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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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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荣知遇许久才撇开了视线。
不对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花霁寒他……
他……
“你是忘了仇恨?”花霁寒万般不自在,却依旧说了出口。
他原本想着,南荣知遇或是对他千刀万剐,而后将他的心挖出来,趁他意识还未溃散时让他亲眼看着那颗心被切开……
或是用某种大刑,每一种,他都试想过。
可却从未想过,南荣知遇会有这样的念头。
南荣知遇不想开口,因为他不知要说什么。
确实啊,花霁寒是他最恨的人,曾经因为他的叛离,南荣知遇的性情多了好些变化。甚至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喜怒无常,种种皆拜花霁寒所赐。
“不会忘。朕会将你囚在朕的寝殿中,你只需在每个夜里候着朕,朕便让你苟活。”
南荣知遇嘴角微微勾起,最终也只是想让这个人留于身边。再忆当年事,也好有人说会儿话。
“我会死。也不怕死。”
“那就等你死了再说。”南荣知遇咬咬牙,可是又该如何让花霁寒听自己的话?
他已经无牵无……
南荣知遇好像想到了什么,花霁寒他是谁的儿子?
在余乱中,他始终寻不着花止言的身影,若不是死于了战乱前,那便就只是躲了起来。他去过阳城,可惜的是,那儿早便成了空宅。
听说他在回元都的花府前,便将阳城的妾都给打发走了。最后他只是带着花霁寒跟花君媶二人进了城。
“若我不是花霁寒,你也并非南荣知遇,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南荣知遇闻言愣了一会儿。
他不敢去想,怕想得过于好,触上现实会很疼。他又何尝不想回去啊?那时花霁寒是他唯一一个挚友,若不生变数,如今二人也都应该会同以往一般。
桃树下青影琴悠悠,往后不再得。
“你我之间隔着东西,像一层雾。从一开始的相遇,便是错了。”南荣知遇几次想去碰他,可想过之后还是没再动。
与记忆中的人一般,冷冷不喜言语。
他坐了起身,说出一句纠结了几月的话:“朕会立后,也会让人寻花止言。”
花霁寒眸子微显错愕,他寻花止言作甚?莫不是想以花止言的性命来胁他?
“那便恭贺皇上,与心上人……”
南荣知遇抓着他的衣襟,将人提了起来。
“什么心上人,你巴不得朕跟别人一块是吧。”
花霁寒被他哽住了,他不确定南荣知遇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为何这般着急。他身上还透着少年那时的稚气,花霁寒永远都记得。
“是。”
“行啊,花霁寒。你眼里从来就没有过我,真想看看你的心究竟是冷是暖。”说完将人推了回去,坐到了他身上。
良久没敢再往下。哪怕,他早成一个阶下囚,哪怕,他明明将话说狠了。
花霁寒眼神似乎还有一丝丝的挑衅,也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朕要用你,你最好别这么早就死了。”
说完还是起了身,往殿外走去。雪下了一夜,今早才停,他踏着雪往承阳宫中行去,正巧遇赵溶往安华送去吃食。
他瞧到南荣知遇便觉奇怪,可也没多问。
“见过皇上。”
南荣知遇瞥了一眼食盒,皱了皱眉。
“一直是你给他送吃食的?”
“正是。”
“他都喜欢吃什么?”南荣知遇这一问没有由头,赵溶却是察觉不对。昨夜,南荣知遇是在安华待了一宿的,是吗?
“不挑,最喜鱼。”
说完便不再停,与南荣知遇交错而过,眸中是掩不住的失落。也许只是自己猜错罢,他对花霁寒不是早便恨之入骨?
当年偏剑,完全是南荣知遇自己接上去的,不然他敢保证南荣知遇那年能不伤分毫。
不过他现下愈发害怕,害怕他口中的“后”是谁。
“霁寒,又在弄梅呢,快趁热吃些。”赵溶当然也瞧见了踩在雪上那双冻红了的脚,不知花霁寒何时才会喜欢穿鞋。
起码能不这么冻脚了。
“放那儿吧,今日不是很想吃东西。”花霁寒瞧着红瓣落地,俯身拾起。落花无情意,不曾眷长枝。
阿娘……
若是南荣知遇寻着了花止言,我会在他口中寻出你的下落。你一定也在哪儿赏着这腊月的红梅吗?
