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池》小刀杨

12、无意成荫的善果

　　无意成荫的善果

　　翌日，蜀黍们派了玉秋来问话。

　　“你是说，你是主动上那辆电三轮车的？”玉秋问夏清池道。

　　这件事的受害者比较心虚，他不停对着戳食指，“算是吧……不过我是被骗的，我帮那个奶奶站起来拿回她的鞋后，她就诓我扶他上车休息，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

　　夏清池真的想给那时候的自己两拳好清醒清醒，摔到的正常老人怎么会说想到一辆看起来没人的三轮上休息，车如果是她驾驶的，她从车上摔下来怎么会没什么大动静还只伤那点儿，如果不是她开的车，那开车的人又躲哪了？想想都觉得可疑，他还真上去了。

　　他真傻，真的。他就是太容易轻信别人，差点就与家人和朋友们说再见了。

　　夏清池偷偷瞧了下云影哥的神色，他这次吃了一大堑，云影哥是不是又要说他笨了。

　　眼前人微不可察地抬眸，“怎么了？”

　　“那个……云影哥，你会觉得我笨么？”

　　“为什么不会?”

　　白云影说完，才后知后觉，莫不是平时离他弟太近染上了开玩笑的恶习，看来以后要稍稍远离了。

　　“唉……”夏清池叹了口气，他的一世英名毁了，云鹤哥和其他朋友倒不会幸灾乐祸，但“青史留名”在所难免，他心情零碎，没心思再和别人掰扯了。

　　之后，便是例行的备案询问，那些热心摊贩做好事不留名留下人证后就早早离开，郑老板留下做补充，云千樱和郝鑫在一旁静静聆听。

　　他仔细交代两遍，说自己是在看见那只金毛在追赶三轮时就发觉不对劲，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没过十分钟郑老板就走了，他忙着回去开店赚钱，云姨和郝奶奶想感谢一下都没拦住他。

　　隔了老远郝鑫才想起什么似的朝郑老板大喊：“记得把那个大功臣给咱们带来，以后小家伙的吃住我包了！”

　　郑老板闻言停伫片刻，招招手就应了。

　　归家的白鹭知晓这事后，总觉欠妥，于是带着妻子和小夏一起上门感谢郑老板、水果摊大妈和谭交警，还都送了锦旗，郑老板起先还推脱，一些好事儿顾客都嚷着小卖部老板收着，他这才收下，并把金毛引来了让小夏牵走，至于大妈和交警，他俩挺大方的，没多少扭捏就把那无价的报酬拿了。

　　一群人心里都舒服了，不过最舒服的约莫是谭斌警员，他推测以后应该能和郑老板平分见义勇为奖金的大头，还能借着追捕人贩子的功劳涨涨薪水升升职。

　　在寒冷未退的天气里，二十八岁的大小“伙流出激动的热泪——他幻想着领奖升职后同事的恭维，上级的肯定，又想到老丈人平日的看轻和妻子的吵骂即将消散于无形，顿觉生命里的前一万天都像是在下水道里阴暗爬行，直到现在才感受到温暖的阳光。

　　他留下一路笑声，在一众路人不解的目光里走到熟悉的小巷里，再向老道长求了一卦，果然命数有变，水逆退散，于是他的眼里重新有了光亮。

　　……

　　另一边，夏清池正和家人们一起安置新来的小家伙，白云影正拿着几个从郝奶奶屋里剩余的木板给金毛制作窝巢，银发的小孩张开手朝着犬身比了又比，不断地敦促着云影哥别把钉子砸歪了。

　　“它还有名字呢，你觉得它叫什么好，小夏?”白云鹤摸摸狗头道。

　　夏清池挠挠头，而后心血来潮：“要不就叫阿福吧！”

　　白云鹤有点想笑，他立即戏精上身：“我是黑虎阿福，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云鹤哥你别闹，我这名字取得是认真的！有阿福是我的福气。”

　　郝奶奶也很赞同，她把给金毛准备的棉花和旧衣物垫好，对夏清池说，多亏了当时小夏遇到阿福时心软喂了它一口，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获救，百因必有果，善缘生起的业途风即便微弱，却依旧有可能救人于危难之际。

　　“不对，我们还有一个人没投票表决呢！”夏清池反应过来。

　　云姨咧嘴一笑：“是你白叔吧——他的票我替他投了！”她多举起一只手，赞成阿福进入家里。

　　可小夏摇摇头：“不是白叔，是年糕。”

　　“怎么，难道年糕是人，你白叔就不是人么？”白云影问。

　　夏清池许是终于发现了华点，“云影哥，你上语文课不认真。”

　　白云影:?

　　“语文老师都教过我们的，只要将人的情感代入非人事物时，称谓就可以由宝盖头的‘它’改成单人旁的‘他或者女子旁的‘她’——既然都能用人的称谓了，那年糕不就是’人‘么，同理，阿福也是‘人’。”

　　白云鹤听得比上课时还认真，并对小夏的“类进化论”提出中肯评价：有道理，但不多。

　　而白云影的表情则证明了除开极度无语的情况，人在有点无语的时候也是会发笑的。年糕也算是人吧：邪恶猫猫人。

　　眼看着辩论有进入白热化的趋势，云千樱摁了下大儿子的肩膀，“啊对对对，小夏说的都对，年糕阿福都是我们的家人，家人怎么不是‘人’了，回去我就把他俩焊在咱家户口簿上！”

　　小夏挺这话把她俩儿子都给整笑了，果然，这家里的规矩就不一样：谁的年纪小，谁说的话就更有分量，像别人家里的长者一样——综上所述，在这个家里，”年纪越小，年纪越大。

　　回到主线上，夏清池还是觉得要征求下年糕的意见，于是他上楼提着条白猫到了阿福面前，“你们认识一下吧！”

　　年糕不语，只是一味向金毛投去鄙夷眼神。
　　阿福也不语，只是一味对白猫发出嫌弃嗤声。

　　但架不住夏清池年龄轻轻就已眼瘸耳背：“你看，他们相处得多好啊！”

　　其他人:谢谢，人已经笑拥咧。

　　后续的日子就简单起来，不过家里多了一个“人”，总归是要更热闹点的，一猫一狗时常相互追赶，没搞出多大破坏，却也屡屡弄得小楼内外局部混乱。

　　面对如此不肖宠物，小夏决定克扣他俩的粮饷，可在两小只卖萌撒娇或假装呜咽的可爱冲击下，小夏没成功过一次。

　　小夏不语，只是一味收拾猫猫狗狗的烂摊子。

　　自此，院坝的雪不再单调，时有梅花点缀其上，两位小画家或快或慢走过，空见白梅落，未闻一缕芳，小夏居其中，恰如眠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