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归鸟掠影

4、骑马徐行，漫游扬州景

　　朝野·第四章
　　顾凌舟不得不佩服江笙时的天赋，从初见，到如今，他无处不在透露着自己惊为天人的天赋。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厉害。“真的不能小看现在的小孩儿啊。”他喃喃自语道。
　　“师父，你在说什么呢？”江笙时听到了一点儿声音，但也只听到了“小孩儿”他在想是不是师父还把自己看成小孩子，低估他的实力，觉得有点儿委屈。
　　“没有，你做的很好。”顾凌舟想给这小孩儿一点儿鼓励，不然怕他又委委屈屈，眼神儿可怜巴巴的。江笙时听到这句话，心都要飞出来了，对顾凌舟笑开了花儿，见牙不见眼：“谢谢师父！”
　　顾凌舟真的有种自己养了个小孩的感觉，明明都是自己徒弟，怎么对薛垣没这种感觉呢？许是自己遇见薛垣的时候太年轻，可现在对他依旧没有这种感觉啊？是自己与他太过熟悉？顾凌舟想不明白。
　　顾凌舟继而跨上马，坐在江笙时身后，两人的距离几乎为零。江笙时感受到了身后温暖厚实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江笙时憋红了脸，一时间忘记了抓缰绳，愣在那一动不动。
　　“怎么不动了？要为师带带你吗？”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气息喷到江笙时的头顶，又苏又痒。顾凌舟的喉结动起来更是让江笙时不知所措。
　　“你不说话，为师就当默认了。”顾凌舟说完，拉起缰绳，驾马走了。他们没下山，顾凌舟把马骑到了后山极平坦的地方，似乎就是为了练马而建的。“徒儿，我们先在这儿转几圈，然后在下山，行吗？”
　　江笙时现在已经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了，而顾凌舟还以为他只是害怕自己从马上摔下来：“别害怕，他很温顺，不会摔了你的。”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越说话，就让江笙时更紧张。江笙时心里直念叨：师父，算徒儿求你了，别说话了！
　　“嗯……”江笙时憋了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们的距离随着马的颠簸贴近，就是这种感觉最折磨人。时而贴近时而远离，气息也飘忽不稳。
　　听着马蹄颇有韵律的声音，就如同在他身上狠狠跺了一脚，所有心思都被身后的顾凌舟打乱了。江笙时要难受死了，他想了又想，打算转移话题：“师父，你教薛垣骑马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那倒不是，我让他自己骑的马，但是现在想想也挺后悔的，那时候摔了他好几十次，现在他也不太会骑马，现在他死活不愿意学，也就随他了。”
　　这话一出，江笙时更不好意思了。只这样教我，那师父岂不是也会害羞？贴得如此之近，多不好意思……
　　大概绕着这儿走了十几二十圈，顾凌舟停下来：“徒儿，现在感觉如何？可能自己骑马了？”
　　“嗯，学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待会儿你看中哪匹马了都行，慢点儿骑，小心别摔了。”顾凌舟又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回到顾府。
　　顾凌舟先下马，在马下扶着江笙时，让他安安稳稳下了马。江笙时看了看这四只马：“师父，我想骑那只棕毛马。”
　　“有眼光，行，我去给你牵来。”
　　那只棕毛马候在顾凌舟旁边，让顾凌舟显得娇小许多。他摸摸江笙时的头：“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上蹿下跳爬树呢。”
　　他所言不虚，但在他真正的十四岁，他已经在战场上杀敌了，虽然也会爬树，但每次被发现后都会被逮回来狠狠打一顿。
　　顾凌舟让江笙时跨身上马，确定他不会摔下来后再上了自己的白马，与江笙时的马并肩而行。“笙时，你对这儿的集市熟悉吗？”顾凌舟道。
　　“当然熟悉。”江笙时很好奇为什么师父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他对扬州集市的熟悉，那一向是毋庸置疑的。
　　“那……待会儿咱俩一起去逛逛吧。”顾凌舟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两人边在那片平地绕圈，边聊天。“东南西北市，各有各的特色，你觉得哪个市好？”
　　“嗯……都很有趣，看师父喜欢什么了。”江笙时思索了一会儿，对于这些街市的记忆，只留在无忧无虑的童年，直到爹请来了教书先生，他便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江府，“东市师父应该最为熟悉了抓，以吃食与糕点最为出名，那儿的糕点是这个城里最好吃的。”江笙时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就像生硬背诵的孩童。
　　“西市绸缎最为出名，小时候每次买新衣，家仆们都会领我上西市，那里各种各样的材质，刺绣都有。北市就稀奇多了，有当铺，风筝铺，泥人铺……总的来说，玩的特别多，是了，还有胭脂铺呢。而且离江府特别近，所以我每当落学，就会到北市逛一番。南市……南市徒儿去得并不多，但是也知道南市有很多杂技表演，还有戏班子，可以听他们唱歌。还有很多说书的，里面的故事千奇百怪，和我在江府看到的都不一样！”
　　听到南市的介绍，顾凌舟忍不住笑了：“徒弟，你知道哪个市最热闹吗？”
