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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意气 今天来的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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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的多是国学的学生及一些世家公子小姐,乔清玉大多认识,像林云霜那样不熟的也都见过几面有个印象,所以在眠冬阁里和谁都说得上话。
熟识的同窗见她过来满眼惊艳。
她人长得漂亮,今年又长高不少人显得挺拔,头上没有过多装饰,不过是把头发束起来簪上了这海棠花的簪子,周围头发略梳了点花样随意点缀,搭上一身兰苕的衣裙,显得整个人更是灵动漂亮,一群人中也能一眼就看到她。
她这身装扮别说是同窗,就是和她不熟的小姐们都对她的装扮很感兴趣,只是不好贸然上去搭话。
聚在一起赏雪聊天的夫人们也都注意到了她。
“那不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姐吗?几天没见竟出落地越发标致了。”
“是啊,那头上海棠花样式的簪子不知是在何处得的,真真栩栩如生。”
“我刚才乍一看以为是刚折下来的海棠花枝呢,后一想这时节哪有海棠花。”
乔清玉母亲今日有事没来,其中有一夫人恰好是她母亲的好友,笑着解释:“清玉头上那簪子是容阁新上的头饰,我与她母亲交好,昨日她母亲让人送去家里两支其它样式的,真是精致又好看。”
“是城西那家最大的妆容铺子?昨日我刚去过却没见这别致的簪子。”
那夫人接着道:“听说是今天才要上新的头饰,她母亲与那家铺子主人有些交情先得了这新鲜货让人送去给我两支,谁成想被我那女儿见到了喜欢得紧央着我要去一支,另一支实在衬我儿媳的样子就给了她。”
“原来如此,那到是要去看一看了。”
那边夫人们讨论着,不多时又换了话题。这边同窗平日里多在国学读书,休沐时也要完成老师布置的课业,没多少时间弄这些的,乍然见到乔清玉这身清雅装饰只觉得好看,一大群人说个没完。
乔清玉笑地真心实意,自己画的簪子样式看来行得通,小金库爆满指日可待,容阁之后的服务和一连串的营销都要安排上,也趁机让容阁的名号更上一层楼,乔清玉心里赚钱的小算盘打啪啪响。
“清玉这身真好看,平日里常见的颜色本以为看腻了,没成想你这么一穿我都觉得我这身南边来的时兴料子颜色村气了些。”
乔清玉拉过她:“姐姐说的什么话,姐姐这身淡粉才更衬的姐姐人比花娇。”
乔清玉知道,只不过是自己这身衣服搭配这头饰看着新颖,要说谁的华丽贵重那她这身是真比不过,不过她要的就是这个新颖的效果。
林云霜心里想着事情,旁边同窗说话也未在意,索性她平时话就不多,也没人觉得她假做矜持。话虽不围着她说,一群人却没把她晾在一边,时不时会有人让她点评几句方才别人作的雪景诗和文章。
众人都是国学的学生,谁的水平怎么样心里大概也有数,要说文采林云霜在女学生中的确是数一数二的,更不要说她祖父是朝中二品大员,父亲官职清贵,哥哥是太子侍读,她自己也还有更贵重的身份,没有人会得罪她。
林云霜端坐在椅子上,今天那身兰苕的衣衫实在打眼,不用故意去寻一抬眼也总能被吸引住,林云霜时不时看几眼,见那青色的身影在在各处穿梭也觉得有趣。
眠冬阁这边的院子下人们因为知道夫人会邀人来赏雪,并没有过多收拾,岸边从树上垂落到湖里的枝条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岸边的草木或落着雪或结上冰,湖心一座亭子独立,总有种凄美孤廖意境。
雪景好看,却不能多看。眠冬阁主位上赏雪的文清侯夫人等赏了一会儿景移步到了一旁的花厅喝茶作诗。
另一边的学生不知是谁挑起了话头,似在辩论着什么。
恰巧外面又簌簌下起小雪,许多在岸边赏雪的人匆匆回到阁里,也有风流雅士不怕雪落在身上,慢慢悠悠走走停停赏够了景体验够了风流意气才回到阁里,顿时文思泉涌,到桌旁提起笔开始作文作诗的。
有同窗学子在一旁高声念着对方所作诗文,写到好的地方引来周围人的赞叹声,也勾起旁的同学的好胜心,纷纷执笔作文。
乔清玉也跟着同窗们过去看,吟诗作文她是不行,但看别人吟诗作文她却是在行,自己大哥在家中作的诗文,不是要紧的她都讨来拿去书斋中刊印出来,卖的很好呢。
乔时也也在案前提笔作文,他气质卓然单看人也是赏心悦目的更别说他文采斐然,所以旁边围了不少人。
乔清玉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往另一边走,大哥文章写的那么好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怕万一有人起哄让她也来一篇那就不好了,她作不来诗更没有出口成章的捷思文采,应试教育的议论文在这可行不通。
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桌上的点心是刚端上来的还冒着热气,乔清玉拿起一块慢慢吃着,不多时她这边就聚满了人。
“呀!你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吗!”
