己的东西,而且会越来越多,今天有了自己的房间,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单车,自己的住宅,自己的新娘……乃至自己的生活。
白云影听得似懂非懂,但心尖还是莫名发酸,丑小鸭长大后变天鹅,始终是要飞远的。
他装出生气的样子,但夏清池终是长大了,对人尤其是他这个兄长的依赖渐渐少了——夏清池虽然还有应答,却不像小时候那般勤快了。
成长削弱了小夏的雏鸟情节,他的个子在一学期间拔高了一截,双臂和腿脚也似翅膀般伸展开来,他越来越多地出门玩耍,伙着他那堆老朋友东走西顾,满足着自己出笼鸟似的极强探索欲,却把对云姨白叔和云影哥他们的眷恋缓缓推到第二位。
白云影倒是没明说出来,他比小夏大四岁,将近升高中,没那么多时间乱晃,有时听郝奶奶在穿针时叹气,叹孩子大了,他才会想起夏清池的变化——原来短短三年,孩子是可以从这样小变成这样大的。
随着夏清池手脚伸长而来的还有外貌再塑般的迅猛变化。他的鼻梁更挺了,眼窝更深了,他的头发开始更快地在不经意间生长,云姨老对着他的一头卷毛吐槽:幸好老娘会理发,不然上几次造型店的钱能再掏空几个白叔的小金库。
夏清池眼睛也变了,他的湖蓝色眸子边上多了冰蓝的翠光,像冬天的瓦片凝结出排排锥沿。白鹭看着小夏“男大十八变”的模样也经常不自觉间呢喃些什么,不过夏清池和白云影都听不懂。
夏清池的声音也脱了一丝稚气,却多了几分近乎甜腻的温柔,白鹭说这点随小夏的妈妈。话匣子被打开,夏清池没有像小时候那般对着白叔接二连三地发问,而是任由云姨给做着头型,自己对着镜中的自己照了又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一天,他开口问起了自己的身世,他对云姨白叔表达了他的疑惑。
或许是因为林雨欣面对小夏体检化验单时的一句无心之语:“红血球和纤维蛋白原这么少,你是不是有血友病啊?”
夏清池也不清楚,他小时候和外婆住,外婆家可能是贵族,但父亲那一方家系他是完全不知道的,于是他来问白叔,希望得到答案。
也许是因为夏清池不会再死命深究自己父母在哪的问题了,白鹭叹息片刻,还是回答了他。
“小夏,其实你的四位祖辈里,有三位都是欧洲人。”
夏清池也不是很惊讶,毕竟他极有可能真的有那种病了,擦伤好得慢就算了,白叔还总打电话催云姨带他体检。
他继续问,白鹭继续说:“你的外公是德国人,你外婆是挪威的,你祖母是英格兰的,只有你祖父是这里的公民。”
那时的夏清池抠了半天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国籍该算哪的。
他自个儿追忆以前追忆了半天,脑子里是一团雾气在翻飞,夏缇雅和外婆也好像没提过自己究竟是哪国小孩。
“不过你爸是华国人,混血儿只要出生在华国就算华国人——你以后也会有华国国籍的。”
“那白叔,你有华国国籍吗?”夏清池想起以前的流言,反问道。
“白叔有绿卡啊。”白叔拍拍他的肩膀。
“绿卡是什么?”夏清池问道。
一旁看书的白云影忙里偷闲,说:“就是外国人的永久居留许可证,有了它,可以免除其他签证一直待在中国。”
“不过很快白叔就不只有绿卡了~”白叔像是想起开心事,语气跃然起来。
“发生了什么好事么?”夏清池扭头问白叔,云姨拍下他的头,嘀咕一句做头型时别乱动。
“白叔拿够绿卡很长一段时间了,可以申请华国国籍了哦。”
“真的?!”
“真的!”
“哇,白叔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白云影有些不屑的说:“这有什么高兴的……”
夏清池:“这可是官方认证唉——以后白叔以后是不是可以拿着正式的居民身份证去呼那些嚼舌根子人的脸啦?”
“是啊,你白叔腰杆儿要硬起来了,”云姨手上咔嚓剃头发的动作行云流水,“别听你云影哥瞎闹,他就是个只会泼冷水的。”
夏清池:“云影哥,你被亲妈嫌弃了唉,你不生气么?”
“生什么气,又不是所有人都嫌弃我。”
这话说的,竟有些超然物外的意味了。
夏清池惊异于云影哥的恒心定力,不知脑子哪根弦搭错了,他问白叔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不在中国生下他,不然他也有中国国籍了——办签证的时候白叔跑得好辛苦啊。
白鹭舌头磕绊一瞬,找了个理由:“当妈的哪个能精准把握孩子什么时候生,只能预估一下预产期罢了。”
夏清池下意识回了“也是”,然后问自己以后能拿绿卡吗,云姨松了剪子笑了笑,说以后小夏他爸爸回来了自然能直接改成中国国籍。
在夏清池没看见的死角,白鹭胳膊肘碰了云千樱一下。
云千樱立刻赶话:“反正父母双方只要有一方是中国人,孩子就有机会改成中国国籍,别怕啊,小夏……”
夏清池:“哦……那——”
“暑假也快了,咱们去旅游吧——小夏想去哪?”白鹭插了句话。
“我想去西藏,我想看雪山!”夏清池飞快决定,角落里读书的那位发了声。
“知道自己红细胞少还要去,你不怕高原反应让你埋骨他乡吗?”云影哥一语中的,破了夏清池的道心,夏清池记忆里纪录片中的圣洁雪山贡嘎顷刻崩塌。
他寻思着陶姌姐在这儿的话应该要骂云影哥五行欠抽了,嘴这么毒,硝和炭混了不少进去吧。
云姨噗了一声,白叔说出个更成熟的想法:“去不了西藏去内蒙吧,那儿还好,不会有严重高反,小夏可以去。”
夏清池眼珠咕噜噜一转,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