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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辰宴 “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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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岂不相当于将你我的藏身之地暴露出来?那这样的话,他们会众说纷纭的吧。”江笙时说。
“对,我们会非常危险,但不是马上,今晚会有鸿门宴,带把刀去,我会保护你。”
江笙时神色冷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当缩头的乌龟,他需与深渊巨龙正面对抗,他躲不过,也逃不过。
他们启程和薛垣骑马走在长安街,没有任何掩饰,不少人认出了顾凌舟:“这……这不是顾将军吗?”
“顾将军回来了?!”
“顾将军!就是那个打倒突厥,平定内乱的顾将军吗?!”欢呼声,尖叫声不绝于耳。在一浪高与一浪的欢呼声中,顾凌舟凑近江笙时道:“其实,江予兮永远不可能赢我,还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江笙时问。
“帝王手段对朝廷官员而言同样适用:民心向背。你也看到了,长安街的百姓都在欢迎我回来。江予兮可没这待遇,百姓黎民都知道他贪俸禄,接受贿款,苛收赋税,没扔臭鸡蛋烂菜叶儿都算好的。”
只能叹身在局中者不知其局。江笙时常常听他爹说:“看啊笙儿,你哥赚了这么多钱,这点我不如他,你得向他学学。好让我们江家多富几代,让自己的儿女过得也好点儿。”
一直让自己亲爹引以为傲的长子,背地里干得却是这样不见天日的勾当!江笙时生气、失望……百感交集,唯独没有开心。政治场上没有亲情,别人是忠孝难两全,而江予兮压根儿没把“孝”这个字放在眼里。
一路骑到皇城附近的军营,三人下马,薛垣一看:“风……刃……营?师父,这是哪儿?”
“以前我工作的地方……不过如今早已人去楼空。风刃营早已成为过去,但我回到京城,就是为了重振此地,恢复昔日光辉。
“所以我才盛装出行,一会儿,我要面见圣上,拿回虎符,夺回自我退仕以来被分散的兵权。”
朝廷上的水深火热,只有亲身体验过,或从小泡在其中的人才能感觉到。顾凌舟江笙时各占其一,唯剩薛垣什么都没经历过,但经历过家破人亡。这样一算,这师徒三人一个身名皆失,一个爹不疼娘不爱亲哥还要杀,一个流离失所没有家,一个比一个惨。
“师父,面见圣上需要我出面吗?”江笙时抬眼:“恶心江予兮也好,告诉皇上真相也罢,只要又需要我出现的地方。”
“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贸然露脸反而不好,这好比往一群恶狗面前放一块大肥肉。你最大的舞台,在晚上的宴会上。”顾凌舟道。
若非迫不得已,谁会愿意赴汤蹈火呢?顾凌舟此次的行动,是为了能让自己有资本,有能力与江予兮对抗。他们必须先势均力敌。
……
“皇上,门外……顾凌舟求见。”宦官揖着身子道。
“是他?让他进来吧。”李世民抚须道。
顾凌舟踏着信步走进朝殿,单膝跪下:“参见圣上。”李世民道:“顾卿不是解甲归田了?怎的又回朝廷了?”