旁边传来几声惊呼和东西掉落声。乔清玉离得近看到那少年慌忙想要去扶被撞到的小姐,那小姐被身边的丫鬟扶住站稳后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乔清玉认出那小姐是谁,不想上去掺和。
少年立马赔不是:“实在抱歉这位姐姐,是我不小心,可有伤到?”他又见对方袖口处的水渍和掉落在地的茶盏,“你的衣裙多少钱我赔给你。”
“谁要你的破银子!”她扫了少年几眼:“一副穷酸样子,动作粗俗没教养,真是晦气,只可惜了我这衣裳。”
少年脸涨地通红有些不知所措,他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的和穷酸搭不上边只能说是平常,腰上配一块玉佩再无其他装饰,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要说唯一出格的举动就是刚刚慌忙要去扶那小姐的动作。
那小姐嘴上不饶人,说完转身走了,少年窘迫地枯站片刻被找来的同伴拉走。
乔清玉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坐了一会儿无聊,另一边的辩论貌似越来越激烈,她连忙跑过去凑热闹。
“不过是打了几个蛮子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是啊,朝廷给他们俸禄不就是让他们戍守边关的吗,那些贱民就应该如此。”
“你们跟本不知道战场有多可怕,边关战死那么多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巧的很,又是刚才那少年,少年的声音因为生气破音,他身边的人也气地面红耳赤。
对面的人嗤笑一声:“他们难道不是贱民吗?生来就低贱,朝廷给他们军饷养着他们,就是再多死几人又何妨,贱民多的是,也不差这几个,你既气不过自己为何不上战场?”
“我自然是要上的!”他比周围的人都矮了一头,长的又唇红齿白,是以他说的这句话没几个人当真,周围尽是摇头嗤笑。
“听说这次大捷陛下封赏了不少人,也召了不少人来京城受赏,不知到时候京城要乱成什么样子。”说话的人抚着手上的玉佩。
“一群只会舞枪弄棒的乡野匹夫而已,粗鄙不堪,能来这繁华的京城本就是陛下仁厚,要我说贱民一辈子都是贱民!”段夕换了一套衣裙过来,刚才的气还没消,看到又是刚才那人立时出言讽刺。
到底年纪小,即使气的不行也反驳不了他们,气的眼睛都红了:“不是!”。
几个想反驳的看到出言的是段夕皱着眉收了话,这可不是随便能得罪的人。
“不是什么?莫不是你的相好是贱民?难怪难怪。”他仍然把玩着玉佩,嘴上说的话却与那上好的玉差了十万八千里,带着嘲弄取笑那少年。
众人哄笑,浑然不知身后过来的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才没有相好!”
那人不接他的话,反问他是谁家的少爷。
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武定侯府,周临风。”
周围人顿时惊疑不定,把玩玉佩的人停了手收起玉佩,周身气场徒然一变,先是盯着他瞧,随后想到什么笑容越发恶劣,甚至咬牙切齿:“呵!贱民生的贱东西。”声音不算大,但周围的人却听地一清二楚,个个被惊住。
周临风气得发抖:“你胡说!”扑上去就要打人。
坐在椅子上的人脚微微移动,乔清玉看他一眼沉着脸眼疾手快拉住周临风直视坐着的人道:“你过了吧。”
那人看向她,脚上卸了力:“我骂贱种干你什么事?还是说你也是?”坐在椅子上的人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气势却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乔清玉死死拉住周临风,她听在武学上学的二哥说过,荀王世子有一绝招,听说他曾在一次追击逃奴的过程中一脚把人踹飞,当时那人无事,但在被押起来走了十七步之后突然倒地不起不到十息就死了。
当时乔清玉是当个故事听的,后来也听她大哥这么说过,现在看着坐在前面的这人她头皮发麻,这不会是真的吧,而且据说荀王世子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乔清玉手心全是冷汗看他脚上收回去的动作才稍稍松了口气。
本不欲多说,但他一口一个贱种乔清玉实在听不下去。
“贱种?人吃五谷难道你不吃?既吃五谷何来贱种之说?”乔清玉反问他,想起刚才这些人说的话眼神扫了一圈忍不住接着又说:“我看不是人贱是心贱吧?”
她意有所指,在座的人当然听得出,几个刚才附和的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段夕气得摔了茶盏指着乔月清:“你!乔清玉!你说谁呢!?”
周临风被同伴拉住,乔清玉放开手,心里叹了口气,本来不想对上的没想到还是对上了,面不改色道:“谁应了我说谁。”
段夕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从来没受过这气:“我就说他们是贱民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乔清玉看向她,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理所当然的言论,但还是火从心起。她从前看过战争时的残忍照片,就是当时她所处的时代也有战争,每每新闻报道出来都是鲜血淋漓的苦难。
她不理解,有人为了保护他们在战场拼杀,死后还被敌人肢解割下头颅高挂羞辱,而他们渡着安稳的日子却说着为他们拼杀的人是贱民,这是什么道理。
想起父亲在家里授课时偶尔会说起他少年时意气风发到边关游历,恰逢边关大乱他亲眼看着有多少人舍生忘死守关,她听着那些数字妄图去理解他们誓死守关的信念,但她每每思索出来的都是悲壮。
有血有肉,为了护国上战场的人,却被说是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