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七殿下重生了》诡才

3、禁书 剧透

　　三
　　闭了一会儿，楚旻琅差点睡着了。
　　他清醒坐起，瞧了瞧丝绸紧裹着的尸体。

　　挖坑就不必了，丢水里吧。
　　楚旻琅摸了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堆进丝绸卷中，把这一大包拖到了灵芝池边。

　　这会儿是初春，灵芝池中的荷叶都长出来了，盖了一池塘。
　　楚旻琅把尸体连同石块推入池水，这一团缓缓地沉下去了，没什么水声。
　　岸边一带的荷叶被压弯了，楚旻琅找了根长杆，把周围的荷叶往空缺的地方拨弄。

　　将抛尸痕迹复原了个大概，楚旻琅舒了口气，立刻掉头回废弃宫殿。
　　今夜有更重要的事。

　　前世他一心挖坑埋人，填好土抬头的时候，天边都鱼肚白了，宫道上，几个小黄门在灭烛火。
　　他忧虑殿中推倒的书架，赶着回去收拾。

　　那位武帝妃子大约极爱话本故事，这一架子都是才子佳人、王侯将相、登仙化鬼的稀奇话本。楚旻琅没见过这种东西，其中有几本的插图还画得极为精美，他没忍住就着天光看了起来。
　　当年楚旻琅识字不多，看得一知半解，直到他翻开了一本大部头，似乎有五六册话本叠起来厚，封面也简约古朴。

　　题名只书了四个大字《曜日人皇》。
　　当年楚旻琅能认得这个“曜”字，还得益于他三哥楚曜疏的名讳。

　　他翻开了这奇书，开篇道：
　　“某朝某代，山河景明，四海升平。此间皇帝多子嗣，膝下皇子不算夭折的便有十几位，公主更是数不胜数。”
　　楚旻琅想，这皇帝和他的皇帝爹差不多。

　　“其中排行第三的皇子，名叫楚曜疏。”
　　楚旻琅想，和他三哥同名。

　　“坊间传闻，三殿下楚曜疏天生不举……”
　　楚旻琅：……
　　这就是他三哥！

　　他把书合上了。
　　左看右看，书中没有任何与笔者有关的记载。他住的远枫阁本就离此处近，自记事起就不时留意过这座宫殿，他记得这里一直都是上着锁的，直到两月前才锈得脱了，一直也没人管。武帝朝至今近乎百年，在今夜之前，应当没人进过这宫殿，更不会有人把一本书放到这里。
　　而且书册上的泛黄与粘滞不能作假，这本书立在书架上，与左右两侧严丝合缝，相邻的书上甚至能看到与它紧贴已久的印记。

　　一本武帝朝就存在的书，竟然记载了一位与本朝同名、甚至经历相同的皇子……
　　这是何等奇事？

　　楚旻琅平复心境，从刚才的位置继续看了下去。
　　书中说，三殿下极受皇帝看重，十三岁入羽林卫，不久后升羽林卫统帅，掌管宫城巡防。但因不举之说，皇帝多次在大臣面前直言：“疏，辅将尔，不堪储位。”
　　皇帝对三殿下的期待是成长为一个安邦定国的大将，为将来的君王尽辅佐之责，绝不可能立他为储。但三殿下显然不会满足这个安排，因为他根本没有不举，他只是个断袖。

　　当年的楚旻琅还不解“断袖”二字是何意。
　　事实上，这书里大半的字他都看不懂，只能囫囵吞枣地往下读。
　　说某次廷议，一位小侍郎被气得当庭吐血，三殿下见状，腹下生处一股邪火。
　　楚旻琅想，他上火么？

　　三殿下将人带到了羽林营，而后一夜细细磋磨、揉碎飞红……
　　铁索声响、长帛束腰……
　　淫雨霏霏、阴风怒号……
　　鸟兽奔逃、房塌屋陷……
　　如何如何、折断了一把傲骨……

　　楚旻琅：？
　　他打人？
　　他打文人？

　　楚旻琅看了几页打人内容没懂，便跳着看。
　　可过后几页还是……
　　后面还是……

　　终于见到了“翌日”的字眼。
　　他跳过的书页，已经比前头的剧情还要多了。
　　一夜过后，这小侍郎就大变了副模样，娇声软语，对楚曜疏言听计从，自愿成为楚曜疏府中门客，为他出谋划策。

　　楚旻琅：？
　　他被打服了？
　　一个文官，怎么如此尚武？

　　楚旻琅再往后翻，发现后文中，楚曜疏打完侍郎打太医，打完太医打侍卫，望族公子、异域皇储、江湖剑客……有名有姓的男人，他见一个打一个。打不了的就杀了，打过的人都为他所用。
　　这打人的情节更是次次都详写！

　　楚旻琅意识到，这是一本禁书。
　　涉及暴力。

　　他看烦了直接翻到结局。
　　说楚曜疏后来登基即位，民间称之为曜帝。
　　曜帝在位五年，不思朝政，不顾民生。他囚举朝清俊男子于宫掖，整日贪欢享乐。最终北方戎族入侵，攻破平凉关，直取京师。
　　一朝帝王喋血于蛮夷铁骑之下。
　　后宫以前七殿下为首引火自焚，全了此朝最后的风骨……

