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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胭脂色 “嘶……你 ...

  •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是——

      奚见拔出腰间银白色的骨笛,警惕地眯起了眼睛:“你是什么人?为何能入我不语之地?!”

      不语之地是独立于凡世之外的异时空,这里在很早以前是片古战场,沉睡着不计其数的亡魂,以及不语楼的先辈长老、战死魇卫。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里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
      更别提这人还不见人影!

      奚见冷声喝道:“阁下鬼鬼祟祟,藏头露尾,未免有失君子。”

      对面的人好像也委屈得紧。
      “嘶……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凶。我要是有身体,至于这样‘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吗?”
      *
      等奚见出了不语之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那人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不语之地,贴着她耳边说话她都发现不了,实力肯定在她之上。
      除了闹了那么大一个乌龙以外,他好像也没干什么对她不利的事,也不像是冲不语楼来的。
      更像是个路过打酱油的。

      楼主心说,算了,反正打不过——最重要的是打不着。

      还是眼下比较重要。
      第一,怎么跟阿陌解释。第二,怎么把那只逃脱的魇揪出来。
      其实说到底,她如此兢兢业业,只不过是想找到那个狠心把她抛弃的饲主罢了。

      楼主惆怅地把玩着骨笛,在逐渐热闹起来的早市上溜达。

      那只魇受了伤跑不了多远,肯定还在这镇子里。不过这东西惯会隐藏,要是真的附在人身上……那才是真的不好办了。
      她刻意留心着街上的每个行人,只觉得千千万万皮囊下的心中善恶总是难辨。
      干魇卫这行总会这样,看所有人都像是不怀好意,看所有人都像是被魇附身。

      奚见疲倦地捏了捏鼻梁。追着那只魇从海城到了首衣镇,昨晚又一晚上没睡,实在是有点头疼。

      溜达着,她就不知不觉来到了昨晚魇逃脱的小巷。

      一夜过去,魇又本身无形无质,只有骨笛喧夜能伤到它们,早就没什么痕迹了,更别提什么线索。
      奚见正要转身,忽听得一大群人的脚步声与急促的讨论声从巷子口传来。

      为首的汉子正急吼吼地往巷子里钻,一边喊叫着:“阿陌!阿陌小哥!”

      奚见脚步一顿,想起来了。
      昨晚阿陌是要回家时目睹了自己和魇的战斗,所以,其实他家就在这条巷子里头。
      嗯,昨晚自己还翻过人家的院墙。

      那汉子后面跟着一大群街坊邻里,都堵在巷子口,个个面露焦急。

      “阿陌你快来看看吧!东郊林家的姐姐出事儿啦!咱镇上可就你一个懂医术的了,快出来吧!”

      奚见挑了挑眉,干脆抱着骨笛斜倚在了墙边。

      那一大群人挤挤攘攘地涌了过去,那大汉拍着阿陌家的门,高声叫道:“阿陌小医师别睡了!起来看看!”

      拍了一会儿,那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少年睡眼惺忪,眼底挂着两个不能再明显的黑眼圈:“肿么了……”

      奚见心底涌上了那么一丢丢愧疚。
      果然还是没睡好吧,可怜的孩儿,这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啊。

      “怎么了怎么了……”大汉拽着他就往外走:“林家的大姐脸都烂了!你快快快,快去瞧瞧……药箱带了没有?”

      “……带了常叔,”阿陌被这么一拽也清醒了过来,“林家姐姐怎么了?”

      “不知道啊!”常叔拉着他大步流星:“昨天还好好的,后来吃过晚饭,煎了一副黄芪,今早上脸就烂了!”

      阿陌本来还有点的瞌睡虫儿顿时全飞了:“黄芪?”
      他眼睛瞪大,提高声音:“林家妹妹昨晚从我这里买的黄芪?”

      “莫慌!”常叔蒲扇似的大巴掌拍了拍阿陌瘦弱的肩膀,把他拍了一个趔趄:“叔知道不是你药的问题,这不说她干了什么嘛……总之先给人看看,那姑娘哭的……哎!”

      周围响起唏嘘声。

      阿陌一时间已不知该想些什么了:食物过敏?中毒?药性相冲?毒虫叮咬?
      总不会是他开的药有问题吧?