赵溶把早饭都摆上了桌,瞧了花霁寒一眼,他还是在树下立着,不肯再走。
正逢年至。
宫中挂满了红,想来十分热闹,只有安华依旧清冷。
“三年不曾好好过,现下终于清静了,你怎的又不陪朕喝酒了?”南荣知遇晃着酒杯,赵溶实在不想喝。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酒量,最多两杯就倒了。”
南荣知遇失了兴致,以往是南荣景翊陪着他喝。他喝得多了,差点忘了,眼前的人不是南荣景翊。
不是他的大哥。
“罢了。”
南荣知遇接着又闷了一口酒,开始有些醉了。
花霁寒坐在窗上浅寐,夜里风寒。又过一年,青衣上边挂着一道红,还未干。
忽得一束烟火升天,在空中炸响。梦中人被惊醒,盯着那朵朵升起的火花,竟是一时未发现自己的面上淌着东西。
许久不曾缓过神来。
伸手捉不住物,他红了眼眶。不曾,他从来不曾捉住过什么,哪怕是他自己的命,也都一样捉不住。
南荣知遇倒在案上,赵溶直摇头。
“王公公,皇上醉了,我便先退下了。”
“好好。”
赵溶转身就走,南荣知遇忽地坐了起来。叫王因吓了一跳。
玉杯子滚到了地,一下便碎了。
王因又赶忙去拾起,南荣知遇皱眉瞧着,酒喝空了。
“不用捡了,再去拿些酒来。”
“皇……唉,是。”
再回来时,南荣知遇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映入眼帘的是,地上又多了各式各样的玉杯碎片。
酒劲儿上了头,这回瞧青影坐在窗上,竟是再忍不住。
“做什么!”南荣知遇一跃,连带着花霁寒都摔进了殿中。花霁寒摔得用力,这胳膊还疼着。
南荣知遇直接就趴在了他身上,他不想酒醒了。
情意藏得深了,清醒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揭露的。
“若是你不曾刺杀,我也还想饶了你……”全不提那一剑,也不知那支箭为何人所放。
除了南荣景翊,花霁寒做什么事他都不想再理会。
真的。
说句话好吗?
花霁寒。
抱着花香方能睡好,南荣知遇的泪水浸湿了花霁寒的衣襟,花霁寒只得叹气。只是,地好凉。
本是过客,又何必多纠结?惹了祸端,于谁而言都不好。不是吗?
“那夜,是花霁寒心死了。如今又怕你知晓。在你眼中,我一定是个心眼很小的人吧。”花霁寒柔声道,尽管那人因为醉酒已经熟睡过去。
酒味很浓,不知他今夜又喝了多少。
“遇儿往后要做什么?”
“力所能及,辅佐太子哥哥。”陶宜姝怔了一下,后依旧是笑笑。南荣知遇瞧着她,梦中的人已经瞧不清脸了。
好模糊。
母亲,我好想你,你回来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南荣知遇的手揪紧了花霁寒的宽袖。花霁寒这才瞥见,是何物?
用力将南荣知遇推到了一旁,起身对着铜镜,火光微弱,难瞧清脸上有什么。像是血迹,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何不知?
弄了些冷水将脸洗好,转头瞧见南荣知遇就出现在他身后。
他皱着眉,很显然,这种场景他是见怪不怪了。
“花霁寒,朕乏了,你侍寝。”声中几分醉意未散,说着竟是不等花霁寒做什么,直接就将人抱起了。
殿内唯一透风的便是那扇窗了,南荣知遇不耐烦地把窗也关了。
南荣知遇睡得很沉,花霁寒也被他抱得很紧,微咳几声。
再离不开他身上的香,闻着舒适,也好入眠。
安华之外,立着一个人影,攥着的拳一下又松开。眸子微微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带着这份不该存在的意,一同走。
梦中,南荣知遇又见花霁寒,是那日桃树下相见的时候。
花霁寒脾气比他想象的要古怪,但不失温柔。
这回他没再弄断人家的琴,而是坐在一旁听,等花霁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哪知二人就这般坐了许久,花霁寒像是不曾见到南荣知遇。
竟抱着琴就要走。
南荣知遇赶忙拦住了他,他只是错愕地看了回来。
“我以为你同我一般,在树下走神呢。”说完还是要走,南荣知遇直直地抱住了他,不曾认识?可他偏偏忘不了。
他也不承认没同这人相识过。
眼中是不舍,那时的少年同青衣差不多高,不知后来变故生,不如人意。
“花霁寒,你一眼就看中的人,这辈子还会忘掉吗?”
这是他的梦,其实,他也算是在问自己。这种问题真的很可笑。
“一眼看中的人,这辈子不会再忘。还有,你是谁?为何识得我?”花霁寒柔声道,琴还抱在怀中,现下南荣知遇又将人抱了过来。
南荣知遇这回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了,至少梦里的花霁寒没做过什么。
“我一眼看中了你,年少时起,再难忘。你能告诉我,你瞒了我什么吗?”话脱口而出,却有难察的苦涩,比药还要苦的那种。
“你我不曾见过。”
奇怪,花瓣落下,为何是白色的?花霁寒虽在自己跟前,却又觉得忽近忽远的。
后边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忽然转过头来,那张脸带着血腥。
可怖至极。
可他还是不敢松手,他松了手,花霁寒就该跑了。此中虚实不清,没过多久,这儿便多出了很多玉兰树,都开满了白花。
“是你?”
花霁寒开了口,不过光是听着都让人寒毛倒竖,森森入耳来。眸中透着死气,着一身青黑色衣袍。
“花霁寒,你在说什么?你一早认得我?”南荣知遇说着就要去捉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上被钉着粗木。看着就让人的心底不好受。
“花霁寒”这回倒是饶有兴致地瞧着他。
“哦?花霁寒?”
浅笑一声,抬手将幻境打散了。就差一步之遥,若是他口中之人真的是自己所谓的这一世,便是最好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