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望月》欲见明月下西楼

3、传召 “他们为何

　　“他们为何而上战场？”乔清玉往前几步立在段夕面前，脸上没了笑容。
　　段夕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你难道以为他们是为了那不一定能送到家中的微薄俸禄？还是那几顿都没有油水朝不保夕的口粮？”
　　段夕恼羞成怒站起来口不择言道：“贱民就是贱民！他们就该去死！”
　　为了你这样的人真不值得。
　　但这句话乔清玉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与所有世家勋贵为敌。段夕是太后的亲外甥女，自小在宫里长大深得太后宠爱，这话像是要反了太后一样。
　　“为了守边关，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鞑靼猖獗，此次大捷如此大的功绩陛下都要大赏，还是你们觉得陛下不该？”
　　一群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意识到刚才犯了大忌，可以论时事，但他们一群乳臭未干的学生绝不是能够妄议陛下圣谕的。
　　“你们既看不起匹夫，你们所谓的‘贱民’，那你们这安稳的日子从何而来？”
　　一群人眼神躲闪惶然，段夕咬着唇没说话，眼里已是惊慌，却硬气地不肯改口。
　　那坐在椅子上的荀小王爷面色也不太好，周临风终于扬眉吐气正要说话就被身后的人拍了拍肩膀，他转头看清人后闭上了嘴。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说的好！”来人越过周临风来到乔清玉身旁冲她和煦一笑，复又声音洪亮手中折扇扫过众人：“你们该知道自己的安生日子从何而来。”
　　来人是太子侍读，众人刷一下白了脸。眠冬阁空旷，自湖面而来的冬风长驱直入，满阁的暖炉都显得单薄，众人围在一起聚起的暖气四散逃开。刚才附和的几人侧身迎着风顿时如坠冰窖，浑身冰凉。
　　刚才乔清玉的话惊了他们一身汗，但她到底只是一个国学的学生，说了什么话也不过是同窗间意见不一的争执。太子侍读就不同了，他们的话也许宴席还没结束就会传到宫里。
　　几人悄悄往后躲了躲，段夕和荀小王爷却无处可躲。林颂元执着折扇，低垂着眉：“先辈的荣耀不是你们的免死金牌，望诸位谨言慎行。”
　　荀小王爷起身就走，段夕瘪着嘴想走又不敢走。
　　林颂元不再看她，转身拍了拍周临风又看向乔清玉，脸上已经不见了刚才的冷厉。
　　段夕红着眼眶匆匆出了眠冬阁。
　　乔清玉对他微微颔首，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乔时也喊了一声哥哥。
　　林颂元诧异，和乔时也见了礼：“原来是时也兄的妹妹，难怪能说出那样一番话，真是醍醐灌顶。”
　　乔时也回礼：“舍妹年纪小，当不得夸。”
　　“时也兄客气。”
　　乔清玉和周临风站在一旁插不上话，看少年也就是二叔家弟弟的年纪，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褪完，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乔清玉顿觉可爱，忙对他使眼色。周临风刚才是被气极了现在冷静下来，看乔清玉的眼色立马就懂了，俩人相视一眼悄悄开溜。
　　溜到两位兄长见不着的地方哈哈笑起来，周临风显然还是个十分懂兄弟义气的，对着乔清玉就抱拳：“多谢姐姐刚才仗义执言，我叫周临风，你叫我临风就好了。”
　　乔清玉又噗嗤一笑，也学着他抱拳：“客气，我叫乔清玉。”
　　周临风被晃花了眼，错眼正巧看到追过来的几个小少年，带着几分慌乱随手一指：“清玉姐姐，那边有刚端上来的新鲜点心，我有些饿了你要不要陪我过去吃点。”
　　任谁被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叫姐姐都拒绝不了：“好啊。”
　　乔清玉和周临风在桌旁坐下，周临风看上去是真饿了，一连吃了好几块花枣糕，乔清玉忙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拿了颗裹满白色糖衣的山楂慢慢吃着。
　　“清玉你怎么在这儿，我们刚刚找了你好久，咦！这是你弟弟吗？”
　　“是啊，刚认识的弟弟。”乔清玉笑道，没说他的身份。
　　周临风喝了口茶脸上发红，一群人见他长得好看不说话也不怕他，围在一起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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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关，榆林城外三十里。
　　“将军，前面就是榆林城，刚才卫所来报，武定侯邀将军进城一叙。”
　　镇北将军点头，下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进城。
　　他身侧少年身姿提拔立于马上，闻言朗声道：“爹，我去打点野味，晚上加餐啊！”说着拉起缰绳，策马踏风，高高束成马尾的长发飞扬，素白的雪也压不过少年的热烈。
　　他身后的亲卫对将军抱拳，笑着策马跟上。
　　镇北将军下马，接过副将递过来的酒笑骂一声：“这小兔崽子，大冬天的那点野味还不够塞牙缝，想跑马罢了。”
　　副将嘴快：“别说他了，我都想。”
　　镇北将军抬头望天，他也想。京城传言这次鞑靼被俘的是一干贵族，确实是贵族，但并不全对。
