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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雪 瑞景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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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景十五年冬月十四,大雪。
顺天府恰逢大雪这天落了大雪,一夜之间整个北京城都被雪色覆盖。预时监五天前早已在衙门门口贴了即将落雪的告示,正是今日。
扫雪的官吏按照往年的惯例划分早就开始肃清街道,百姓也自发清扫门前落雪,摊贩支摊早点的香气盈满街巷。
这场雪来的恰是时候,边关捷报刚送达京城。
边关虽大捷,但仍有小队的鞑靼骑兵在关内流窜劫掠,派兵围剿总有未尽,大军无法因这小股流窜的鞑靼散兵伤筋动骨。
漠北的冬天可比大夏难熬得多,漫无边界的雪把草场遮地严严实实,普通人和牲畜没多大区别,这场大雪恰能浇灭他们趁火打劫的热情。
女人和孩子还在毡帐里等着他们回去,大夏秋收收尾也已经结束,加上鞑靼新败,即使是最骁勇的鞑靼骑兵也不会在这场大雪之后还发疯。
边关将士打了胜仗,凛冽吹来的风都透着快意。
——
文清侯府里次日就摆了宴,邀京城各世家名门的夫人来家里赏雪,文清侯府的主母李夫人在闺阁中就是出了名的才女,办的宴会无不受追捧,恰逢边军大捷是以今次的宴会更是办的盛大。
文清侯未在朝中担重职,自己求了个翰林院编修的职位,每天编编书闲暇就开开文会。虽然官小但到底有侯位在身,也无人敢轻慢。
前厅众人忙的脚不沾地,宴请的人众多辟了好几个院子出来,好在文清侯府哪里都是景,并不怕客人会觉得无聊无景可赏。
厨房的小厮脚步匆匆手上却极稳,枝头雪簌簌,绕过回廊就是前院,各家夫人小姐已落座亲亲热热地聊起天,几家五六岁年纪的少爷小姐在廊下追逐嬉戏,好不热闹。
“这次边军大捷真是大快人心,那些该死的鞑靼就要把它们打服了才行!”
“谁说不是,听说这次大战镇北将军家的小郎君很是英勇,居然虏了一干鞑靼贵族。”
“对啊,听说陛下给了边军好大的封赏。”
......
这边女眷正说着话又听见外边有客人来,以为是哪家夫人到了半天却不见人进来,旁边伺候的侯府家人上前解释道:“应当是国学的学生们,刚到身上寒气重怕引进来冲撞了各位夫人小少爷和小小姐,主母先安排了旁的院子休整,席后赏雪游戏是一起的。”
“如此安排也好,少年人自有他们的乐趣,无需多管。”
说话的是端王妃,这是位最不喜欢约束的,众夫人齐口称是。
也有几位同在国学上学的小姐与母亲先过来了,现下听说同窗到了赶忙和母亲说要过去,几位夫人只让女儿身边的人伺候好就让她们去了。
东边的院子宽敞,来的都是京城里排的上号的学子或与文清侯府有亲的学生。
男女学生恪守礼仪分了席,左边坐的是男子,右边是女子。都是国学的学生,同院的同窗坐在一起大多互相认识,所以大家都不大拘谨。
女学生们平时课业也不轻松今天难得在一起玩乐,个个花了心思打扮,落座后纷纷说着谁今天戴的簪子别致,谁的衣裳新颖亮眼,谁的脣脂衬着人气色好。
男学生则拉着一位前几天刚定亲的同窗询问打趣,那男学生也不大介意,无伤大雅地都说了,一张白俊的脸上却透红。
不多时文清侯府和他们同辈的公子匆匆从门口赶来入席,文清侯府的少爷年纪尚小不过五六岁开了蒙的年纪,实在不适合过来待客,所以来的是同在国学上学的李夫人哥哥的两个儿子。
众人知道原委,互相打过招呼后侯府家人开始摆席。
宴会安排席后还有赏雪、游戏、吟诗作文的环节,所以席上的酒都是爽口的青梅酒,女学生也能小酌两杯,年纪小或贪杯的也会被身边人劝着少喝。
一个时辰后众人在侯府家人的带领下前往最终赏雪地。
真正赏雪的位置在文清侯府的眠冬阁,阁前是一片开阔的湖,湖心一座亭子通过蜿蜒的回廊连接着岸边,岸边一侧亭台楼阁高低错落正是眠冬阁,一侧连着府上的花园,侯府占地面积大,花园修的开阔精致,是已不管站在岸边的哪个位置都能一览湖中的冬景,也能不单是赏到湖中的景。
前几天就在淅淅沥沥地落雪,雪少落到地面不多时就化了,所以湖面只结了薄冰,人走不上去,昨晚的大雪让湖面结起厚冰,人也能上去走一走。不过美景难得,也没人会上去破坏。
花园,假山上覆着白雪,一双白皙的手扒在落雪的假山上被冻的通红,那双手的主人却不见半点要缩回去的打算。
假山后,一支海棠花样式的簪子迎着冬日的风立在乌黑的发髻上,娇俏的少女激动万分,半趴在假山上奋力伸着脖子想要听清楚假山对面的两人在说什么。
只见对面那男子拉了一把即将转身的女子,女子作势捶了他两下便倚在他怀里,男子微微低头和女子细细低语,好一番你侬我侬,不多时却传来女子的压抑哭声。
躲在假山后的少女听到对面女子的呜呜哭声好奇得抓心挠肝,原以为是小情侣的日常打闹小甜剧,怎么还哭起来了?
