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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穿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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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沫凌突然说不下去了:她还是不明白,她们曾经那么要好,为什么时至今日无话可说?
谭沫凌努力维持平静,生拉硬扯了好些话题都在题子阙这里碰了软钉子。突然,昨天的偶遇如同剪影一样划过眼前。她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昨天那个小姑娘,她很喜欢你吗?”
“她是我的朋友。”方侻喜不喜欢她,题子阙没有考虑过。谭沫凌带给她的伤害太深,现在她只相信一件事:不说喜欢,就是没有。
“我没有恶意,只是……我能感受到,你很喜欢她。”察觉到题子阙语气中地防备,谭沫凌心中苦涩,“我害怕你再受伤害。”
题子阙不说话,静静看着她。
谭沫凌觉得自己读懂了她的眼神:作为曾经伤害过题子阙的人,谁都可以怀疑、劝告,只有她没资格这么揣测方侻。
谭沫凌等待着题子阙的苛责:但事实上,题子阙没有说出任何尖锐责怪的话——她从未对谭沫凌苛刻,哪怕是当年她们分别时——题子阙只是平静地将目光投向玻璃外,那里有一片空地,有只斑鸠正在啄食地上的面包碎屑。
“你知道吗,”题子阙将视线收回,轻轻晃动杯中的冰水,冰块和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个人告诉我:'如果你想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担掉眼泪的风险。’”
“所以,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因为是我率先将不该有的情感投射在你身上。我做了错事,应该承担掉眼泪的风险。”
“在我们分别之后,我消沉了很久很久,病情也加重了,甚至一度将自己封闭起来。”
“但现在我愿意再承受一次,不是因为我还像从前一样有着磨不灭的莽撞和勇气——你知道的,改变一旦发生,就会留下痕迹——而是因为……”
题子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片刻后她一字一句郑重认真如同誓言:
“我希望和她制造羁绊。”
谭沫凌不知道说什么好,喃喃:“哪怕最后仍是一场空?”
题子阙垂下眼睫:“……哪怕我要再次落泪。”但她知道,方侻不会让她失望。
话已至此,没什么好再叙旧的了。谭沫凌摩挲着杯沿,祝福道:“无论如何,一定要幸福。”如果你们能幸福,那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事。
题子阙收拾外套的手一顿,某种她一直背负的东西在那刻烟消云散。她扬起笑脸,瞬间光芒万丈:
“你也是……话说,我一直没有祝福你们呢。”
谭沫凌知道她说的是谁,察觉到气氛解冻,她忍不住回了一句:“算了吧,我们早分了。你怎么送祝福还赶不上趟呢……”话还没说完,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题子阙温和包容的目光注视着她。这目光和以前一样,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安安静静等谭沫凌发泄完情绪,题子阙递给她一张餐巾纸。她轻轻拍了拍谭沫凌的脑袋,却不带别样的亲昵,像是在安慰一个小孩:
“那不重要,擦擦。总之,你也一样:一定要幸福。”
幸福,并与我无关。
远处空地上的斑鸠早就飞走了,对面的座位也早就空无一人,只有喝完的冰水证明这里曾有一场和解与祝愿。
谭沫凌看着题子阙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心中暗想,为什么再见时会将她比作月光呢——
明明是穿堂的风。
清冷,却温和过分。