顾凌舟道:“微臣回京,原因有三。一,是探望父母,爹爹在沙场上为大唐效力多年,如今他年近花甲,作为儿女,也应回来探望。”这一番话是顾凌舟纯属放屁,他与亲爹关系不好,但大唐以孝治国,顾凌舟以此为幌子,放下皇帝戒心。
“其二,是当我看到如今风刃营残破不堪,人去楼空时。我想拿回兵权,拿回虎符,重振风刃营。”顾凌舟道,“其三,是我想为大唐效力,驻守边境也好,什么都罢。”二三倒是真话,但他没说真实目的,免得皇上怀疑。在朝堂就是得如此,真假参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皇上对下人吩咐几句,没过多久,四面涌来一群宫女下人,有拿虎符的,有拿甲拿胄的,有拿披风的,有拿佩剑拿腰带拿什么的都有。顾凌舟波澜不惊,跪地不起。
“这都是你辞去官职时,给我留下的装备,现在朕将它们归还于你。”皇上拿着虎符,将它亲手交给顾凌舟。
其他甲胄被运回顾府安置妥当,顾凌舟也告辞,拂袖而去。他当然知道虎符意味着什么,有了虎符,便可以操纵士兵,让他们为自己效力。要是有野心的人拿到兵权,会想着造反,皇上不会觉得他也想造反吗?他当然想过。
那虎符为什么要给他?因为顾家是唯一能和江家匹敌的家族。把兵权给他,能灭一灭江家的戾气。这两家什么样,皇上能不知道吗?让这两家相制,反而能达到一种平衡,还能各司其职,对大唐是有利的。
夜入,灯火亮起。顾府设宴庆江笙时的生辰,对外是说顾凌舟念在两家旧情,帮忙照看江笙时。有不少官僚想看这场好戏,摩拳擦掌等着开场。
令顾凌舟没想到的是,任珺也来了。但任珺并不知道事情经过,只因想与江家打好关系,听闻江笙时大放厥词,说要做武将,想撬一把墙角。他太激动,甚至没察觉到他进的是顾府。
直到他进了中庭,见到江笙时,就像见到屎的狗……呸,见到肉的狗,差点儿没飞扑过去:“诶,你就是江家二公子吧!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句客套话真算得上是敷衍的典范。
江笙时看着和自己师父差不多年龄的陌生人,碍于自己的身份,只好赔笑。好巧不巧,顾凌舟走到江笙时身边,任珺诧异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顾凌舟奇了:“这话难道不是我问你?去门口把你那儿狗眼儿擦亮了往那门户驿站看清楚那牌匾!这儿是顾府,顾凌舟的顾!”
“为什么他在你这儿?你们什么关系?”任珺问。
“他是我徒弟。”听罢,任珺气得心肺俱裂,自己想合作的人和自己的死党最亲!他怎么会信?他扳过江笙时的肩:“他……他真是你师父?”江笙时无言,但颔首。
任珺努力平复他的心,殊不知自己扶着江笙时肩的这个动作,被顾凌舟看在眼里。“啧,”顾凌舟用折扇敲任珺的手,“手放哪呢?”
任珺白他一眼,收回了手:“对了,那个扬州美妞呢?”
“什、什么玩意儿?什么扬州美妞?”顾江二人皆是疑惑,用一种大量白痴的眼神看着任珺。
“那不然为什么你要重返朝廷?不是为了八抬大轿抱得美人归?还说什么遇到了一个人要为了她再拼一回,不是美人是什么?”顾凌舟听言,没心没肺地笑:“这样啊……那确有一扬州美人。”他搂着江笙时的肩,“喏,我家笙时,正经扬州人,长得嘛,那也是男子中的兰陵王,就算成了女子,那也是西施里的花木兰。”
兰陵王,花木兰,除了相貌出众,更是战神一般的存在。这相当于当面点出江笙时的想法。
“切,不给别人碰,自己倒是像强抢民女的流氓。”任珺心里恼火,却只能对着顾凌舟瞎发火。
“对,忘了给你介绍,这一位,任珺刃将军,隔壁营的。”顾凌舟指着任珺。“久仰大名,果真百闻不如一见。任将军果然风流倜傥,英明神武。”江笙时的得体话术仿佛与生俱来,现在他十六岁,却有一种成人的成熟。
倏然间,顾凌舟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任珺,你带笙时走,去□□看着他,不要让他被任何人发现!”他不知道江予兮的眼线有多少,现在倒好,人江予兮自己来了。
