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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棒棒糖 ...

  •   回乡下住了两晚,爸妈开心,纪冬启也开心,那是不同于家里的另一种放松和安定,甚至让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和骆则山结为伴侣,如今的他应该过上怎样的生活。

      他会留在乡下,陪伴在爸妈身边,相亲、结婚、生子,渐渐的爸妈老了,他会成为家里的主心骨,开始担起责任。

      他会有一份自己的工作,可能不稳定,要靠老板揽活,也可能自己开了一家五金店,养家糊口,甚至还有可能种植果园,在丰收的季节赚上一笔。

      爸妈老了,或许吵不动了,也或许是妈妈忍了太多年,早已修炼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心态。

      他应该很满意自己的妻子,在家庭琐事上几乎没有冲突和矛盾,他把所有的工资都上交,让妻子管着财政大权尽管收入并不多。

      他的孩子会很健康、很可爱,一个就好,男孩女孩他都喜欢。

      纪冬启躺在天台的藤椅上,慢悠悠地晃着,一边盯着夜空,一边在脑海里描绘另一种人生。

      晚饭后骆则山挤进厨房,和他一起洗完了碗筷。没有交谈,他感受得出骆则山在他家其实不自在,正如他去骆则山爸妈家一样。毕竟,始终还是“别人家”。

      骆则山去洗澡了,骆星然在房间里完成着功课。纪冬启终于能在家里独处,喘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熟练地咬着烟头,在黑暗中精准无误地点火。

      “就知道你在这。”

      随着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口中的烟毫无防备地被夺走了,他还没吸上一口。

      大姐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椅子过来,往他怀里丢了颗棒棒糖。

      纪冬启有些哭笑不得,“姐,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我在羊羊那里骗来的,你吃不吃啊?不吃我还给她。”

      羊羊是她女儿,从小就一毛不拔,在她手里拿东西那可就难了,纪冬启没了烟懒得再点,干脆拆了棒棒糖包装,“吃吃吃,我吃。”

      纪冬启看着大姐把烟放到嘴边,紧接着就是连连几声呛咳,“也没有,咳咳,很好抽,咳咳——”

      纪槐不会抽烟,这次尝试显然很失败,她将烟丢在地上,踩灭了。

      “我要躺这张,你坐那边。”纪槐踢了踢藤椅,示意纪冬启换个位置。

      就剩两姐弟的时候,纪槐也不装了,以前怎么相处,现在就怎么相处。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在抛下亲戚关系的时候,最亲近。

      纪冬启乖乖让了位,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气氛却并不尴尬。

      “阿启,你说,我们要是永远长不大,多好。”纪槐在藤椅上伸了个懒腰。

      纪冬启想了一下,“……那还是算了吧。”

      他不愿意回到小时候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日子,纪槐初中开始就寄宿,回家回得少,自然也就看不到父亲的暴跳如雷、母亲的歇斯底里。

      纪槐这才想起来爸妈的不和,叹了口气道:“也是。”

      “你觉得,人一定要有爱情吗?”纪槐晃着藤椅,一派享受的模样。

      “我不知道。”纪冬启不小心咬碎了棒棒糖,一半在他嘴里,另一半还粘在塑料棒上,他只得慢慢嚼。

      他确实不知道,他也想找答案。

      纪槐没再开口说话,又是好一阵的沉默,晚风中已经带了一丝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栋新房子是后来建的,纪冬启更怀念从小长大的祖屋,没有天台,有的是门口那一方平地和池塘,那里记载了太多太多回忆。

      “阿启。”纪槐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要离婚,你会支持我吗?”纪槐扭头,似乎想从他嘴里得到一句自己希望听到的语句。

      纪冬启惊讶地看向她,没想到正撞上纪槐的视线,两人谁也没有躲。

      “你决定好了的话,会。”纪冬启给了答案。

      “不问为什么吗?”纪槐的声音忽然变得哽咽。

      两个已婚的人都知道要离婚有多难,生活、孩子、工作……几乎是将平稳了十几年的日子打破。结婚是人生大事,离婚也是。

      “嗯。”

      纪冬启看着纪槐缩成一团,低声啜泣,那藤椅上的女人好小一只,小到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姐姐。

      纪槐不主动说起她和丈夫的事,那他便不问,他觉得自己有点坏,得知姐姐正常、普通、又平凡的婚姻也过不好,在惊讶的那一刻他还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失败的婚姻让他对所有伴侣关系都蒙上了悲观的色彩,他不相信永恒的爱。

