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七殿下重生了》诡才

4、桑落酒 李夫人：捡

　　四

　　“谁在哪里？”

　　楚旻琅屏息，悄声将书放回书架。
　　这时候又下起雨来，冷风吹着雨丝进到殿中。风在地面扫过一层，楚旻琅吸吸鼻子，幸好血腥味早就被吹散了。

　　“有人吗？”
　　来人又在问。
　　那是两个女子，软底鞋轻柔慢步，根本听不见脚步声。
　　楚旻琅疑心来者不善，扶着书架站起来，眼前猛地一白，几乎站不住。
　　待到那股劲儿过去，他趴在书架上，通过缝隙望外头。

　　两个女子，一主一仆。那主子的衣裳是素净颜色，却在行动间隐隐有光华浮动，一看就是扬州贡上的珍稀料子。宫女模样的那个，动作干练，为她主子提着灯笼。
　　皇帝的后宫虽然人数庞大，但大多只是受了露水恩赐，她们都吃用省俭，住在拥挤的秋风楼。
　　有幸运者，如楚旻琅的母妃殷兰殷修容，生下子嗣，便能封为九嫔，得到独立的房舍居住。九嫔之中亦有恩宠差距，楚旻琅和殷修容这样的，同受皇帝宠爱的五殿下和裕婕妤，是天堑之别。
　　然即便是裕婕妤，也不能穿如此奢华的衣料。

　　后宫地位在裕婕妤之上的人物，楚旻琅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例如常年幽居茹素的白皇后，位同副后的殷贵嫔……
　　种种缘由，这都是楚旻琅不可能忘记的人。
　　眼前这人他却全无印象，那便只能是那位清闲又清高的李夫人，李玉君。

　　“林林，你当真听到这里有个孩子？”李夫人握着宫女的手道。
　　“奴婢……奴婢也不确定。”宫女林林自责地解释，“许是今夜在太极殿待太久了，被香熏得迷糊了。奴婢下值路过这里，就好像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正要仔细听的时候又没了，只有竹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奴婢心想是听错了，才要走却又听见了哭声……可能真的是奴婢多疑了，娘娘，咱们快走吧，这里怪渗人的。”

　　李夫人安抚地按住林林的手，“你谨慎没有错。半年的十一殿下不就是个先例么，只是夜半少觉，下人又没看住才跑去西游园玩，被羽林卫当成小贼给打瘸了，这辈子都葬送了。”
　　她接过林林的灯笼，两人蹑手蹑脚地探前，光照亮的范围不大。

　　“孩子？别怕，我是李娘娘。”她似乎听见了殿中有异动，巡防的羽林卫就要经过这里，若是被他们发现，不论里面的是小宫女小黄门，还是跑出来的小殿下，都难逃一劫。

　　楚旻琅抓着书架边缘，眼睛几乎阖上。
　　他人几乎到了极点，心中却在盘算。
　　李夫人是谁？
　　司徒李平的次女。
　　她姐姐嫁给了司空殷佐……
　　殷怀洲要叫她小姨……
　　嗯，殷怀洲？

　　李夫人唤道：“孩子？”
　　林林在后拉着她家娘娘，满面为难。
　　“这宫殿不大，我们进去看看。”李夫人轻声说。
　　林林害怕也无法，只能一同去。

　　才跨进殿中，灯笼光后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猫儿似地走出来。
　　李夫人呼吸一滞。

　　这孩子穿的是白孝。

　　这两步已经耗尽了楚旻琅最后的力气，他眼前一花就倒下了。
　　“孩子！”李夫人放下灯笼，快步去把人半扶着。
　　薄薄的衣服透着小孩的身体滚烫。
　　林林一摸他的手腕，“娘娘，他发热了。”

　　李夫人拧眉，端详着楚旻琅。
　　约莫五六岁的身形，浑身白孝脏兮兮的，头上扎的也是守孝的白帛，一双手上满是细小伤口。
　　“不知道是哪位殿下，”昨日宣勇太子下葬，这孩子可能还在为他大哥戴孝。李夫人吩咐林林，“先带回嘉福殿吧。”

　　林林便把他抱起来，竟然很轻。
　　楚旻琅感觉到被搬动，神志不清地说胡话。
　　“……冷死了。”

　　主仆并排走着，林林问李夫人，“娘娘，他说什么呢？”
　　李夫人也没听清。

　　“不去跑马……你们自己去……冷死了……”
　　“冷？”林夫人道。
　　她便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给楚旻琅裹着。
　　“……太守，给我留些酒……我要喝桑落酒……”
　　小孩子哪能喝酒，李夫人道：“说什么胡话。”

　　到了嘉福殿，灯火通明，二道门前守着四个宫女黄门。
　　奴婢们赶着将人送进偏殿内室，点起炭火，烧了热水，另有人冒着细雨去太医属请太医。

　　李夫人并无生育，嘉福殿里没有小孩适合的衣裳，宫女们替他擦洗了，便用棉被紧紧裹着。
　　楚旻琅脸烧得通红，这么裹一会儿便又发了一身汗。

　　太医来了，看过楚旻琅便知这是风寒引起的发热，裹着发汗正是对的。又开了几个方子，让孩子醒了立刻喂下去，宫女们当即去煎。

　　李夫人坐在榻边，她想了几轮也没想起这是哪位殿下。
　　“林林，给张太医拿赏钱。”她吩咐道。
　　林林应：“喏。”
　　张太医又行了礼谢过李夫人。

　　李夫人便问他，“太医可认得这是哪位殿下？”
　　那张老太医一捋胡子，探头端详楚旻琅，摇头说：“这是……下官托大，太医属中最擅长小儿病症的唯有鄙人，宫中三十几位皇子公主下官都认得。可的确没见过这位殿下……”

　　连张太医也不认得，李夫人面露疑虑。

　　“也不记得有哪位娘娘与这位殿下相像……”张太医沉吟。
　　李夫人轻叹：“本宫还是使人去各宫问问罢。”

　　张太医端详着，伸手轻捏了楚旻琅的颧骨，又低声，“倒是与宣勇太子有几分形似……”
　　李夫人不由瞪大了眼睛，哪里像了？
　　宣勇太子长得像先皇后，龙章凤姿，有雍容之美。
　　而眼前的孩子，又黑又小。
　　张太医见李夫人表情解释道：“下官看这位小殿下的脉息才八岁，但面上骨相与宣勇太子有三分似，尤其是眉、眼、鼻。待他长大，夫人便看得出来了。”
　　“原来如此。”李夫人道。

　　林林取来赏钱，送张太医回去太医属了。

　　嘉福殿上下各司其职，噤声忙碌着。
　　李夫人取了一本书，坐在床边看。
　　不知不觉便已天光大亮。

　　楚旻琅许久没睡这么沉了。
　　床又软又暖和，整个屋子的布帘都放下了，楚旻琅偶尔醒来，只能见到微弱的日光透过帘子，外头似乎有很多人来回走动，轻着步伐，压着嗓子交谈。
　　舒服得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轮回了。
　　每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就又睡过去。

　　待到他真正醒来，已然过了午。

　　还活着。
　　他伸出手。
　　自己回到景和十年，又杀了宦官吴中一次。
　　这些都是真的。

　　林林先望见他醒了，快步到窗前，对守在屋外的黄门说：“殿下醒了，快把药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