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止痛药 ...
-
纪冬启似乎有点变了,在那次乡下回来以后,这个改变是从一件很小很小的生活习惯开始的——牙膏。
他挤牙膏的时候习惯了从中间挤,而骆则山是喜欢从最底下开始。这个小摩擦骆则山以前对他生过气,确切点说,那个时候的骆则山还爱他,“生气”也不过是小情侣之间的小打小闹。
所以纪冬启选择了迁就,每次都提醒自己要从底下挤,时间长了也就改掉了骆则山眼里的“坏习惯”。
纪冬启从来没有跟骆则山说过,他们家都是从中间挤牙膏,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没有必要辩解,结婚成家,总有人要做出让步,他改就好了。
回来的第二天早上,纪冬启在洗手台前拿着牙膏,愣愣地站了好久,他忽然意识到,明明有很多解决办法,偏偏自己选了最愚蠢的一种。
纪冬启拆了一盒新的牙膏,刷完牙后把牙膏塞进了自己的漱口杯。
当天晚上,骆则山看到放着两盒牙膏,从卫生间出来便问了一嘴:“怎么有新牙膏?”
“牙医推荐我用这个。”
纪冬启撒了谎,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直面内心……怕骆则山生气?怕吵架?
他很矛盾,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却心虚到用一句谎言为自己开脱。
“噢,你智齿拔完了吗?”
“左边的两颗拔完了,医生还可以。”
“是吧,我朋友也说可以。”
骆则山说话的时候眉眼微弯,要不是纪冬启知道他和牙医压根不认识,他都要以为两人才是熟人。
纪冬启对他口中的“朋友”身份大概有了个猜测,不对,应该说在没看牙医之前就有了这个直觉。
上一次在门诊看到唐沥文或许不是碰巧,不是偶然,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唐沥文就是骆则山的“朋友”。
一开始他也安慰自己,可能唐沥文也是骆则山推荐过来的呢?同事之间有这些介绍并不奇怪。
但这个世界太过残忍,纪冬启越不愿意面对的真相,老天爷就越是要把赤裸的事实在他面前摊开。
牙医给唐沥文的备注是一个小狗的表情,只有朋友之间才开得起这种玩笑,而且,医生亲口承认了朋友关系。
牙医不认识骆则山,牙医和唐沥文是朋友,牙医是骆则山朋友推荐的。
拔第二颗智齿时不小心梳理清这三个人的关系,纪冬启仍然告诉自己,同事之间有这些介绍很正常。
人际关系,人情社会,很正常。
麻药的作用过去了,纪冬启在半夜疼醒,轻手轻脚到客厅找止痛药,找到后又放着没吃,在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痛着吧,反正也睡不着,这样脑子里就只剩痛了。
想起往事,纪冬启下意识摸了摸左边下颌角,他有点不愿意和骆则山相处,站起来越过骆则山,“我先睡了。”
“我是不是很过分?”骆则山忽然问。
纪冬启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骆则山,没回头。只听见一声叹息,后背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骆则山低头靠近他的颈侧想要亲吻,他苦笑,偏头避开。
背后的人明显变得有些僵硬。
纪冬启解开了围着自己的那两条手臂,“不是昨晚刚做吗?”
“对不起。”
纪冬启讨厌这个默契,他知道骆则山在为牙膏的小事道歉,骆则山也看得出他在装傻。
骆则山那么聪明,怎么就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出轨的事情呢?这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的吗?这是意识到以前的“过分”就可以博取原谅的吗?
纪冬启的呼吸有些乱了,回房间关上了门。
他还剩右边的一颗智齿没拔。当初袁斯锐看了片子,说他左边的两颗可以一起拔掉,第二次就拔右下的智齿。
噢,袁斯锐就是那位牙医,初看名字只会让人以为是个男人,医生介绍的栏目里,贴着的却是一张年轻女医生的半身照,介绍也很短:硕士毕业于X医,擅长补牙、拔牙、镶牙。
他其实挺怕疼,问医生能不能一次拔一颗。
袁斯锐一边敲着病历一边回答他可以,并且告诉他现在智齿发炎,要等消了才能拔,不然容易感染出血。
初诊时牙痛得厉害,袁斯锐给他做了冲洗,开了消炎药止痛药便让他回去。
“那可以加个微信吗袁医生?”
