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七殿下重生了》诡才

4、第四章 武器架 这间屋子，

　　陈枝端着药，一勺一勺往昏迷的七殿下嘴里送。
　　楚旻琅是被苦醒的。
　　“我自己来。”
　　他神智未清，就接过药碗，一口气饮尽了。

　　候在一侧的太医见楚旻琅醒了，以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拱手禀告李夫人。
　　“娘娘，小殿下能醒来，就是烧已经退了。之后需继续服用驱寒的药方，屋内多加炭炉，不洗浴，两日内可以大好。”

　　李夫人对太医道了声辛苦，便叫陈枝取了赏银来送一送。

　　再一回头，楚旻琅根本没醒彻底，本能地将药喝完，再度昏睡过去。

　　李夫人叹了一息，看向桌边，殷怀洲坐在那里。
　　“皇帝今日该是不上朝了。要不拿上本宫的令牌，叫上几个禁军，送你出宫去？”

　　殷怀洲的头发已然擦干净了，一个黄门正替他梳着。
　　他摇头。

　　李夫人无法，“那你仍是在我这偏殿歇息一日吧，横竖也都是你常睡的屋子。”
　　殷怀洲便点头。

　　李夫人暗自叹惋。
　　她也不必再提什么往司空府送信保平安了，这个孩子，一向是被殷佐夫妇不喜的。

　　殷怀洲任着三殿下的伴读，每日辰时入崇贤殿和皇子殿下们一起读书。
　　过午后下学，殷怀洲常常不愿回家，留宿宫中，就住在嘉福殿的偏殿。
　　这是连皇帝都知晓应允的事。

　　李夫人道：“不得冲撞殿下，你今日就睡在屏风外。”
　　偏殿只有一张床，就是楚旻琅正睡着的这张，以往都是殷怀洲睡的。
　　床边抵着屏风，屏风后是外间，并着还有一张小榻。

　　殷怀洲也很困了，听了话就到小榻上躺下了。
　　李夫人也轻声离开偏殿。

　　外头天色已经大亮，偏殿里门窗都被层层丝幔掩着，正合适睡觉。

　　殷怀洲却睡不着。
　　他侧躺着，瞪着眼。
　　这是一间很有安全感的屋子，他很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已经很久不曾回来了。
　　现下躺在这里，怅然若失。

　　偏殿门边，摆了一台紫檀的武器架，上头有两把大戟，还有一张虎头弓。
　　另一侧有张不大的书案，笔墨纸砚齐全，背后立着几本开蒙书籍和兵书策略。
　　这些都是他的东西。

　　殷怀洲翻身向里侧，隔着一面屏风，几乎和七殿下睡着一张床上。
　　还有他……

　　殷怀洲不知道为什么，七殿下长得那么可爱，又给他那么熟悉的感受，好似他们天生就认识一般。

　　整个嘉福殿都睡过了大半日。
　　日头偏西的时候楚旻琅才醒。
　　他和殷怀洲睡着一个被窝里，暖烘烘的，都闷出一脑袋汗了。

　　楚旻琅一动，殷怀洲也跟着醒了。
　　他左右看了看，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屏风，睡到里间来了。

　　殷怀洲道：“殿下。”
　　“嗯。”楚旻琅抱着双膝，谨慎地盯着他。

　　殷怀洲道：“殿下觉得，此处如何？”
　　楚旻琅没出声。
　　殷怀洲道：“有炭炉，也有热水。”

　　楚旻琅微微后倾，“你想说什么？”
　　殷怀洲道：“殿下的母亲死了，你认我小姨当母亲吧。这间屋子，今后你来住。”

　　楚旻琅瞪起眼睛，半晌没说话，爬下床，只穿着单衣，转眼跑了出去。

　　楚旻琅才跑出偏殿，院子里李夫人与陈枝在摘花。
　　见到楚旻琅，李夫人道：“殿下醒了？”
　　陈枝伸手道：“七殿下去哪里？今日还有两副汤药没喝呢。”