      就这样一路担心着往东郊走去,阿陌正低头胡思乱想,忽然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哎,小医师。”

      他一回头,熟悉的墨黑滚银纹衣角映入眼帘。

      昨晚刚刚见了两回的少女冲他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
      “把我带进去呗,我给你当药童。”

      阿陌愣了愣,然后低声:“奚见大人?!您来凑什么热闹?”
      “不不不,别叫大人。”奚见哭笑不得:“嗯……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奚见的本事阿陌是见识过的,认真起来能把自己变成一缕无孔不入的烟。她若真想去,就算是他不同意,这姑奶奶也一定能想法子混进去。

      阿陌点头:“哦。”

      奚见满意地笑了,帮他拎起了药箱。

      “哟,这小姑娘看着可眼生,阿陌,你的客人?”

      奚见容貌清丽,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穿着打扮也不似寻常少女,一下便招来了许多人的注意。
      “呃……”阿陌干笑了两声:“这是我,嗯,妹妹。”

      *
      还没跨进林家大门,先听见了里面姑娘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林家是姜朝灭亡时北上逃难的一脉贵族,早年也是京城里的书香门第。到了这首衣镇,林家老爷便开了个小学堂,镇上的孩子们都叫他先生。

      林老爷在堂外将阿陌引入,其余人等便都候在了门外。毕竟未出阁的姑娘脸上出了问题,总不好让所有人都进来参观。

      奚见跟着阿陌转过回廊,哭声越发清晰了起来。掀开帘子,只见花房中,林夫人与林家姐姐两人正抱头痛哭。

      “夫人你先莫哭,让阿陌小医师来瞧瞧清儿。”

      林夫人抽噎着闪开,一把抓住阿陌的袖子,哭道:“阿陌,好孩子,你一定要治好清儿的脸啊……她还那么小,她马上就要嫁人了啊!”

      林老爷也在一旁叹气。阿陌走过去,却见林清把脸埋在掌心,不肯让人瞧见。
      林家父母自是又一番哄劝。奚见打量了一圈这间卧房,虽然陈设并不如何精美华贵,但摆设品味不俗,一看便知确有书家传承。

      好说歹说总算让林清露了脸,阿陌暗暗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那张脸上全是溃烂的红斑死皮,血丝糊拉,可怖至极。他是见过林清的长相的,清秀可人,平心而论比妹妹林滟还要美丽三分,如今弄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令人心惊。

      阿陌到底是个见过大风浪的,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问过简单的几句话后就开了药箱。他表现的如此淡定,就如同给林家父母吃了一颗定心丸,两人看上去总算不那么慌张了。

      阿陌拿中性的药水先湿了她额头上的一小块儿皮肤,一边整理药箱一边等待药水生效。
      奚见凑到他身边看,终于确定,昨晚他说“我只是个卖草药的”真的是过谦。
      他手法娴熟动作沉稳老练,一看便是跟着师父行了几年医,不然这镇上的人也不会如此信服。

      一旁林夫人焦急地开口询问:“阿陌,清儿这到底是怎么了?还……还能治好吗?”
      林清又呜咽了起来。

      “夫人放心。”阿陌仔细查看了她的皮肤,沉吟:“这样应该是药物过敏导致,清儿姐姐最近有吃过什么东西或者涂过什么药吗?”
      找到过敏原,应该就好办了。

      林清红着眼睛回忆:“就,昨晚吃了红枣莲子羹……”

      她这边抽抽搭搭断断续续,一直没吭声的奚见忽然开口:“听说林家姐姐有个妹妹?府上二小姐怎么没见?”
      林清闻言愣了愣:“啊,滟儿她……”

      林家夫妻也是一脸茫然的模样。
      “滟儿她刚刚还在的……”

      看这反应,奚见明白了,这个二小姐林滟就是处于放养状态,丢了也没人找的那种。

      几人正大眼瞪小眼,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小医师找我?”
      碧色襦裙的少女俏生生站在门口,正向屋里张望。

      阿陌轻轻点了点头,林家老爷便沉声道:“滟儿你进来吧。”
      一看便是不自觉地沉下声调,不自觉地流露出严厉。

      奚见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滟整整裙摆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放在了茶几上,柔声道:“涟儿方才听到阿陌说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便把厨房里姐姐昨天用过的饭菜端来。早午的碟子已经洗了,剩下的饭菜也扔了,只余下这两盏。”
      很贴心的举动,林父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点赞许,却不肯说出,只点了点头。

      奚见拿起托盘上的两个碗,一个是红枣莲子羹的羹底,另一个只是碗底余了几滴药汁。
      “这个装的是什么?”

      “黄芪,黄芪水。”

      奚见将碗递给阿陌,阿陌拿银针试过,冲她摇了摇头。
      黄芪没问题。其性温润,也并无配伍禁忌。

      那就奇怪了。这林清的脸,到底是怎么伤的?