　　楚旻琅：……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还有他的事？

　　他推翻之前的论断，看完之后只觉这是今人所写、讽刺朝廷宗室的禁书，不知被什么人放到了这里。
　　至于那些陈朴痕迹，自有其他原因。
　　一夜又惊又累，楚旻琅将书随意往架上一塞，便回远枫阁休息去了。
　　睡醒就将书中所言忘了大半。

　　楚旻琅万万想不到的是，数年之后，他发现当年书中所言，竟然全部成真了。
　　恍然想起那本禁书的楚旻琅顷刻一身冷汗。
　　更可怖的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明白了书中的楚曜疏对那些人都做了什么。

　　他没命似的跑回那座宫殿。
　　烛台还在，书架还在，多宝架还在，甚至当年地缝里没擦干净的血迹还在！
　　唯独那本预言未来的禁书，消失了。

　　而今，楚旻琅死而复生，又回到了景和十年的这一夜。
　　他终于能再看一次那本禁书了。

　　楚旻琅在宫道上飞奔，连可能被巡防发现都不顾了，几乎使出轻功。
　　赶回废弃宫殿，楚旻琅在书架上一眼见着了那本《曜日人皇》。
　　他把书取下，不知是不是错觉，掂量这本书比前世轻了不少。

　　楚旻琅随手翻开一页。
　　“景和十九年，华林园骁威堂走水。火势凶猛，半刻便有冲天之势。时三殿下正在堂中，毫发未伤……”

　　楚旻琅目色一沉。
　　这是前世发生的事，也就是说，眼前这本书已经不是初版了，它记载了前世被楚旻琅改变过的种种。

　　他立刻翻到了自己死后。
　　这书毕竟是以楚曜疏为主视角，楚旻琅并没有找到他自裁的直接情节，也没看到自己死后殷怀洲有没有听话。
　　书中道，昌佑三年曜帝派殷怀洲前往凉州金城收藩，务必将楚旻琅带回京师。
　　之后便是他自裁的那日，曜帝的亲卫截获一封密信。

　　书中并未直言密信里写了什么，只说曜帝看后大怒，掀翻了一桌御膳。

　　“嗤……”
　　楚旻琅已经在笑了。

　　不日，殷怀洲收藩回京，曜帝在广阳门前将人拦下了，五花大绑到曜帝别院审问。
　　帝王上座，见到他最锋利的爪牙，冷笑道：“卿近日安否？”
　　殷怀洲：？

　　“怕是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吧？”曜帝问。
　　殷怀洲：？？
　　“陛下在说什么？”殷怀洲的迟钝，在此刻像是挑衅。

　　楚旻琅扶额，他的痴症不会没好彻底吧？

　　曜帝问殷怀洲，“楚旻琅呢？”
　　殷怀洲说：“死了。”
　　曜帝又问：“尸体呢？”
　　殷怀洲说：“埋在金城。”

　　“朕不信！”曜帝忽而大狂，“他一定还活着！殷怀洲，你敢骗朕！”
　　殷怀洲：“……”

　　楚旻琅看得大笑，不能自已。

　　曜帝坚信楚旻琅还活着，就潜藏在京畿某一处，随时可能联通殷怀洲篡位。他命人在民间大肆搜查，若找到金城王即刻处死。
　　殷怀洲在地牢中住了几日，使人传信曜帝，“金城王埋在金城，陛下可以遣使者前去确认。”
　　“朕不信！”曜帝转头就把信丢了，“这一定是楚旻琅的计。”

　　月后，曜帝处殷怀洲斩首。

　　楚旻琅淡淡唏嘘，挺好，是速死。
　　老实说他前世闭眼前，有些担心殷怀洲会被楚曜疏凌迟。

　　大将军既死，有左右来问曜帝，为何信任一份来路不明的密信，而不信神风将军。
　　曜帝说：“因为信中所言，唯朕悉知。”

　　几个月后，仍没有人找到金城王的踪迹，曜帝便没再派人找。但他心中仍然没有放心，此后两年，他多次起意，在大昱各处搜寻金城王的蛛丝马迹。
　　直到昌佑五年，北戎的铁骑攻破了平凉关，长驱直入。京师无将可用、无险可守。

　　北戎军队一路烧杀抢掠。
　　文武朝廷都作鸟兽散，带着亲眷逃往南方。

　　曜帝被绑出阊阖门外铜驼街，见到戎军的将领。大刀落下前，曜帝仍慷慨直言。
　　“大昱没亡！”
　　“朕的七弟还活着，有朝一日，他会光复大昱，为大昱子民复仇！”

　　—全文完—

　　楚旻琅：“……”
　　这么坚定呢。

　　楚旻琅合上书，又从第一页看起，将故事从头到尾，细细读过。
　　待他看完抬起头，正是破晓前最黑的时辰。
　　就着微弱的烛光看了一夜书，稍稍一动就觉头脑炸开一般地疼。

　　楚旻琅正想着要不要再看一遍，今日过后，这书就会消失，看几遍也是不够的。

　　忽而掩着的殿门被什么东西推开了，响起两道脚步声。
　　“谁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