“江予兮来了?他为什么会来?”任珺问。
“你疯啦,这是谁的生辰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顾凌舟推着任珺往后走。等他们俩走了,江予兮也走过来:“顾将军,别来无恙啊。”顾凌舟知道,这是暗讽三年前顾凌舟被推下塔楼一事。
“谢过江……尚书关心了,”顾凌舟特意慢了一秒,是为了特意提醒江予兮现在的位置来的不干不净。顾凌舟早就换衣,江予兮是杀了江启源才夺过官职的,上面没老子管着,方便造反,“以江尚书现在的官职,不应该在朝廷忙得热火朝天吗?怎会又闲情光临寒舍?”顾凌舟句句戳他脊梁骨。
“哈哈……我再忙哪有皇上忙?再说了,今日是笙时的生辰宴,做亲哥哥的能不来吗?”江予兮也不甘下风,直接点破江予兮和江笙时的关系,这言外之意是:我和江笙时才是骨肉相连的亲兄弟,要刀要剐随我便。你顾凌舟只是个外人,不必护着他,也没资格护着他。
“嗐,终究是弟弟不中用,让你连收了江笙时为徒这种话也说不出口。让你丢脸了。”江予兮这一句,是讽刺顾凌舟现在见不得人,要是说收了江笙时为徒,会被其他人指责。江予兮这人毒得很,句句戳中要害,暗里讽而不是明里害。
□□,江笙时和任珺对坐庭中,任珺可算逮着机会挖墙脚:“你真不打算加入我们?风刃营现在的情况不算乐观,这样对你没有好处。”江笙时闻言,翻着孙子兵法的手一顿:“任将军,与其做挖墙脚这种无用功,还不如翻翻黄历,算个黄道吉日,加入风刃营。我要跟着我师父,若非他来加入,否则我不会来的。”
任珺尴尬笑笑:“你和你师父,感情真好。”
“他对我不仅有恩,更有情。他带我脱离江家苦海,我在扬州,即使留在江府也定活不过几天。江予兮会让人除掉我,好私吞所有家产。”
任珺挖墙脚不成,但着实佩服江笙时,竟然能忍顾凌舟这么久。他和顾凌舟打小穿一条裤子玩到大,后来分营才成了竞争对手,顾凌舟混蛋成什么样他是知道的。这人就是没脸没皮,一旦被缠上,这辈子别想甩掉。
“你师父……人是挺好的,就是太强,年轻气盛,强到光芒刺到了某人的眼,触碰到了他的利益,所以才被推下塔楼,致使一蹶不振。”
“什么?推下塔楼?!什么时候的事?”江笙时第一次接触到自己不了解的顾凌舟,就是说他失败的往事。江笙时难免惊讶,“为什么会被推下去?是谁推的?”江笙时拍案而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跑去杀了那人。
“冷静点,还没找到。姓顾的说他知道那人是谁,只是没证据罢了。”
这句话在江笙时脑里挥散不去,他一直挂念此事,在想顾凌舟怎么还不回来。
直到宴起,顾凌舟才现身带江笙时走到中堂。今晚他是主角,不能出差池。他坐在厅堂主位,看着一位位来宾入座攀谈。他没应付过这种大场面,上一次见这么多人,还是自己亲爹死了的那一天。
这些权贵明面上是庆祝,实际不知道怎么膈应他呢。官场上就俩字——虚伪,你有价值,能被利用,站你的队有好处,你们就是君子情谊,等你没价值了,随便把你往什么地方一堆一埋了事儿。
“师父,我不会说话。”江笙时求助似的看向顾凌舟,顾凌舟对她说:“别怕,别人敬的酒,不碰就是,保护好自己。”
一场大宴,主人家总要说几句,顾凌舟从江笙时身侧“腾”地站起来,举着酒杯道:“欢迎贵客光临寒舍,参加江家二公子的生辰宴。笙时年纪尚小,诸位请多担待,莫让失去亲爹的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孩儿,再在京城无安身之地。
“诸位也都知道,今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也正因如此,笙时在江家不受待见。今日,我就在此明了——笙时以后,会随我在风刃营,精长兵艺。不久,他会封为风刃营副将军,与我一同管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