　　江笙时努力回想：“南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南市最热闹，特别是晚上，灯火通明。”
　　“知道为什么吗？”顾凌舟愈发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徒儿不知。”
　　“因为那里有青楼！”
　　顾凌舟的语气十分流氓，听到这句话的江笙时脸“唰”一下就红了，他想不到自己的师父能这么老流氓。
　　“行了不逗你了，你说……哪个市的菜铺最多啊？”
　　“既然是吃的，那一定是东市了。但每个市都有菜铺。师父莫不是想买菜？”江笙时疑惑不解。
　　“那就去西市，躲躲你王姨。”顾凌舟说完，就驾马走了。江笙时加快速度跟上了顾凌舟，他们下马往门外走，顾凌舟的心早就按耐不住了，江南没有北漠大气，可以四处跑，更何况他这三年都没怎么出过门，这次，他想放纵一回。
　　他拉起江笙时的手一路小跑，就像个半大孩子一样。江笙时心底自然是不解，明明都是师父，不同场合下的他，怎么完全不一样？对我的时候，对薛垣的时候，对王姨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都不一样。
　　江笙时越看这面若春枝桃，目似骄寒星的顾凌舟越觉得稀奇，他觉得顾凌舟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漩涡一样，能不自知地被吸引过去，难怪薛垣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换了谁都不愿意把他拱手让人吧。
　　“怎么不说话？过来啊小徒弟。”顾凌舟对他招呼了几下，让他过来。他已经一路小跑跑到西市了。江笙时抬头一看，西市远比他想象的繁华，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响成一片，市井烟火气不同于庄严肃穆的殿堂，江笙时早就被沉重的经书压抑住了，压抑了好几年。
　　如果不是今天，如果不是江启源遗愿一定要顾凌舟收他为徒，他可能以后再也不会看到市井里的另一番景色了。
　　顾凌舟这个店看看那个铺瞧瞧，这个好奇那个也好奇：“徒弟，这个料子是什么料？太好看了！诶诶，这个香囊是什么料子？这匹布是丝绸吗？我只在宫里见过。”顾凌舟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个不停。江笙时感觉自己被整条街的人盯着：“师父，快别说了！他们都在看着我们！”江笙时扯了扯顾凌舟的衣袖，祈求他闭嘴。
　　不知顾凌舟是否听得进去，他停在一家手作坊门前，细细端详，决定走进去看看，而这时候的江笙时，却被摩肩接踵的人群挤的连连后退，看不见师父了。“师父——师父——”江笙时好不容易挤出来，急急忙忙地喊着师父，这时候突然有人往他头上摸了摸，把江笙时吓坏了，他回头看来者是顾凌舟，心安定了不少。
　　“师父！你刚刚去哪里了？徒儿都没找到你。”江笙时道。
　　“随便逛了逛，你怎么就走丢了？来我身后。”结果顾凌舟刚把江笙时护在身后想往深里走，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人影，是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和摊主讲价。顾凌舟认出了她是王姨，感觉自己大事不妙。更悲哀的，当属王姨一抬头，也发现了他们。
　　“跑！”顾凌舟拉起江笙时的手撒丫子就跑，江笙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迫跑起来，要不是顾凌舟有力的手牵着，他就要摔个狗啃泥了。
　　顾凌舟跑着跑着就回头看一下，导致撞了不少人。
　　“小伙子，你有没有素质啊！”
　　“呜哇——我的冰糖葫芦！”
　　“啊——我的胭脂！”
　　好不容易这小子才停下来，这可把江笙时累的够呛：“师……师父你这是怎么了？”江笙时不断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像是要把整个肺都灌满。
　　“刚刚那个人，是王姨！”顾凌舟反而没有江笙时这么累，可能是因为江笙时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吧。
　　“那又如何？”江笙时好不容易才从惊心动魄中抽离出来，可余韵依然作祟，他捋了捋自己胸口，让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
　　“王姨不让我出去，怕暴露自己镇安侯长子的身份。”
　　“暴露身份会如何？”江笙时有点儿失望，因为顾凌舟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是外人从未踏足过的世外桃源，是心安之处，是未沾尘霜的仙侠。这时第一次在他嘴里听见有关朝政的事，他才知道，哦，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镇安侯之子。
　　“现在外面虎视眈眈，只要抓住了顾家这个命脉，就能在朝堂呼风唤雨，但别说夺我政权了，他们都不在扬州，怎么除掉我？王姨只是太过担心罢了。”
　　“师父，现在王姨既然发现了你，那我们是回去还是……”江笙时不断想脱离这些父兄从小就不断灌输的东西，他不想听，更不想从他顾凌舟的嘴里听。他太自私了，他不知道这些事情他迟早要面对，他以为只要自己师从顾凌舟，就能一直安稳下去，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不得不入朝堂，没为什么，就因为他姓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