　　楚旻琅跑得更快了。
　　见鬼了！
　　自己变成小孩了！
　　死的人都活了！

　　正跑到门边，外头一对同楚旻琅差不多高的宫女黄门也急忙忙地进来，两相撞到一去。
　　这小宫女、小黄门见到楚旻琅就哭，“殿下，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楚旻琅怔怔地看着他们，右边这个，“桃叶？”
　　又向左边，“胡茂？”
　　桃叶和胡茂不明所以，“殿下，您怎么了？”

　　这两人都是自幼入宫，入宫起就服侍远枫阁，一辈子都跟随着楚旻琅。
　　他脑中不禁回想起自己就藩的第二年，桃叶是在为他送信的路上被毒死的，胡茂则是在楚曜疏的斗犬院子被杀的。

　　可眼下，他们真的都回来了，自己也活着。

　　后头李夫人缓步走来，道：“你们是服侍七殿下的？”
　　二人抬头，一时忘了行礼，只说是。

　　楚旻琅也转身，他身上的病经过半日的休息，发了汗，又遭这么一吓，已然散得差不多了。
　　没有了那种飘忽忽的感觉，他才感受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

　　楚旻琅缓缓跪下，给李夫人拜了一个大礼。
　　“儿臣旻琅，见过李娘娘。李娘娘救命之恩，旻琅没齿难忘，必当报答！”

　　李夫人虽然身居后宫三夫人之一，恩宠长盛不衰，但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她从未被小孩子行过这样的大礼，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七殿下快请起。”

　　李夫人这张惯会呛人的嘴，头一次说不出话。
　　陈枝道：“主子们还是先用午膳吧，七殿下也好将今日的药喝了。”

　　众人无可置否。

　　厅堂里，殷怀洲正扎他那一头卷发。
　　楚旻琅上前去，捧着殷怀洲的头，端详他的脖颈，又摸一摸。
　　“你这里可会疼痛？”

　　殷怀洲的脸轰地涨起来，没有说话。

　　看来是没有什么前世的后遗症。
　　楚旻琅很自然地拿过殷怀洲的发带，帮他束发。

　　李夫人在膳桌边瞧着，道：“别弄你们那鸟窝了，一会儿让陈枝给你梳，你好出宫回家去。”
　　“我不想……”殷怀洲看了楚旻琅一眼，嗫嚅道。
　　李夫人道：“不可。”

　　楚旻琅还在病中，嘉福殿的小厨房特意备的是清淡的饮食。唯有一道红烧蹄膀，李夫人让全布到殷怀洲碗里，“就你爱吃这个。”
　　边上桃叶与胡茂也饿了大半天，李夫人叫小厨房取来了一叠夹肉的饼子，两人也大口地吃着。

　　李夫人面上带着微微笑意，见他们大约吃饱了，道：“你二人过来。”
　　这一句，带了些威严，不说桃叶与胡茂，楚旻琅也留意起来。

　　李夫人道：“怀洲昨夜说，他是在华林园灵芝池救起了七殿下。你二人是专侍奉七殿下的，怎么会让殿下一个人到哪儿去？又落了水，几乎没了半条命。”
　　桃叶与胡茂一吓，双双跪了下来，“娘娘饶命。”

　　李夫人道：“好好说，便不会怎么你们。”

　　桃叶是比较伶俐的，道：“我们娘娘本就不受宠，殿下常常受欺负。在崇贤殿被其他殿下推搡，好好走在路上被不知哪来的黄门欺凌摆布都是有的。前些日子娘娘殁了，那些人更是肆无忌惮。远枫阁里的大奴婢们都自寻高枝走了，只剩下我和胡茂照顾殿下。他们就偏偏要差些事，将我们支走，我们不从就打骂。殿下心软看不下我们挨打，就只得让我们走，他自己可不久孤立无援了么？”