少女又往上踮了踮脚,但奈何假山和对面两人站的楼阁下还隔着一汪未结满冰的流水小渠,实在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少女使劲伸耳朵,雪白的脸脸颊憋的通红。
一旁的书童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快下来,回去我就让人去打听,您别在这偷听,被人碰见了不好。”
少女微微往下缩了缩,正要说话,又见对面两人有了新动作,头也不回:“你家小姐我现在就像那个瓜田里上蹿下跳的”
“猹?”
乔清玉的最后一个“猹”字还没说出来,骤然听到这声惊地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身上兰苕色衣衫都擦到了假山上弄的满是落雪湿迹。
不是吧她这十六年来隐藏的这么好,难得今天看到一对野鸳鸯脱离人群就想着来偷看一下,看到紧张处口嗨一下就暴露了?!
乔清玉从假山上下来,抖了抖沾了雪的手和衣袖,扬起头装作不知:“什么猹?”
这位盈盈站着的是位身姿高挑的冷面美人,方才好像在席间见过,在国学里也曾见过,乔清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想起来她是刑部尚书家的小姐。
高挑美人对她颔首见礼:“猹,就是姑娘方才说的在瓜田里的动物。”
乔清玉回礼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
书童把手绢递给她擦手又帮她轻轻拍了拍裙角,后接过手绢退半步站在一旁。
“我名林云霜,是刑部尚书家林家的女儿,观妹妹似是比我小,就斗胆叫你一声妹妹了。”林云霜走上前两步,脸上看不出别的异样,像是真的只是在解释刚才说的“猹”是什么。
但是世界上哪有猹这种动物,鲁迅先生也不过是根据家乡口音写的而已呀,难道这见鬼的架空世界真有猹?
乔清玉不动声色站在原地:“姐姐好,久仰,我是吏部尚书乔家女儿,叫我清玉就好。”乔清玉本想略过自家父亲的职位,每次介绍自己都要说一遍真的感觉像在炫耀,但是刚才对方已经说了自己父亲的官职,自己这边不说就是看不起人了。
林云霜凤眸染上笑意:“久仰,在学里就听过妹妹的名字,只是一直没机会认识。”这句话可不是假话,林云霜平日醉心读书不太关注别的事,却也听同窗提起过这位有趣的小姐。
“姐姐说笑。”正要说话后方又来了人。
“清玉,”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一刻不瞧着你就又跑来出来顽皮。”这话像是责怪,语气却只透着无奈。
乔清玉收住话头,撅了下嘴,“哥,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乔时也同旁边的林云霜见了礼:“姑娘见笑,”转过头冲妹妹招招手:“手都冻红了,快过来。”说着从身后书童手里拿过备好的暖手炉递给自家妹妹。
乔清玉接过暖手炉,眨眨眼睛:“哥哥,咱们回去吧,赏雪该开始了,云霜姐姐一起走吧。”
林云霜应了一声,。
假山那边的鸳鸯听到这边的动静早就散了,乔清玉略感遗憾,对书童使了眼色,书童机灵立马隐蔽点头,表示明白。
几人一同回到眠冬阁,其他的夫人小姐公子也都到了,几位夫人簇拥着文清侯夫人在眠冬阁最好的位置赏雪,其他人或三三两两散在周围跟着赏雪吟诗,或几人聚在一处投壶嬉戏,或已经文思泉涌在桌前提笔叹这冬日好景。
林云霜和她告罪一声去找熟识的同窗了,走之前欲言又止,乔清玉只能当没看见,这里人多,也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阁里四处放着炭盆,细致地用栅栏罩着也不用担心会伤到人。书童帮她把身上的狐裘解下来,乔清玉跟着乔时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侯府家人见他们坐下马上端了热茶过来,又规矩退下。
乔时也抿一口茶:“方才看见什么了?”
乔清玉凑过去低声说:“一对野鸳鸯,不过被你搅散了。”
乔时也轻笑:“瞎说。”
乔清玉也笑,直起身子来,头上簪的墨色玉枝条枝头坠粉白色宝石打造成海棠花样式的簪子配上一身兰苕色衣裙实在清雅亮眼,那簪子栩栩如生宝石雕刻的花瓣像是在随风而动,如果不是这个月份并非海棠花开的时节几乎让人以为那是支刚从枝头折下来的新鲜花枝,引来周围好些人瞧。
“哥哥你知道猹吗?”乔清玉看着湖面的雪有些出神,问道。
乔时也思索片刻后摇头:“不知,未曾听说过。”
乔清玉了然:“我也是刚才听云霜姐姐说起才想起来问你,大概是姐姐在古书上看到的,下次我再问问她。”
正巧乔时也的同窗过来寻他,乔清玉见状赶紧溜走往女生堆里扎去,乔时也失笑,挡了几个来看自己妹妹的学子。妹妹过于引人注目,也是一种负担,乔时也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