      显然阿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将碗底的药汁取出细细嗅闻,转头问林滟:“这可是你昨日在我那里买的那味?”
      林滟点头称是,并报上了煎药的步骤与时长。

      也都没有问题。

      奚见手撑着头坐在茶几旁,指关节有意无意地抵着太阳穴,雪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陌端着碗仔细看来又看,终于发现碗沿上有些黑褐色的粉末。

      他捻了一点出来,林清显然也瞧见了:“这是什么?”
      林滟脸上恰到好处的显出几分慌乱:“这药是我替姐姐煎的,不会……”
      阿陌摇摇头,淡定道:“应是厨房煮水时不小心沾上的蕨枝粉沫,量大可能会中毒,但这点剂量不会有事的,更不会致人毁容。”

      一时间好像又断了思路。奚见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有一些需要查验,不知可否留两位小姐解惑?”

      自然是可以的。

      林父林母互相搀扶着退到了外堂。林滟也乖巧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奚见:“林清姑娘不知平时喜欢用哪家的胭脂水粉?”

      当“胭脂水粉”这四个字出口的时候,林滟的手指忽然一下子抓紧了裙摆,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奚见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林清愣了愣答道:“我其实没有什么涂脂抹粉的习惯的,只是这两天西南王的人就住在对面客栈,才打扮了起来。用的哪家的……”
      她卡了壳,倒是一旁的林滟开口:“是家父吩咐我去城西的胭脂铺子买的。”

      “这样啊……”奚见点了点头,“今早上用的什么胭脂,可否拿来瞧瞧?”
      她这么问,谁都看出来有问题了。林清不禁紧张道:“这……小医师是觉得问题出在胭脂上?”

      奚见轻笑:“我可没这么说。”
      阿陌道:“外敷或内服的,都查一下才好判定啊。”

      趁着阿陌检查林清用过的胭脂水粉时,奚见状似无意地与姐妹俩闲聊。
      “听说这西南王可是个大英雄,此番招侍女入宫,选的就是林家?”

      林清:“是……”
      林滟脸色有些苍白:“来的西南王那边选的是姐姐。”

      “那真是恭喜啊。”奚见垂下眼睫抿唇一笑:“林滟姑娘想必也是替姐姐高兴,才张罗又是买胭脂,又是买黄芪的。”

      林清有些腼腆地低了头:“其实,我……”
      林滟打断:“是父亲要我出去买的。”

      她这句话说得很生硬,细品竟然有点儿张皇。

      林清却道:“父母舍不得阿滟嫁出去受苦,才……”
      林滟咬紧了唇,不再开口,将头埋的低低的。

      “哦,”奚见点头,“林二小姐以为呢?你姐姐脸上的伤可能恢复需要时间,万一西南王的人等不及,你想不想嫁去西南?”

      林清惊讶地低呼了一声,似乎没有料到奚见竟然这般打直球。
      林滟都快把自己嘴唇咬破了。少女抬头瞅了一眼已经面容可怖的姐姐,声音有些破碎:“父亲吩咐……”

      正巧那边阿陌捧着梳妆匣出来,眉头紧锁:“这铅粉有些问题。”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林滟突然站了起来,脸色难看的吓人。她失声道:“不可能!”

      一语落地,屋内都静了一瞬。
      屋外的林父林母听到声音急忙进来,林父看到女儿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下意识便要呵斥:“外人面前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奚见摇头无声叹息。

      阿陌转至林氏夫妻身前,递上东西:“问题不在铅粉,而是这绢丝……”
      他卡了壳,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啥。还是奚见接口道:“绢丝粉扑,不知是不是二小姐的东西?”

      林家老爷面露尴尬:“滟儿还小,这……她姐姐就要出嫁,便让给姐姐用两天嘛。”
      林清嘴唇颤抖:“可是……可是爹您明明说这是给我的,滟儿她也有一份!您……”

      阿陌一句话全场寂静:“这上面,有能令人肌肤溃烂的玉销膏。”

      “凭什么?!”
      林滟忽然就哭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眼眶滚落:“就是我在那上面放了药,我就是想要她毁容!凭什么生下来我就要做她的陪衬小丫头?凭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东西,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林清,以及林父林母看上去像是被吓傻了。

      房间里只听得到女孩子崩溃的哭声,一直坐在椅子里揉着太阳穴的奚见忽然抬眸。

      下一秒,只见她整个人像一道残影扑向了林滟,随之而来的是一抹亮银色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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