　　李夫人沉吟道：“宫中这般，不足为奇。”
　　毕竟中宫皇后深居祖祠，并不管事，皇帝便由着裕婕妤、殷贵嫔这等爱兴风作浪的横行霸道。

　　“可知幕后主使是谁？”李夫人道。

　　桃叶支吾了一阵，瞧楚旻琅的脸色。
　　楚旻琅向她摇头。
　　“不知道，宫中主子多，奴婢也不好随意揣度。”

　　李夫人只得作罢。

　　饭后，李夫人赶着让人把殷怀洲送出宫去，听见回来人报信他已回到司空府了才罢休。
　　楚旻琅病还未好全，被她多留了一日，仍是住在偏殿。

　　屋里只有主仆三人在，桃叶低声道：“难得有人关心殿下，殿下为何不让我说欺负你的都是五殿下？”
　　楚旻琅淡淡道：“说了，然后呢？”
　　胡茂握拳，“李娘娘看着很面善，也很有钱，她说不定能给你出气。”
　　楚旻琅又道：“然后呢？”

　　两个小孩不说话了。
　　楚旻琅喝着药，慢慢说：“借了别人的势，是要还的。她随意就可以帮我，我却有什么能还她的呢？”

　　胡茂已然听不懂了，睁着大眼睛，却在瞌睡。
　　桃叶道：“殿下？”
　　怎么突然好似心机深沉了起来。

　　楚旻琅道：“我记得你养了些鸽子，如今可用得了？”
　　桃叶道：“殿下是想做什么，奴婢的鸽子飞不远，最多飞到宕山脚下，出不了京师的。”
　　楚旻琅笑道：“能出宫，那便足够了，帮我带份消息。”
　　桃叶应，“好。”

　　末了她又转回去，“殿下，那难不成今后谁要帮咱都拒绝吗？”
　　胡茂哼气，补充道：“那不就是活该挨欺负吗？”
　　楚旻琅一笑，“当然不是，今后要有别人再问起……”

　　楚旻琅琢磨着。
　　两人等着。

　　“你们就说这宫里，最大、最可恶、最无法无天的恶霸，就是三殿下，楚曜疏。”
　　“嗯？”桃叶为三殿下感到冤枉。
　　“无妨，他很快就是了。”楚旻琅微笑着，楚晔澄这种小打小闹，在楚曜疏的罪名簿里都排不上号的。
　　桃叶问：“那五殿下把你丢进灵芝池的事就算了？”

　　楚旻琅幽幽道：“他哪次犯贱我没报复回来？等着吧，我这次一定要揍他。”

　　厅堂里，陈枝陪着李夫人插花，小心看着李夫人的脸色，道：“害七殿下落水的，是五殿下吧……”
　　李夫人轻声：“哼，出铜驼街找来一个破落乞丐，在这后宫中闲逛半个时辰，他都能猜得出来。”
　　“娘娘！”陈枝不由得一笑。

　　要说裕婕妤楚晔澄这对母子什么德行，满宫人皆知。
　　裕婕妤入宫前号称是京师第一美人，入宫后平德帝喜爱她颜色，盛宠不衰。生下五殿下楚晔澄，也是玲珑可爱，宫人们称他形美神昏。
　　大致意思是，美则美矣，脑子不好。
　　母子俩分明没什么心计智谋，可却心比天高，时时闹出笑话。

　　“就爱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小打小闹，惹人厌烦。”李夫人挥手叫来一个小黄门，“陈平，带本宫的话去储秀殿问问，楚晔澄为何要害小七落水。”
　　陈平应是。

　　未曾想，不到半个时辰，陈平就回来了。
　　他年纪小，脸嫩，两侧红肿的巴掌印就极为明显。

　　陈平畏畏缩缩回了嘉福殿，也不去见李夫人，自己躲在一旁。
　　他可逃不过眼尖的陈枝，陈枝远远瞧见就叫住他。

　　陈平只得来给李夫人请安。
　　李夫人抬起眼，“你这是怎么了？”

　　陈平抽噎两下，哭出声，“娘娘，储秀殿太过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