　　被俘的人中还有一个鞑靼太师阿可鲁的儿子苏木儿，鞑靼太师势力庞大，几乎可以威胁到鞑靼可汗，并且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自己这个儿子，利用好了这将是大夏千载难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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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安候府席散，乔清玉跟在乔时也身后和同窗告别，周临风跟着林颂元，意外的是林云霜也跟在林颂元身后。乔清玉这才想起两人是亲兄妹。
　　林云霜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不过并不是不爱搭理人，只是性格使然行事说话从容不迫，不会与人高声笑谈。她看了乔清玉一眼，转身上了车。
　　周临风有些不舍，磨磨蹭蹭瞟了乔清玉好几眼，林颂元打趣道：“你是上不去还需要颂元哥哥抱你上去吗？”他作势往前周临风的身边走了几步，故作苦恼继续道：“最后一次，以后可不许撒娇了，不然你哥哥回来有的你受。”
　　周临风炸毛：“我才不是！我没有！我自己上！”两步跨上去之后冲乔清玉道：“清玉姐姐，我以后就要在京都的武学上学了，你一定要来看我。”
　　乔清玉笑着点头：“一定。”周临风这才进了马车里。
　　林颂元也当即抱拳告别上了马车，一行人离去。
　　乔清玉和哥哥乔时也踏上马车，车夫扬鞭马车动起来，乔清玉摊在矮塌上深呼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躺会儿了，风吹得我脸都木了。”
　　乔时也笑着摇摇头，把后面的毯子递给她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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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人来报的时候皇帝正和皇后在元华殿喝茶下棋，殿内烛火明亮，空气中浮着淡雅的香。
　　皇后一身暖白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凤钗，芊芊玉手执着黑子，美目端详棋盘片刻缓缓落子。抬眸看向皇帝，在这满殿的烛火中美得让人望尘莫及。
　　皇帝收回柔和的目光，执起白子，思索的时候看向皇后，想到一手好棋还未来得及落就被进来禀告的宫人打断，皇帝放下手中的白子听着宫人的禀告。
　　“回陛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当时林公子也在场，当即训诫了荀小王爷和段小姐。”
　　皇帝挥挥手，宫人退下。
　　“颂元这孩子做事进退有度，却也嫉恶如仇，性格我到是很喜欢。”皇帝靠到榻上淡笑道。
　　皇后让人撤了棋盘坐到他身旁轻轻帮他按揉着手臂，皇帝刚想说不用撤棋盘，感受到手臂上的动作索性靠的更实了。
　　“是啊，难怪宵儿会选他当侍读。”
　　皇帝摩挲了一下手边的茶盏微闭着眼睛点头。
　　皇后笑看着靠在榻上的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侧过身去：“乔尚书家的小姐是叫清玉吗？到是听灵雪提起过几次，确实很不错。”
　　皇帝反而转过来看向她：“哦？怎么说？”
　　皇后停下手：“灵雪说她虽然作诗缺少灵气，平时却多有奇思妙想，女学里因她热闹不少，初时她还担心影响学生课业，每月月初小测时众人课业反而有所精进，她们院的学生精气神都好了不少。不过听方才宫人说的，完全不像是作诗没有灵气的样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看来还是灵雪对学生要求太高了。”
　　皇帝拉住她垂下来的手：“灵雪是她的先生对她要求高是应当的，你喜欢她就召她进宫来说说话。”
　　宫人们早已退了出去，皇帝坐直了身体从后方把下巴轻轻搁在皇后肩头，轻声道：“尔雅，不早了，该歇了。”
　　皇后脸倏地泛上薄红，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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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清玉因林云霜的一席话想了半宿，她从没想过会遇到另一个同样穿越的人，也没想过利用自己穿越前所知道的事物做点什么，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没有大志的穿越者。
　　大夏，这个朝代并没有在她曾经所熟知的历史中出现过，这是一个有着完整历史的新世界。不过大概冥冥之中世界的发展都有想通之处，比如文字，比如制度，比如行政区域划分，都与历史上的大明高度相似，就像另一个地球。
　　她自己能切身感受到的最大不同点就在于对女子的限制并不那么极端，甚至可以说比较平等。
　　早在夏朝初立，就开始解放对女子的限制，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入朝堂，可以不必处处以男子为尊，可以大声喊出不公。
　　乔清玉是魂穿的，相当于重生了。她穿越前也不是死于意外，也没有什么冤屈和家庭不睦，她死于心脏病发，医生早就给她下了通牒。在课堂上晕倒后她的父母和弟弟就一直陪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停止。
　　乔清玉迷迷糊糊梦到高二那堂课上语文老师在念着行路难，那是个有些微胖的女老师，总是笑眯眯的，不过当时她昏倒后大概被吓坏了吧。
　　有人敲了敲门，房门响了一声，不多时：“小姐，该起了，方才宫里来人传话，皇后娘娘召小姐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