纪冬启有点想验证自己的直觉。
“好呀。”袁斯锐戴着口罩,虽然看不见笑容,但她那对卧蚕却更加明显。
纪冬启的心思不纯,离开诊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了袁斯锐的朋友圈,企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很可惜,翻到底了也只有转发的医学科普文章。
智齿消炎了,不痛了,他去拔第一颗。
袁斯锐在戴手套前连接了蓝牙音箱,诊室里开始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纪冬启感觉手术灯都变得柔和了。
骆则山的朋友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袁医生非常专业,他只在袁斯锐说“打麻药有点痛噢”时短暂地痛了一下。
不出十分钟,袁斯锐便撤了工具,让纪冬启咬着棉球,提醒他记得回来拆线,又交代了拔牙后的注意事项,丝毫没有不耐烦。
可就在纪冬启放弃探求直觉的准确性时,他在叫号屏幕里捕捉到“016唐*文”的文字,就在“017纪*启”的上一个。
那是纪冬启打算拔第二颗智齿的时候,他还没见过唐沥文。
“请016号唐沥文到2号诊室就诊。”
纪冬启朝四周望了望,比听到自己名字还紧张。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帅哥身上,穿着黑色风衣,里面灰色卫衣的连帽从颈后垂下来,候诊大厅走到2号诊室吸引了不少病人的视线,最后被门隔绝。
然而这位帅哥出来得很快,纪冬启终于看见了他的长相,椭圆脸,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将五官刻画得更加立体,总而言之,帅得很客观。
纪冬启在他的下一个,刚坐下,就看见了桌面上写着“唐沥文”的病历本,紧接着敲门声便响起,探出一个头,“大小姐,我忘记拿病历本了。”
意识到诊室不止袁斯锐一个人,还坐着其他病人,他的脸上晃过一丝尴尬,对着纪冬启说了句不好意思,迅速拿了落下的东西就走。
袁斯锐没什么反应,倒是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弹出了消息,备注是小狗表情。
“男朋友吗?”纪冬启感觉喉咙有点紧,隐隐地希望听到些什么。
“怎么可能,我朋友来的。”
袁斯锐没看手机,在门诊系统里调出纪冬启的既往病历进行修改,听到纪冬启这么问,她立马失笑着否认。
第二次拔的阻生齿难度比较大,花费的时间比第一颗长,尽管知道纪冬启是老病人,袁斯锐仍然重复了注意事项,纪冬启咬着棉球含糊不清地说了谢谢。
麻药的作用下他没有感觉到疼痛,他被偶然遇见的唐沥文搅得心神不宁。
骆则山的出轨早就有迹可循,只是他表现得太过于坦荡,若是纪冬启细究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他无法得知唐沥文是不是真的直男,更拿不出骆则山移情别恋的实证。纪冬启忽然感觉,自己离骆则山的生活,居然比想象中还要遥远。
可笑吧。
在一起快十年,他才后知后觉。
纪冬启没开灯,摸黑躺进了被窝,犹豫再三,点开了放在最后一页的微博,他的主页里,第一条仍然是【原谅他77次】。
胸口仿佛堵了一口浊气,吐不出咽不下,纪冬启没有勇气点开它去看评论,就这么盯着手机屏幕,停留了好久。
——直到他听见了门把手拧开的声音,啪一声,灯亮了。
“怎么不开灯?”骆则山看了眼床上半靠着床头的人,四目相视,却是纪冬启慌乱地关掉了微博。
“嗯,懒了。”
极其劣拙的解释。
纪冬启把手机放到一边,彻底躺下了,只是他没想到,骆则山像看不懂他的逃避一样,过来压在他身上,撑着上半身继续哄着问,“发生什么事了?从爸妈那里回来你就不开心。”
除了同房,他们之间很久没有过这么近距离的、单纯的、关心的谈话,纪冬启有些不适应,推了一下没推开,只好放弃,干脆手臂一勾,将骆则山整个人都压向了自己。
很沉。
纪冬启无意识地用食指绕着他的头发玩,好一会儿才说,“姐说要离婚。”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羊羊怎么办?”
“她爸爸妈妈都很爱她。”骆则山没有正面回答,“姐这个人吧,我觉得,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幸福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离婚的话题沉重又敏感,骆则山不愿意提,特别是……自己的婚姻都存在问题,他哪来的立场对别人的感情评头论足?
“嗯,说的也是。”纪冬启同意他的说法,纪槐确实不会委屈了自己,勉强维持婚姻反而就不是纪槐了。
“别想那么多了,”骆则山制止了纪冬启不安分的手,亲了亲,“天气冷了,周末我们去泡温泉吧?散散心也好。”
“然然还要上课。”纪冬启脱口而出,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骆则山已经不是他优先考虑的人了。
“就我们两个,然然送去爸妈那住几天。”骆则山掀开被子挤了进去,纪冬启不得不给他挪个位,顺势在床头关掉了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