      你看,果然如此。

      纪槐的手机响了,她不得不擦干脸上的泪水,看到来电人的备注时,她拒接了电话。

      “阿启,我该回家了。”纪槐吸了吸鼻子,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平复情绪。

      “好,路上小心,我跟你一起下去。”

      纪冬启也起身,跟在纪槐后面,离开时关上了天台的门,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纪槐的后背仍然挺得笔直,和以前没有变化。

      纪冬启非常羡慕纪槐,至少比他勇敢,比他果断,比他清楚到底想要什么。

      送纪槐一家离开后,纪冬启回卧室拿衣服准备洗澡,骆则山正在充电的手机亮了,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要看,桌子离灯的开关很近,近到在他关灯的那一瞬间,手机屏幕里的信息便铺天盖地挤进他的视野。

      [唐沥文:那我先谢谢领导的特产了哈哈哈……]

      后面的文字显示不下,纪冬启也不想知道,他想起纪槐今晚在天台上的那句问话,人一定要有爱情吗?

      他或许……已经找到了答案。

      等纪冬启洗完澡回来,骆则山已经换了睡衣在床上玩手机,骆星然跟着羊羊去了她家,今晚不在。

      纪冬启吹干头发,收纳好吹风机,他终于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

      骆则山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眼瞎行了吧。”

      其实他口是心非,当年确实很喜欢纪冬启,还有很强的占有欲,所以在一起后没多久,就急急忙忙到民政局扯了证,让法律来固定两人的关系。

      同居后才发现,地位不等的两个人相处有多难受,他知道一直都是纪冬启在迁就忍让。结婚多年,满腔爱意早就被生活磨得所剩无几。

      可偏偏两人都对“离婚”闭口不谈。

      破天荒的,纪冬启在今晚问出了口,“那怎么不离婚呢?”

      说完,纪冬启自己都愣住了,原来说出这句话并没有想象中困难。是因为纪槐吗,还是因为那条不小心看见的信息?

      纪冬启的微博上那一条“原谅他77次”还没到77次呢,他都已经很累了。他在想,电影果然是电影,还能坚持到第77次。

      骆则山回避了这个问题。

      关灯,睡觉,纪冬启侧身背对着骆则山。

      骆则山从后面抱住他,一夜安眠。

      所以,为什么不离婚呢?

      也许……纪冬启还离不开骆则山的一个怀抱,而骆则山也已经把抱他的动作养成了习惯。

      纪冬启不想,也不愿意将现有的生活打破了重塑,他承认,他贪图这份平稳。

      第二天早上,纪冬启在梦中惊醒,睁眼便是骆则山的脸,无比熟悉的轮廓。

      纪冬启翻了个身平躺,顺势将被压着的双腿解救出来。关于骆则山的梦,他认为都不是什么好梦,他只记得梦里的一些碎片了,似乎也是和第三者有关。

      纪冬启在梦里问他:那你和她发生关系没有?
      骆则山:暂时没有
      ……
      骆则山:我都跟你说了你还要怎样?

      对啊,我还要怎样?纪冬启盯着天花板,问自己。

      骆则山还没有醒的迹象,纪冬启拿了手机,点开微博,在“原谅他77次”的页面里停留了很久,添加评论删删改改,只剩两个字:特产。

      纪冬启发完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良久,他又重新点开。

      :他说和我结婚是因为当初眼瞎。

      发送成功。

      我原谅你给“朋友”带特产,我原谅你开玩笑说结婚是因为眼瞎。

      骆则山,我只能原谅你77次,说好了的。

      纪冬启觉得自己是应该哭的,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周日下午,回程。

      骆星然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在口袋里翻翻找找,掏出一颗棒棒糖,剥了包装纸从后面递到纪冬启嘴边,“小爸,姑姑说这是她给你的。”

      纪冬启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将棒棒糖含进嘴里的时候,眼睛突然间就湿润了,泪水毫无防备地掉了下来。

      “小爸,你怎么哭了?”骆星然有些不知所措。

      骆则山闻言,偏头看向驾驶座,纪冬启没有任何难过的表情,却偏偏落了泪痕,他几乎没有看纪冬启哭过。

      “你怎么了?”骆则山也问,抽了纸巾给他。

      纪冬启降低了车速,“没事,不用,棒棒糖太甜了。”

      几滴眼泪而已,一定是纪槐给的棒棒糖是他久违的、喜欢的口味,所以才刺激到了泪腺。

      太甜了也会哭的,纪冬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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