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吾呼细侬

4、第 4 章 隔天

　　隔天，沈勤才就发了“家校通”，在短信中严厉批评于焕焕和廖卿雯，并要求家长到办公室共同加强对学生的思想教育管理。

　　天是灰蒙蒙的一片，不时飘着些雨。

　　办公室里坐满了老师，本班的，别班的。于母下班赶来时，还未来得及换下机械厂的工作服，进门就看见自己的女儿和廖卿雯站在班主任沈老师的办公桌前。

　　她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而后，又用袖子上稍微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汗，才走上前恭敬地冲老师打招呼：“沈老师，我是于焕焕的家长。”

　　沈勤才给于母搬了把椅子，又转脸问廖卿雯：“你爸爸呢？没收到短信吗？怎么还没到？”廖卿雯回答说在外地做生意，赶不回来。廖卿雯父母忙，于焕焕知道她其实一直都是把“家校通”绑定在自己的手机上。

　　沈勤才就冲于母笑道：“于焕焕妈妈，你看看，有的家长就是不负责任，对自己孩子都不上心，把孩子往学校一送就一了百了啦。教育哪能这样？学校，老师，家长，这三环哪一点都不能缺啊！”于母理了理衣摆，还未来得及张口，沈勤才就噼里啪啦继续说：“于焕焕这个孩子，到了初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心思都没有放在学习上。”

　　于母找到机会开口：“沈老师，我们家焕焕让您费心了。这孩子在家里学习都是很刻苦的……她是犯什么错了吗，沈老师？”

　　于焕焕和妈妈站得很近，她甚至能闻到妈妈身上的车间气味。

　　沈老师痛心疾首地摇摇头：“于妈妈，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论起教育，我们做老师的难道还能不如你们家长吗？不止是学习成绩，就连她的思想态度也很成问题！一道题，班上绝大多数同学都会做，你女儿不但不会做，还在我讲解的时候开小差！于妈妈，我怎么能不替你家孩子着急啊！”

　　昨天于焕焕把课上的事讲给妈妈听时，于母的反应和沈勤才如出一辙：“人家老师在上面画图，你就认真听着。老师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沈勤才喝了口茶，将于母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当了十几年老师，沈勤才对付这种家长实在是得心应手，她太明白怎么做怎么说才能拿捏这些家长关键了。就比如现在看着于母有些发白的脸色，她无不得意地继续说道：“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于焕焕能不能考上高中还两说呢……”

　　于母闻言果然立刻局促地搓起手，忧虑地看向班主任沈勤才，像是看着改变女儿命运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想了又想才斟酌着开口：“沈老师，我和焕焕爸爸离婚早，我是没多高的学历文凭，可……可焕焕她……一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啊……辛苦老师了……多费点心……”

　　做老师的立刻叹了口气：“怪不得呢，原来是单亲家庭啊！哎……”。“单亲家庭”四个字被说得百转千回，在办公室每个人的耳朵里过传一遍，再传回来时像一只手，扯下于焕焕母女的遮羞布。

　　做母亲的难堪地低下了头。

　　“还有廖卿雯，你爸爸妈妈忙着赚钱，却不知道对女儿精准投资。请了家教，连我们培优的题目也做不上来，于妈妈你说说看，这不是白费力气吗？只有教自己的老师才是最了解自己的，别的老师哪里能了解你的不足呢？”沈勤才适时拿廖卿雯作对比。

　　等于母这边情绪到位后，沈勤才抽出几张面巾纸递过来。

　　“我也知道你们的不容易，我也是有女儿的人，说实话做家长的谁不为自己的儿女着想？我们初三五班的任课老师也都牺牲自己的课余时间，就为了帮孩子们培优提升……”

　　“听说你还专门在校外给于焕焕陪读，看得出来也是舍得花成本的——教育就是得花成本！不能光我们做老师的急啊……”

　　离开办公室时雨大了起来。

　　走到一楼才发现伞还在办公室门口，于焕焕让廖卿雯和妈妈先走，自己折身去拿。

　　办公室的门没关好，虚掩着，连灯光都半明半昧地泄在暗暗的走廊上。于焕焕拎着书包去拿靠在墙角的伞，弯腰时，办公室里不知谁说了什么，传来一阵笑声。刚打算转身离开，自己的名字准确地飘进耳朵里。

　　于焕焕走不动了，她分辨出这声音是属于三班的班主任——“怎么样，她妈哭了没有？”“怎么能不哭？”是沈老师在说话，“那样的家庭……”

　　又是一阵笑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