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吾呼细侬

3、第 3 章 江水

　　江水澎湃，滔滔不绝往未来涌。

　　于焕焕和廖卿雯站在教学楼的阳台上往远处望。“焕焕”廖卿雯打断正在默背诗文的于焕焕，“我申请了QQ号。”这一年QQ开始悄然流行。“QQ号？为了加他为好友吗？”廖卿雯不答，两个女孩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沈勤才在数学课上评讲上周留下的周末作业。

　　“你们别在那里发呆，给我仔细听好了！”。她扭着宽阔的身躯，一面在黑板上作几何图，一面不时阴恻恻地回头看向讲台下的学生。沈勤才很喜欢在不动声色的讲课过程中给某些碍眼的学生施压，也从不吝啬将白眼赐给座下那些“不听话”的坏学生。于焕焕尽量忽视来自讲台的凌厉眼风，努力让自己坐得笔直以免再被老师挑毛病。

　　沈勤才施施然画完了图转过身，突然，她眉毛一竖，将手上拿着的作业本重重摔在讲台上，顿时前排同学的课桌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尘，“于焕焕！你在游什么鬼神？”
　　于焕焕被老师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班上同学闻声皆下意识朝她这里看来，感受到来自同学的目光，于焕焕来不及委屈，只觉得更加羞耻和丢人。

　　“老师在黑板上辛辛苦苦画图，你在下面干什么？啊？”沈勤才尖锐的声音从讲台输出，说罢还不够解气，抡起一根粉笔准确无误地掷在于焕焕脚边，“还赖在座位上坐着？给我站起来！”沈勤才一大早在家里就听说自己又没评到校上的先进教师，这个月的奖金算是泡汤了，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看着不听话的学生于焕焕战战兢兢站在位置上，才觉得心里略微解了气。“我在草稿纸上临黑板上的图。”她小声为自己辩解，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是吗？我看你就是在开小差！”沈勤才冷笑，“那你到讲台上来做这一题。”

　　讲到的题目是初三数学压轴题的最后一小问，涉及到辅助线，难度很高。于焕焕在家里做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没能解出答案，本来想好在课上好好听老师评讲。于是在沈老师画图的间隙，她又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遍草图找找思路，却引起了老师的不满。

　　于焕焕尴尬地走向讲台，在大家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中，拿起粉笔虚虚地作出一条辅助线。沈勤才几乎迫不及待地拿起红色粉笔在一旁打下大大的叉。
　　一片寂静。

　　“廖卿雯，你来画。”

　　也是一个叉。

　　沈勤才怒不可遏，一把将于焕焕和廖卿雯推开，两人皆是一个趔趄。又点了一名同学上来画，“你们俩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那名同学照着自己的作业本依葫芦画瓢画了上去，“胡杰一直是班上的差生，可是人家追求进步，主动要求培优，你们看看他的进步有多大！”沈勤才夸张地带头鼓起掌，胡杰在参差的掌声中红着脸坐下。

　　“这道题我们在昨天的培优课上已经讲过了，本来就没必要在课上讲。你们自己偷懒不参加培优就算了，现在是在拖累班上其他同学的进度明白吗？”

　　“就你们这样的，还上什么学啊？”她撇着嘴，鲜艳的红唇狠狠刺在于焕焕的心中，又走到于焕焕眼前，将眼前这个佝偻着背的少女上下打量一番：“还留着个刘海，能是好好学习的样子吗？学习倒没看你积极一点。”

　　廖卿雯握住于焕焕的手，昂起脸：“沈老师，在课堂上听您评讲作业怎么就叫拖后腿呢？不参加培优就没资格听您的课是吗？”

　　沈勤才没想到廖卿雯会忽然开口，于是又打量廖卿雯。在脑中快速把她家长的信息调取出来，最终决定表现出恨铁不成钢地一副样子，可刚才面对于焕焕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好，是以只能滑稽地叹气道：“你们这些学生，年纪小还不服管教。我们做老师的跟你们又没有什么仇，难道还能害你们吗？”

　　又命令两人站回座位上听课。

　　于焕焕低着头，手里还攥着刚才画图的粉笔。粉笔的外壁光滑细腻，被她攥得有些发热。她竟然觉得老师说得有道理，甚至还替老师着想起来：老师难道还能害我吗？

　　“于焕焕！于焕焕！”——三叠声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像极了为学生着急的尽责模样，“你抬头啊！看黑板啊！你不会还不听啊，我在讲给你一个人听！”

　　大家的目光又聚集在好学生于焕焕身上，于焕焕只能抬起头，更加快速地眨眼，周遭的一切在视野中模糊又清晰。

　　她瞥见不远处老师掷断了的半截粉笔，第一次知道原来粉笔的内里是那样粗陋的构造，千疮百孔的，远不及摸到的雪白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